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也不等回话,转身就走,脚步逐渐急促,小跑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倒还挺懂事。”
夏南收回目光,心中嘟囔着。
耳边,是杰夫满带感激的高昂嗓音:
“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夏南。”
“之前那次都还没来得及正式答谢,今天又是这样……”
“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见对方一副颇为感慨的模样,夏南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这个样子。
“举手之劳而已。”
清楚他就是这个性格,杰夫也不再多说什么感谢之类肉麻的话。
转而把背后躲在柜台,正偷偷望着他们这边的女儿“莉莉娜”拉了过来。
严肃而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一直说的,救了你爸爸一命的冒险者——‘夏南’。”
“你爸爸我现在之所以还能够安安全全地站在这里陪你看店,就是因为他,你……”
“好了好了,没必要这样,杰夫先生。”能感受到杰夫话语中的真挚与诚恳,但当着自己的面这么介绍,夏南还是觉着有些过于隆重了。
但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名为“莉莉娜”,一脸青涩,能够看出浓浓学生气,明显才刚毕业没多久的瘦弱少女。
在杰夫的介绍下,脸上的表情却一改方才的怯懦,挺着一张仍有些发白的面孔,端端正正地给夏南行了个礼。
“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父亲,夏南先生。”
那无比认真的神色,让夏南自己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才好。
心中却是不由感慨,难怪杰夫之前透露,每年都要支付昂贵的学费供子女在纽姆的学院中进修。
这钱,倒是还真没白交。
夏南到达纽姆的时候已是傍晚。
裁缝铺的营业时间本就临近结束,又被方才那些灰獾帮的混混一打扰,也干脆关门,不再接待客人。
“谢谢。”
站在铺子里,伸手接过莉莉娜递过来的茶杯,夏南微笑颔首,向身旁的杰夫问道:
“这个灰獾帮……什么来头?”
今天是自己正好路过,才帮着杰夫他们解围。
等过阵子他完成任务回去了,灰獾帮的混混们再过来找事,也不知道他们该如何应付。
“纽姆西城区的一伙帮派,地盘挺大,算有点势力。”
听出了夏南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杰夫脸上微微一笑,神色中显得游刃有余。
“没关系,不用担心。”
“我虽然不是什么冒险者,但跑车这么多年下来,有点小关系。”
“这阵子是刚开店,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忙昏了头,才忘了这茬,回头找人说上一嘴,这事也就过去了。”
夏南默默点头,倒也不怀疑对方是在说假话。
毕竟杰夫在河谷镇的时候,就以老好人著称,与许多资深冒险者都有交情。
硬要说的话,当初他与那位为自己贡献了【沐光者】专长的邪恶治安官“英格拉姆”的第一次见面,就是来自杰夫的撮合。
即使最后被他钉死在了树干上。
“你要来纽姆,怎么也不提前写信说一声,弄得现在这么仓促,我什么都没准备。”
听对方这么一说,夏南倒还真想起,当初在杰夫宣布退休的那个晚上,让自己以后去纽姆的话找他来着。
不过自己也不是挟恩图报的性子,就算想起来了,也大概率不会主动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么。
便就笑了笑,随意道:
“我自己也没休息多久,协会那边正好发了个任务,时间还挺赶的,当天就联系车队过来了。”
知道其中要紧之处,没有询问任务的具体内容,杰夫只是向他拍了拍胸脯。
“如果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老瘸子的,尽管开口。”
“我虽然瘸了一条腿,战斗方面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这张老脸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
闻言,夏南抿了口茶水,心中涌现些许想法。
“别的倒是没什么。”
“主要我这初来乍到,对纽姆也不太了解,连个住处都还没找到。”
“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的旅馆,价格高一些无所谓,环境够看,伙食方面好一点就行。”
听夏南这么说完,杰夫脸上顿时浮现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上前拉住他的肩膀,笑道:
“住什么酒馆,好不容易来一趟纽姆,我还能让你花钱住宿不成?”
“听你哥的,来我家住,正好空出了几个房间,晚上睡觉也安静,不比那闹哄哄的酒馆好上许多,还能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虽然付出了五百金的巨款用于定制装备,让夏南的小金库严重缩水,但任务期间,他也没打算在吃住方面省钱。
更不可能贪图这种便宜。
刚想拒绝,却见杰夫脸上浮现幸福的表情,带着些炫耀,热情挽留道:
“你嫂子以前可在南边那几个大城市的酒馆后厨当过帮工,别的不说,卷心菜杂烩、盐渍鲱鱼粥、奶油蘑菇汤什么的,可比纽姆城里那些厨子做得要可口许多!”
似是提取到关键词,夏南眉头不由一挑。
“哦?”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逐渐变得狭窄脏乱的街道上。
“老大,那小子真有点问题吧?”
一个面容青涩,脖子上纹有刺青的混混,右手向后摸着自己的后背,满脸纳闷。
记得刚才的他,在裁缝铺门口站得好好的,见那个冒险者打扮的黑发青年靠近,还想着伸手阻拦来着。
但没想到的是,手才刚刚伸出去一半,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吸力。
像是有人藏在哪里用力拉他的身体。
如果不是旁边有门框让他后退着顺手扶了一把,怕是得摔个四脚朝天。
眼下回想起来,奇怪的同时也不由觉着有些丢脸。
但只是话音刚落,便被旁边的光头壮汉,用力拍了一巴掌后脑。
“闭嘴!”
他厉声低喝道。
同时做贼心虚般往后偷偷扫了一眼,见街面上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影,才又松了口气。
“这几个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和那些疯疯癫癫的冒险者打交道,特别是那些就装备都看起来能买你这条小命的,见到就走,连个照面都不要打。”
“不然像你这样的愣头青,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壮汉这么说,他身旁的年轻小混混,不由挠了挠脑袋,表情疑惑。
“我以前在酒馆里也见过不少冒险者,感觉还好吧,真的要这么小心吗?”
回复他的,只有壮汉的两声冷笑。
冒险者,对于自穿越之初便在河谷镇内生活的夏南,自是早已习惯,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于这个世界上其他区域,特别是那些远离魔力聚集地,少有魔物出现的城镇,出现频率远没有河谷镇那般频繁。
如果不赶巧,有些时候你在路边坐上小半天,也不一定能碰到一个打扮明显的冒险者。
而又因为其本身掌握有装备武器,乃至战技,实力远超普通平民。
如果得罪的是那些平日里正常工作下班,仅狩猎日去河谷镇赚外快的“兼职”冒险者,那还算好。
如果碰上的是那种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砍怪,已经与正常人类社会脱节,本身价值观发生改变,甚至连心理都逐渐开始出现问题的资深冒险者。
那对方砍下你脑袋的速度,并不会比杀一只哥布林慢上多少。
早已成为了身体本能,连犹豫都不会犹豫那么一下。
在光头壮汉看来,方才走入裁缝铺的那位黑发青年,毫无疑问便属于后者。
过于年轻的相貌看似给人一种新人菜鸟的迷惑性,但对方身上一眼精良,加起来怕是要达到三位数金币的装备,以及长时间高频率战斗厮杀后的冰冷气息。
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而真正令他不顾颜面,像马戏团小丑那样瞬间转变态度的原因。
则是对方进门时,两边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冲击,不约而同向后摔倒的小弟。
这已经脱离了他印象中,对普通冒险者的认知。
“玛德,不会给老子碰上职业者了吧……”
“就收个保护费而已,真踏马的走运!”
壮汉脸上浮现出无比郁闷的神色,打算今天晚上就找个教堂拜一拜,看是不是前几天路过坟地的时候沾到了什么东西。
“老大,那那个裁缝铺,我们以后还收不收……”
“收个屁!”
又是一巴掌下去,壮汉怒斥道。
“以后少去那边转悠,听到没有!?”
“要是惹事牵出了老子……你们一个个的,都跑不了!”
先不提那位明显与铺子主人有交情的疑似职业者,单是那个瘸腿老家伙本身,看刚才的表现,就不像是什么老老实实开店的普通人。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和【铁桶蟾蜍】的“倔驴”是朋友,那后面只要托人过来和他们灰獾帮的老大说一声。
自己等人以后也不可能去那里收保护费。
遇到闹事的,说不定还得帮忙照看一二。
“瞧这事干的,艹!”
忍不住又骂了一声,光头壮汉只觉一身闷火难以发泄。
“今天晚上,你叫两个耍得开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