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亦或者五分钟？
甚至都不需要空中的海茵再如何帮助，在狼啸与空气中水分被热量蒸发的“滋滋”声中，沙滩上便已经再没有了鱼人的声音。
被斩断脖颈、被拦腰横截、被切开脑袋……
鱼人们的血液将周围沙滩染成一片荧蓝，地面满是抽搐断裂的肢体。
“噼啪。”
火星爆溅。
弯刀表面的灼热温度将其上沾染的污秽之物彻底烤干，稍微擦拭便就恢复成原本一尘不染的模样。
鼻翼翕动，洛琳吐出一口白雾，将烟头随手丢进脚边在战斗中被刨开胸腹的鱼人尸体体内。
目光望向前方刚刚收剑，将场上最后一头沙华鱼人斩首的黑发青年，褐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在意。
此前虽然已经通过手下船员，以及三足海狗的赫拉那边了解过夏南的实力，知道对方是一位相当不俗的职业者，刚来梭鱼湾不久就已经在镇子里闯出了“海牙”的名号。
但真正与对方一起战斗，却还是第一次。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先不提对方是通过何种能力，让变身后的海茵能带上身着金属护甲的他飞行，单是夏南自空中下落时劈下来的那一剑，整个誓仇之刃队伍里除了自己就没人能挡得住。
而就算是她洛琳自己，倘若没有心理准备突然被来这么一下，怕是也要遭重。
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她清楚地知道，完成这样迅猛一击需要的是什么。
临场判断能力和下坠的勇气是一切的前提，足够支撑肉体顶住坠落伤害的身体素质是所有的根本。
而后，那颗仿若流星般虚幻的漆黑狼首，以及短时间内连斩三剑，疑似力场能量的锋锐剑光，更绝非普通战士职业所能够拥有。
对方的实际战力，在船队里怕是已经来到第一梯队，仅次于自己的程度。
也就是距离今年的“月汐盛宴”已经没几个月的时间，否则以夏南的实力强度，在协会那边多接几个任务，很快就能在南方群岛打响名声，获得参加宴会的邀请。
“啪哗……”
气流涌动，来自头顶的振翅声将洛琳的意识唤回现实。
战斗已经结束，德鲁伊自然不需要再维持此前的荒野形态以躲避针对，扑棱着翅膀就降落了下来。
嗡——
与变形时同样的翠绿光芒覆盖全身，双翅振动间迅速缩短，翅尖钝化分出手指，鸟爪延长化作人类双足，身体重心悄然上移。
呼吸间便又恢复成了原本棕发褐眸的人类女人外形。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此前夏南所碰到的，那位名叫“薄荷”的兽化人少女，德鲁伊的荒野形态变身属于法术的一种，而前者则是感染诅咒后的肉体变化。
所以即使从飞鸟形态重新恢复人身，海茵也不会出现类似爆衣的窘迫场面。
她身上的衣物和装备，甚至包括手里的法杖，在魔法能量的作用下，都会在变身时自适应融入她的身体。
只不过其中绝大部分都会暂时失去其原本功效，进入静默状态，只有少数在变形后还能使用。
夏南望着前方恢复人身的德鲁伊，心中思绪闪过。
飞行能力，不管放在哪个世界，都是一种稀有而强大的能力。
单是其本身无视绝大部分地形的移动优势，就足够无数人羡慕。
单从夏南的角度出发，如果他也能够在空中自由移动，就算速度比在路上慢那么一些，从河谷镇到梭鱼湾所需要的时间怕是也能缩减大半，不用再费力跨越路上的丘陵和沼泽。
只可惜德鲁伊变身后的那只短尾信天翁还是太小了一点，承载能力有限，纵使自己利用【引力掌控】尽可能减轻了身体重力，带着自己在空中飞行时仍然起起伏伏，非常艰难，只能够如方才那般实现短距离的移动。
否则战术空间怕是要开阔许多。
夏南在心里面稍微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好消息，借助海茵变身后的飞行优势，从空中降落的斩首战术，实际验证可行；
坏消息，空中挂在德鲁伊身下的自己几乎就是活靶子，完全没有防御的能力，而带着自己，让海茵飞行速度也随之骤降，很难躲避来自下方的攻击。
但凡敌人注意到天空中的两人，又拥有远程攻击的手段，那夏南和海茵便会落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因此，这种空降战术并不能成为他在誓仇之刃团队里的常规手段。
只有特殊情况下，才能选择性地使用。
嗯……他和海茵之间的默契，也还需要时间磨合。
“你怎么样？需不需要治疗？”
落地后的海茵朝夏南这边走来，关切地问道。
“虽然已经是低空，但我感觉还是太高了些，有点危险。”
也只有实际拥有飞行能力的人，才能意识到那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实际落下是多么危险。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换成一般冒险者，从刚才那种高度落下，怕是也要当场重伤，失去战斗能力。
而眼前这个黑发青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落下的时候甚至还通过某种方式自己加了个速……
对此，夏南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潮汐定形】的恒定坠落伤害减半便已经为他抵消了绝大部分落地时候的冲击力，再加上眼下自己全面的身体素质，体内强壮的肌肉骨骼也完全能够消化掉多余的冲击，不至于因为坠落造成伤害。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自己下次落地前或许不用冲那么猛，单【牙狩】提供的爆发力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用【引力掌控】额外加速。
否则落地陷入僵直状态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战场很快收拾完毕。
这是一队外出任务的沙华鱼人，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有什么财物，也不会像游戏那样摸一摸尸体，就莫名其妙爆出来一件完全不相关的装备道具。
场上有价值的战利品，除了它们身上那些简陋而常见的护甲和鱼叉，便只有鱼人祭司之前手里捏着的那两个造型古怪的海螺。
并不显示属性面板，自然也称不上装备，根据洛琳猜测，应该是深海的自然产物，用于沟通魔力的施法媒介。
带回梭鱼湾或许能卖上一笔钱。
当然具体交易、收益分配之类的事务还得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再说，眼下先交由作为队长的洛琳保管。
“这些沙华鱼人应该是从双生洋那边过来的。”
海茵蹲在地上，目光望着身前某具鱼人的尸体。
在尸体的臂膀之上，能看到一个极为明显的圆形缺口。
“不止这一头，很多尸体身上都有这种旋齿鲛造成的伤口。”
考虑到自己一行人前不久在风暴中的遭遇，这些沙华鱼人们显然也碰到了那些狂躁的鱼群。
虽然也有意外遭遇的可能，但如此发现值得几人重视。
视线在坑洞里渔民们的尸体上扫过，又回想起夏南方才所提到的献祭仪式。
洛琳表情不由一沉。
“看来……我们应该再加快些速度了。”
第463章 异色带鱼
战斗结束后的夏南仔细研究了沙华鱼人们在海滩上留下的祭坛。
同样简陋，甚至连搭建的材料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礁石海岩，但祭坛表面所雕刻的那些繁复纹路以及整体结构，却几乎和他在峭岩屿的空洞中所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证实了夏南的猜想。
这一伙沙华鱼人所正在举行的，正是他曾经见过的献祭仪式。
夏南不清楚这种仪式具体能为鱼人们带来什么，是召唤那类强大的鲨兽？还是纯粹出于信仰？
但不管怎样，它们将人类作为祭品，已经成为了现实。
那些令人不忍直视的渔民尸体，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坑洞之中，逐渐冰冷发臭。
“有点奇怪。”
指腹摩挲着祭坛表面雕刻的纹路，海茵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些符文确实是召唤类型仪式法术的结构没错，但很多地方却又有非常明显的变化。”
“说是改良……也算不上，就像是把几种法术结构糅合在一起。”
“不好分辨。”
虽然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学院派法师，施法者的身份只因为自身【德鲁伊】的职业而勉强擦个边，但在有关神秘学知识方面的积累，场上几人肯定还是海茵最多。
眼下正和夏南一起研究着鱼人留下的礁石祭坛。
“这种献祭仪式，是沙华鱼人的传统么？”
刚来到梭鱼湾不久，对于沙华鱼人的种族文化也根本不了解，夏南向身旁两人问道。
“肯定不是。”旁边，一只脚踩在某只精英鱼人的尸体上，洛琳右手夹着一根烟雾缭绕的卷烟，非常肯定地摇了摇脑袋。
“沙华鱼人算是海里攻击性比较强的一种，视人类为仇敌，碰到了基本没可能留手，都会屠戮干净。”
“这些都是出于种族之间的仇恨，虽然顺带着也会掠夺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拿人类尸体当作献祭仪式的祭品……至少我这么多年没听说过。”
接连两次，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相似经历，让夏南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种献祭仪式绝不是某只沙华鱼人个体心血来潮所为。
肯定是为了某个他们尚且未能知晓的目的而特别布置。
所以……这些鱼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某种程度上，不管对方正酝酿着什么阴谋，其实都与夏南无关。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自己不过一个刚刚脱离温饱线的普通冒险者，lv3的职业等级更位于整个世界超凡金字塔的低端。
真有什么大事发生，梭鱼湾里那些高等级职业者自然会处理，轮不到自己去担心这担心那的。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等两个多月之后“月汐盛宴”结束，他就将返回内陆。
届时就算鱼人们闹得再大，夏南也不觉得它们能够克服地理条件和水生生物的生理结构，跨越两个行省影响到自己。
但另一方面，必须要承认的是，自己来到梭鱼湾之后一共也就离开港口做过两次任务，却都遇到了沙华鱼人布置的祭坛。
让夏南心中难免有些在意。
“或许是它们所信仰的神明吩咐下来的任务？”
这个世界的神灵虽然好似棋盘外的棋手，高坐神国之上，但本身性格各异，有着各自的喜好与偏爱，也拥有着自己的理念甚至欲望，很多都和底下信徒保持着相当密切的沟通。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有人味”。
沙华鱼人违背以往习惯的特别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它们的上层，乃至更往上的信仰神明有所异动。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洛琳微微颔首，眼神稍微失焦，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真要这么说的话，我在酒馆里休息那几天，确实听到了一些有关沙华鱼人的字眼。”
“按照以往，可不会有这么高的频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