晨雾中,“贞德阁下万岁”“共和国万岁”“圣孙万岁”的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一个月前的场景不断在她眼前浮现。
农夫代表们攥着选票,手都在抖,有人不识字,就让僧侣念票上的名字。
议会辩论时,布拉达克跟商人议员们争得面红耳赤。
投票选牧首那天,当唱票人念出“贞德”的名字时,议事厅里的掌声差点震落屋顶的灰尘。
连票都没投,就靠着欢呼与鼓掌,把让娜这个牧首身份给钦定了。
这个共和国还很稚嫩。
代表们大多没读过书,辩论时常常吵歪了楼。
税收制度还没理顺,有的郡还在用实物交税。
甚至连国徽都还没定下来,有人提议用黑红旗,有人想用白旗,有人想用贞德痛旗。
可无论他们现在有多笨拙,这群曾经被莱亚贵族压榨轻视的人,如今正学着自己管理土地、自己决定未来。
就像当初磕磕绊绊的圣联一样。
而圣联的疆域,也借着这个新共和国,又扩大了至少三十万平方公里,多了数百万人口。
因为黎明联邦共和国的第一道国策法令,就是加入圣联。
“看来,黎明岛是真的定了。”坐在对面的薇薇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回千河谷了。”
让娜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什么叫你的任务完成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帕斯里克遗孀的份上,你现在该坐在囚车里。”
薇薇安笑了笑,手腕轻轻一抖,铁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那我还真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车厢外。
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黑木棺材的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那里面装着一只索瑞多氏族的吸血鬼。
曾经,在数十年前,瑟法叶还在黑蛇湾的时候。
薇薇安就负责他们之间的联系与沟通,只是随着瑟法叶失踪,这条线也断了。
让娜的眼神发冷:“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圣联。
帕斯里克是圣联的先驱,你是他的妻子,你本该守护他的心血。”
“背叛?”薇薇安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圣联是他这辈子最重视的成就,我怎么可能背叛?
要说背叛,我背叛的是索瑞多氏族才对,要不然我何必找你自首?”
让娜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要给吸血鬼传递消息?你跟那些吸食人血的怪物有什么勾结?”
薇薇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让娜,吸血鬼与人类的二元对立,早在百年前就结束了。
现在的王庭既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吸血的怪物巢穴也不是后来那个妥协的松散氏族联邦。
瑟法叶背后有大恐怖,过去的瑟法叶和现在的瑟法叶,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只有她出身的索瑞多氏族,才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弱点,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你就借着给帕斯里克送葬去联系他们?”让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不是背叛是什么?你背叛了你和帕斯里克的爱情,背叛了他为圣联付出的一切!”
“爱情?”薇薇安轻轻重复这个单词,“你知道吗?我向来认为爱情就是一种宗教,而婚姻就是这个宗教的仪式。
纯爱就是正统教派,后宫就是分裂教派,主动夺取别人的伴侣,就是异端。
你看,这跟弥赛拉教多像?
弥赛拉教说,必须经过洗礼才算人,不洗礼的就是异教徒。
爱情也一样,必须经过心动、承诺这些仪式,才算真爱,否则就是假的。”
她看向让娜,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就像你和圣孙霍恩,你总是纠结于你们之间的感情,纠结于你心中那个霍恩。
你希望他只对你好,希望你们的感情没有任何杂质,希望他像你爱他一样爱你。
可让娜,你有没有想过,你爱的可能不是霍恩冕下,而是爱情本身?
你爱的到底是爱情,还是霍恩这个人?”
薇薇安顿了顿,继续说:“我和帕斯里克,我们没有那么多心动时刻。
他忙着四处支援起义的秘党,我忙着给黑蛇湾运送粮食。
我们三五年都见不到一回,我们很少说我爱你,可我们知道,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奋斗。
难道非要借助爱情,才能证明我们爱彼此吗?
难道非要举行盛大的仪式,才能算是对圣父的虔诚吗?
难道就不能越过这些形式,直接去爱、去信仰吗?”
她看着让娜,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打仗、治国,你都比很多男人强。
可你就是容易钻牛角尖,把自己困在框架里。
你总觉得霍恩不够爱你,可他要对整个圣联负责,他的爱,从来都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张了张嘴,让娜却没有说出一个档次。
她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想说“我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想起霍恩为了圣联的改革,几天几夜不睡觉,想起他在议会里长篇累牍的辩论。
想起他看她时,眼里除了温柔,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让娜的脸上。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看着远处农田里劳作的农夫,心里第一次浮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本章完)
第1123章 万国博览会
1456年12月初的圣械廷,第一场雪来得比占卜术士预测的早的多。
于是全天气占卜部门的年末奖金都化作了鹅毛般的雪,从铅蓝色的天空落下。
先是零星几点,没过半个小时,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幕。
到了第二天清早,圣座大厦的尖顶积了厚厚的雪,像是戴了一顶白绒睡帽。
大厦前的圣孙雕像被雪覆盖,只露出基座上“自由平等”的铭文。
街道上的马车与行人来往,碾过积雪,留下两道车辙与脚印。
不过没用多久,守夜人以及元老们,便带着青壮赶来,开始撒盐和清扫积雪。
冷冽的空气钻入鼻子,便化成了剜肉的刀,剜的人皮肤生疼。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清晨的面包店门口,还是热闹。
三五个穿厚呢绒大衣的市民正围着报童,攥着铜子,争抢最新一期的《真理报》。
报童喊得满脸通红:“最新消息!黎明联邦共和国颁布第一部宪法!农夫代表占议会三成席位!”
有人接过报纸,手指冻得发红,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展开。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油墨印着“黎明联邦:圣道宗下的新生”。
配着长弓堡议会山的插画,画里农夫、工匠、老兵代表正一起举着宪法文本。
“好啊!”一个戴毡帽的大学生拍着报纸,“第二个圣道宗国家,咱们圣联终于不孤单了。”
他身边的同伴却是揉着通红的鼻子:“我反倒更希望能像碎石原一样,吞并它……”
“这是圣孙的想法,以后肯定还是要吞并的,千金买马骨的道理。”
那红鼻子同伴点点头,却是犹豫着从怀里拿着一张报名表。
那是圣联真理庭发布的“支援黎明联邦志愿者招募令”。
如果他们愿意去黎明岛,可能要从巡游修士干起。
可如果干的好了,就能享受当初那圣联第一批巡游修士的待遇。
这些人虽然很多还只是司长、司铎长,可人人都明白,以他们的年纪几乎就能算是第二代政坛中坚了。
如果去了黎明岛,那他们甚至可以是黎明岛的第二代中坚。
只是放弃圣联这边更近的权力中心,去黎明岛那边,可靠吗?
“我已经填好表了,下个月就出发。”戴毡帽的大学生把报名表折好,放进怀里。
“你觉得不该留在圣械廷吗?这里离权力中心更近。”那红鼻子同伴犹疑反问。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是去支援圣道宗教友的,又不是去当官的。”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笑你无知与天真啊……”
楼下传来阵阵喧闹与吵架声,逼得霍恩不得不合上了窗户。
“这群大学生真是精力旺盛。”霍恩嘟囔着,“我还想开窗通通风呢。”
圣座大厦内墙壁上的铜管暖气正缓缓放热,良好运行。
只是空气一热,立刻就闷起来,反而更喜欢冷一点的空气。
这场每周例会上,与会的枢机、部长们都只穿了件薄毛衣。
哪怕是三年前,冬天开会时,大家都得烧壁炉,揣铜炉,冻得连笔都握不稳。
这换上这暖气后,不仅因为集中燃烧浪费少了,供热还更快更及时了。
坐回主位,霍恩将视线转回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汽水厂、玻璃厂、罐头厂的样品报告。
三份报告前,都各自放了一瓶木塞玻璃瓶的汽水。
瓶身上还贴着——“好果汁葡萄汽水,叫你喝不了兜着走!”
拿起小刀,插入瓶塞,轻轻撬开,变能到噗嗤一声。
接着,气泡便缓缓从淡紫色液体中浮现,还带着淡淡的葡萄香气。
霍恩拿起来抿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好甜,怎么这么甜?”
“冕下,那是对法兰特供版,他们就好这一口,不是样品的问题。”汽水厂的临时厂长明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王庭版更甜,都成果酱了。”旁边的茜茜帮着解释道。
霍恩点点头:“既然样品都过关了,接下来就是量产和销售的问题,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首席枢机马德兰将手里的销售报表递上:“冕下,问题就出在销售上。
样品质量都没问题,可咱们派去法兰、诺恩的商人,回来都说没人愿意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