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赫拉琢磨出来为什么黑鸥号迟了这么几天,只是下一秒,那艘好似影子般静静跟随在黑鸥号身后的木船,便让她的表情再次凝固。
“飞鱼油桶?”
为什么?这两艘船为什么会靠的如此接近,一起返航?
难道说……
这位三足海狗酒馆的老板,内心不禁浮现出一种最为恶劣而糟糕的可能。
或许,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航行途中的黑鸥号与飞鱼油桶号正面遭遇。
而飞鱼油桶船队面对“肥羊”,理所应当地干起了海盗的勾当。
黑鸥号的船员,连同其上护卫被屠戮一空。
运输的货物被抢走,而黑鸥号本身也成为了飞鱼油桶船队的战利品。
“但如果真和我想得一样,他们怎么敢像现在这样正大光明地返回梭鱼湾?”
“还是说,他们并不清楚黑鸥号上运送的是我的货物?”
赫拉脑中想法好似雪花般片片闪过。
她甚至开始思忖起,当飞鱼油桶小队的队长“油手”伯恩下船之后,自己是否应该就黑鸥号的遭遇同对方进行交涉。
考虑到她作为梭鱼湾主要情报商人之一,伯恩肯定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真要让赫拉以此作为借口向对方复仇,这批货物的利益和彻底将“飞鱼油桶”拉到对立面的结果相比,似乎还是后者影响更大一些。
但另一方面,从声誉角度出发,她的货物就这么被劫了,而罪魁祸首一点事没有,镇子里其他冒险者又会怎么看她,如果……
也就在赫拉深陷头脑风暴之时。
两艘海船,已是一前一后静静停在了码头边上。
高耸甲板人影攒动,舷梯被从上方缓缓放下。
赫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情绪波动。
身后,方才收拾好小摊的鱼贩托姆脚步急促地消失在人群当中,已是被指挥着回酒馆里传递消息,她需要一些帮手。
低头稍微整理衣领和袖口,确认足够体面而不显轻视。
在心中组织着语言,裙下短靴轻轻迈动,整个人已是朝着舷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忽地,赫拉觉着有些奇怪。
在正常情况下,海盗船上那些经历了漫长海上生活的冒险者,在靠岸之后往往会表现得异常亢奋。
很多时候连船都还没停稳,便就一个个好似挣脱了某种枷锁般,嚎叫着从甲板跳下。
可如今,不管是黑鸥号,还是自己正走向的飞鱼油桶号,甲板之上都显得异常克制,完全没有那些冒险者应该表现出的模样。
“呼啦……”
海风吹过,将赫拉的意识唤回现实。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是站在了飞鱼油桶号接往码头地面的舷梯之上。
她整个人顿时一凛。
当站在船底码头上的赫拉,昂着脑袋,望清前方头顶那道身影的时候。
脑中所有思绪在刹那间凝结。
那两柄标志性的长剑交叠着从身后探出,上身未着护甲,只穿着一件暗色衬衣,此刻正被海风吹压着紧贴皮肤,显露出其下方肌肉的线条曲线。
背着太阳,颀长身影好似被阴影笼罩,唯身体边缘在身后晨光照耀下散发辉芒;
稍长的碎发因甲板上的海风吹拂而猛烈摆荡,一双漆黑眼眸却仿若深海般沉静无波。
“夏,夏南!?”
……
坏消息,黑鸥号在回程途中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使得与原本制定的航线有所偏离,让他们不得不在海上多待了几天;
好消息,可能正是这场风暴为夏南吹来了好运,在风暴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三时二十七分十八秒,通过船长格雷戈里临时借给他的专业钓竿(已经被夏南当作纪念品买下),夏南当着半身人阿尔顿、科林,与那时正清理甲板的众多水手的面,钓上了一条三尺二寸长短,重约八十公斤的蓝花石斑鱼。
完成了历史性的突破!
并在当天委托黑鸥号上的厨师和半身人阿尔顿,将这条石斑鱼下锅,连同从峭岩村带回来的海蘑干,制成了一大锅喷香鲜美的蘑菇炖鱼汤。
直到现在,夏南仍然记得当时自己先是用不需要的鲨兽尸体废料打窝,通过敏锐感知能力仔细观察海中的细微动静,上钩后再利用【引力掌控】减轻石斑鱼的重力,同时在鱼竿上加持【重潮】,试图让对方陷入失衡状态,再于拉杆时结合【旋斩】的发力技巧,将那头石斑鱼强行从水中拉起时的美妙感受,和那第一口鱼汤的鲜美滋味。
果然,之前钓鱼时候的不顺利只是装备太差,运气不好。
自己在垂钓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时机一到,换上专业的钓具,立马就能有所收获。
他甚至还觉得这几天海上航行的时间太短了,没有钓够。
再在船上多呆一阵子,指不定自己在垂钓方面的造诣还能有所进展。
也正当夏南在心中可惜着这个世界没有相机一类的物品,无法拍照留念,更发不了朋友圈炫耀,连带着石斑鱼本身都被他嘴馋吃掉的时候。
舷梯下方的码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赫拉,这么巧?”
第424章 收获盘点与处理方案
夏南越发觉得垂钓是一种“好文明”。
不仅能够磨练自身的耐心和静气能力,在整个过程中,还能够锻炼到自己眼下所掌握的绝大部分战技,甚至连感知属性都能够在潜移默化中得到练习。
而“鱼儿上钩”本身更可以作为某种阶段性的奖励,让他收获到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
相比起完全靠着意志力和自律性硬撑起来的高强度训练,这种练习方式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训练过程中的乏味,增加动力。
夏南是真的开始思考起将“垂钓”作为战技练习的一部分,融入到日常训练当中的可行性。
当然,这是他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更重要的,是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吃几顿大餐,在旅馆海景房的柔软大床上睡一个好觉,再抽时间找两个哥布林巢穴潇洒一番。
他又不是什么苦行僧,好不容易从冒险任务中回到休息地,通过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缓解压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能苦一苦梭鱼湾旁边林子里的哥布林了。
在旅馆里舒服地洗了个冷水澡,漆黑碎发还带着些湿润,穿着新换上的黑色衬衣,夏南坐在摆满了食物的餐桌旁,以一种颇为享受的姿态,舀了一勺海鲜奶油蘑菇汤送入嘴中。
感受着自口腔内绽放,海洋咸鲜与奶油清甜完美融合的美妙风味,感受着菇片沾染汁水的脆嫩口感,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如今的夏南,自是已经回到了他在梭鱼湾的大本营“三足海狗”酒馆。
哪怕时间正值上午,还没到饭点,大厅里面人数不算太多,座位大概坐了六七成的样子,夏南依旧点了一大桌子的美食。
知道今天早上就能够回到梭鱼湾,他特意没吃早饭,空腹等到了现在。
当然不是独享。
半身人阿尔顿与科林此刻正同样坐在餐桌旁,黑鸥号上的水手们有很大一部分也都在三足海狗大厅里喝着酒,至于船长格雷戈里,则和部分高层船员一起,留在破浪码头处理货物运输的收尾工作。
举起装满了冰爽麦酒的木制酒杯,与身前科林轻轻碰杯,夏南随口问道:
“海上生活觉得怎么样,以后还打算干水手的活计吗?”
说实话,虽然也有与夏南的关系而被特殊照顾的原因,但科林在这趟任务当中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
这位出身偏僻山村的懵懂少年,尽管只是一个海上的纯新人,依旧顶着“见习水手”的头衔,借着曾经猎人学徒的经验,在与海盗的遭遇战中表现出了相当的勇气和射术,甚至比那些经验丰富的船员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后面更是作为唯一的“非职业者”,跟着夏南等人深入峭岩屿北崖,一路表现得听话懂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丝毫自己的想法。
连“银爪鱼鹰”小队都团灭了,他还能全须全尾地跟着夏南等人返航,性格品质方面经受住了考验。
回程路上,能看到船长格雷戈里对这位少年明显更关注几分,让他学着多做了一些事。
如果科林选择继续待在黑鸥号上,恐怕下一次出航时,他就将摘掉自己头顶的“见习”二字,成为船上真正的一员。
如此年轻,以后也未尝没有更进一步,成为水手长、二副、大副之类高层船员的可能。
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夏南的问题,这位少年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像是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还是不了,夏南先生。”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还在峭岩屿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当时被夏南等人留在鲨兽洞穴之外,躲藏在礁岩缝隙间的科林,在冰冷海风的吹涌下瑟瑟发抖,听着从洞穴内隐隐传来的可怖吼声,他想了很多。
从父母、兄长送自己离开村子时关心殷切的眼神,到帕迪伯伯为自己联系船只时候低下的脑袋和谄媚笑容……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科林亲眼望见那三位职业者大人物的残缺躯体,以及木筏上那头哪怕已经死去却依旧无比恐怖的鲨兽尸体之时,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冒险者,他缺乏直面魔物的胆量,与为了财富付出生命的勇气;
水手,他不适应枯燥乏味的海上生活,也惧怕航行途中所遇到的危险。
科林真正认清楚了自己,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缺陷和不足。
“格雷戈里船长给了我一小笔钱,说是我在这趟任务中表现的奖励。”
“我打算把这笔钱存起来,或者交给帕迪叔叔,然后继续跟着他学做生意。”
“等以后钱存够了,就回去村子里,给父母哥哥建栋大房子,买几头牛羊;或者发展得更好些,直接把他们接过来,一家人都住到梭鱼湾来。”
“以后……就不出海了。”
面对眼前这位帮了自己许多的年轻冒险者,少年人的回答极为真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对此,夏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甚至心中隐隐觉得欣慰。
虽然入行至今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他却已经见过了太多迷失在财富与力量的泥沼当中,最后堕落坠入深渊的冒险者。
曾经的阿比,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换做夏南自己,倘若穿越过来的他发现本身没有战斗方面的天赋,没有属性面板以及随后的这些机遇,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成为一名冒险者。
而是会找一些冒险者相关的下游行业,类似售卖简单冒险器具的杂货铺、二手装备回收之类。
赚的肯定没有冒险者多,但也不需要像他们那样直面魔物,危险性大幅下降的同时,还能够享受到超凡领域远超寻常的收入。
看到科林如此清醒,他也由衷为对方感到高兴。
不由又舀了一勺海鲜蘑菇汤送入嘴里,勺子轻点碗壁。
“最近这几个月,嘴馋了可以来‘三足海狗’找我,我请你吃大餐。”
“嘿嘿,谢谢夏南先生!”
话题转到美食,餐桌上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嗒嗒……”
裙摆曳荡,牛皮短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赫拉手里托着一大盘熏肉,亲自送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