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摸了摸那鹿头,大君耸了耸肩:“还算过得去。”
圣联的旅馆有两种。
一种就是那种甲壳虫旅舍、绿日旅舍类型的普通旅馆。
另一种就是这种一个旅馆里只有三五个住客的高档旅馆。
要是问圣联,说好了平等怎么还搞差异化?
那圣联只能回答,不合理的需求不代表它不存在,说到底要恰饭的嘛。
用牙刷蘸了蘸牙粉,大君对着水银镜子刷起牙来,只是没刷几下,窗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尽管才早上四点钟,可外面已经亮起了灯。
小摊贩的叫卖声,人群的走动喧哗声,马嘶声,马车夫的叫喊声,充盈在耳侧。
大君知道,他们都是去参加开幕式的旅客。
“哼,博览会,哼,霍恩·加拉尔。”大君刷牙的力度都猛猛加重了。
开幕式的时间是七点左右,而开幕式的地点则在北岸的城郊公园。
人们都上赶着去排位置,有的甚至提前一天就去支帐篷了。
毕竟地方就那么大,而两个月来赶到圣械廷的旅客有足足五万人之多,这都够自建一个小镇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路上,或者嫌圣械廷旅馆太贵住在了贞德堡。
毕竟第一次举办,圣联博览会能展出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真要看的话,三五天也就看完了。
而这场博览会,要办足足三周呢,等热门期过了,再慢悠悠看不好吗?
窗外人群的嘈杂随着时间而消停,不过大君却不急。
他知道,不论如何圣联都会给他一个最佳观赏位置的。
因为博览会开幕式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奔马机车之约。
水流从毛巾滴落脸盆,司邦奇抬起头,对着水银镜子中的自己。
褪去大君的光环与妆粉,他不过是一个有些潦草,带着黑眼圈的中年男人。
尽管满头都是黑发,可司邦奇大君已经快七十了,那赛奥多拉算是他老来得女。
她怎么会和一个矮人搞在一起,你要喜欢矮个子,圣孙也挺矮啊。
想想儿女,他止不住地叹气。
儿子不用说,早早就把自己架空了。
但司邦奇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再说相比于每天在城堡里处理事务,他更喜欢打猎与宴会。
在他看来,做大君的目的就是能够无节制的打猎与宴会,各种政务都是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义务。
如今这个义务被儿子承担了,不好吗?
只是如今钱袋子被儿子控制在手里,他这个父亲在儿子面前没有丝毫尊严,只能唯唯诺诺。
想到女儿,司邦奇大君更是青筋直跳,想想那天她和哈尔金的状态,根本就不像她。
但显然,尽管不像她,却是最能引动司邦奇大君情绪的状态。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女儿被这个矮人骗了!
于是顺着话头就应下了赌约,奔马和机车谁快,赢了给哈尔金十年时间,输了就让女儿跟哈尔金分手。
问题是,奔马和机车哪个快,跟他女儿的婚姻有鸡毛关系啊。
他完全是被女儿带起的感性给带到沟里去了,简单点说就是热血上头了。
这明显是被圣孙和圣女做局了啊!
还是他亲女儿打的辅助,说不定甚至是她亲手做的局。
只是话已出口,经过报纸传播宣传,外加一个《克里松与欧仁妮》的大爆……
事到如今,当时他其实是乱说的这件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而圣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原先零个人关注的奔马与机车谁快,已经成了帝国热门话题。
像边境骑士团在边境被吸血鬼和诺恩人两面暴打,一根筋变两头堵的新闻都挤不上头版头条了。
不过圣联引诱他应下这个赌约,也得有完成这个赌约的资本才行。
他幸灾乐祸地对着镜子笑起来,因为他已经听说圣联的机车被炸了,报纸上都写了。
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压着份《真理报》,是管家买来昨天的报纸。
司邦奇弯腰拿出来,指尖在头版标题上划过。
“圣孙引领发条工业,圣联十日再造十五辆发条机车,奔马之约如期举行”
他嗤笑一声,展开报纸,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报道里说,莱昂纳多造了新的精密车床,矮人工匠们在连夜赶制零件,连《朝圣效率法》都派上了用场。
“十日十五辆?”他对着报纸冷笑谩骂,就好像圣孙在对面一样。
他又不是没见过矮人工匠,一个车轴都要搓三天,还得报废十几个毛坯。
十日造十五辆机车,除非他能尿出蜂蜜柚子茶。
“还在撑。”放下报纸没两秒,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他又伸手拿了起来。
万一呢?万一圣联真有这本事呢?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维恩大坝的震撼,还有热泉堡那些马口铁与金属制品工坊。
不可能,还是不可能,就算有那些东西都不可能。
他摇摇头,又放下报纸,心里骂自己疑神疑鬼。
可没半分钟,司邦奇大君又忍不住拿起来,盯着报道里的“莱昂纳多式车床”看。
那玩意儿真能加工出高精度零件?
就这样,报纸在他手里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一阵敲门声才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君才如梦初醒:“进来。”
“大君,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开门的是他的护卫队长。
“好,那我走了。”大君放下报纸和管家打了一声招呼,便站起身。
走过走廊,来到外面,汹涌的人流已经离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灯光与星光。
左右观瞧,街道两旁的房屋整整齐齐,都是红砖砌的。
窗户的木框刷着米色漆,连挂在门口的招牌都摆得一样高。
没有乱停的马车,没有流浪的乞丐,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有秩序。
“感觉真安静啊,街上也没有霍恩加拉尔的人。”
护卫知道他说的是臭名昭著的契卡以及那些禁止他在公园里骑马狩猎的守夜人。
到了圣械廷三天,大君已经和契卡与守夜人发生冲突了,不知道哪天会惹上宪兵。
“啊,可能是他们把契卡和守夜人都调到北岸城郊公园去了。”
“走吧。”大君钻入了他的黑色高级马车,随着马车夫一声呼喝,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本章完)
第1156章 约之奔马
星光渐稀,东方露白。
行驶在圣联的街道上,黑色高级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几乎没有声音。
马车内,司邦奇大君靠在真皮软垫上,原本还想着再琢磨琢磨报纸上的新闻。
可屁股底下的座椅太舒服,让他困意不断上涌。
他屁股底下的马车,是塞奥多拉去年送给他的礼物。
加装了圣联最新产的弹簧,用了硬化史莱姆胶的车轮。
这圣联的街道,又特么铺得比金枪鱼堡的王宫广场还平。
车轮滚过路面时几乎没什么震动,只传来“沙沙”的轻响,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扫羽毛。
圣联收买民心这一块啊,大君迷迷糊糊地想着。
之前在法兰坐马车,就算是最豪华舒适的马车,走在法兰城市的鹅卵石路上也能颠得人腰杆发酸。
哪像现在这样,靠在软垫上跟躺在自家床上似的。
他本想大声吐槽圣联“雕虫小技,真男人就该颠到吐”,可圣联的路实在太好睡了。
没多久,大君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汹涌的嘈杂声像冷水似的泼过来,把司邦奇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懵的:“到哪儿了?外面什么声音?”
“到博览公园了。”
车外全是人的叫喊声、旗帜飘动的哗啦声,还有孩子的哭闹与成人的斥骂声。
“搞什么?”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掀车帘。
车帘是厚帆布做的,边缘缝着铜扣。
他指尖勾住铜扣,向上一拉,一股混杂着面包香、汗水味和尘土味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这一掀,司邦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北岸的城郊公园原本是片开阔地的小湖泊,有有草有树林。
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连原先的青草地都看不见了。
从他的马车道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围栏,全是攒动的人头。
有举着圣联的小旗舞动的,有衣衫不整地往里进的。
还有十几个小贩,游龙一般推着小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能精准避开守夜人。
再往前一阵,就有人在大喊:“教友,票子要伐?观景最前排!”
“三四万人……还真没吹牛。”司邦奇咂了砸舌。
他在蟹黄堡见过最大的场面,是当年十三位大君聚会,也就几千人光景。
可眼前,光是他能看到的就不下上万。
各色衣服挤在一起,红的蓝的灰的,夹袄坎肩夏普伦骑士装风帽,丝绸呢绒蛛丝布亚麻,什么都有。
还有些穿圣联制服的人在里面穿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