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重度依赖 第582节

“只是着凉了而已,最近几天多注意休息。”

听他这么说,眼前农妇脸上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连连点头,感激道:

“谢谢,谢谢您,曼德医生!”

“实在太感谢了,难怪大家都说您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医生!”

“……”

农妇的感激声随着房门的闭合而消失在走廊里。

曼德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随手将对方强行留在桌子上的那枚铜币放进抽屉。

转头瞥了眼窗外,见夕阳昏沉,不知不觉间已是来到了傍晚。

便就起身,脱下医生制服,稍微收拾东西,推门离开了诊室。

“你听说了吗,港口那边的老马克在风暴中被海浪卷到了海里。”

“这老光棍好像没有成家吧,连个子女都没有,后事打算找谁去办?”

“嘿嘿,我可没说他死了。”

“怎么可能!?就上个月那场风暴的规模……”

见他从诊室内走出,坐在前台的两名护工不由噤声,恭敬地招呼道:

“曼德先生,您下工了?”

“明天再见,曼德医生。”

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曼德推门而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暮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寥落的街道。

正值傍晚,理应是一天当中人流量最多,最为热闹的时间段。

街道上却是一副行人寥寥的模样,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就像是此刻正挂在天际的夕阳一般,让整座小镇都弥漫着一层暮气。

自从在皇家医学院毕业,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了医师协会的“见习会员”之后,这已经是曼德被分配到这个名叫“鱼钩镇”的海边小镇工作的第二年。

相比起镇上那些日夜在海上打拼,却连给自己添一件新衣都困难的渔民,他的生活其实已经非常不错。

来自医师协会的工作补贴或许放在那些大城市算不上什么,但在鱼钩镇,却让他能住在主街道的二层独栋小楼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而作为镇子里唯一一位有正经医师协会工作执照的医生,曼德更在镇民当中享有堪比镇长、治安官的崇高地位。

走在路上,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发自内心地向他点头微笑招呼,每逢节假日门口都堆满了来自镇民们的礼物。

曼德理应感到满足。

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皇家医学院毕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安于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他甚至连自身作为“精神科医师”的本职工作都少有发挥。

两年下来,反倒是对关节炎、哮喘和细菌感染这些常见于生活在海边人群的疾病处理起来愈发熟练。

在街道上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曼德回到了他在鱼钩镇的小家。

一栋装修简单却干净的二层小楼。

按照习惯,他先检查了一遍门前的信筒。

呼吸不由一滞。

只见一封印有皇家医学院图章的洁白信封,正静静躺在里面。

强压着内心的兴奋,他连忙将信封从其中取出,塞进怀里。

打开屋门,快步走进。

蹲下身狠狠揉了揉那只守在门口迎接自己,名为“三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金毛猎犬的狗头。

“小三月,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啦!”

“你瞧你开心的,哈哈。”

回到家中的曼德,再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

又给三月添了两把狗粮,这才一脸兴奋地来到书房。

用手臂将桌面上的书本纸张扫到一边,他深深吸了口气,以一种期待而严肃的表情,轻轻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

亲爱的曼德医生:

你六月提交的《关于躁狂症患者的创新治疗研究》我已收到,坦率地说,我对它感到失望。

我并没有在其中看到你于毕业论文中所展现的敏锐,病例样本量太小,观察缺乏深度,结论是一个二流学院的医学生都能写出来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鱼钩镇过得并不如意,但如果想要回到这里,想要真正在医学界立足,乃至成为协会的正式医师,你需要更多脚踏实地的研究结论,而不是这些毫无落脚点的空谈。

附:卡琳上周订婚了,对方是隔壁学院的助理讲师,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的导师,

阿多尼斯·波普

……

很难用言语形容阅读完这封信后,曼德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对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华被麻木生活所浪费的恐惧、觉得辜负了导师对自己期望的羞愤、对工作、爱情和未来生活的茫然,不知所措。

第二天,自他来到鱼钩镇之后,曼德第一次错过闹钟,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或许是看出了他脸上的失落,诊所内的两名护工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

休息室里,已经有几位病人早早等在里面。

第一个,镇上铁匠的老婆,头痛失眠。

按照铁匠的收入情况,曼德给对方开了两剂效果还算不错的补药。

第二个,杂货铺老板,咳嗽。

没舍得花钱,最后决定回家靠自己的免疫力顶过去。

第三个,小镇边上农场的帮工,被镰刀割伤了手臂。

曼德机械地包扎、开药,嘴里说着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套话,脑子里想的却都是昨天晚上那张来自导师的信。

直到诊室的房门被第四次推开,护工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曼德抬头,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是一个身材佝偻,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鬓角灰白,嘴角向下耷拉着,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忍耐神情。

皮肤粗糙,但肤色却并不是镇上居民那种常见的,长时间在阳光下劳作所形成的黝黑,而显出一种诡异的苍白,像是被水泡过一般。

穿着一件粗亚麻布制作而成的衬衣,浑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鱼腥味。

“马克,来自港口码头。”

见中年男人表现得有些腼腆,护工主动为曼德介绍道。

而后才又转身离开,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马克?

曼德隐隐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嘴里却是本能般问道:

“说说吧,身体哪方面有问题?”

第480章 秘境2

“曼德医生,我最近总能听到一些声音。”

或许是不太适应诊室内干净整洁的环境,老马克的身体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是教室里的学生。

“什么声音?”

闻言,曼德不由一顿,眼中久违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出声问道。

“嗯……我也说不清楚。”

没有读过书,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是死鱼和海水,自然也不会拥有如何流畅的表达能力,老马克结结巴巴地回复着。

“就是,就是很多人说话。”

“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声音有大有轻。”

“他们说的什么?”

“我……我听不清。”像是给自己说急了,老马克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但我知道,他们,他们说的都是我!”

曼德坐在对面,脸上表情不变,内心却愈发兴奋。

在鱼钩镇待了两年时间,自己作为“精神科医生”的主职,似乎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

他表现出无比地耐心,以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的温和语气,借着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还有……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老马克的神色显得有些犹豫,紧张兮兮地望了一眼窗外。

曼德顺势也看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发现。

“总是在边上,就像是影子,眼睛转过去就没有了,但其他人都说没看到。”

“后来我眼睛不转了,就盯着前面,用眼角余光看,它们还在哪儿。”

幻视、幻听。

曼德手里握着钢笔,在病历上写道。

“最近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失眠?食欲变化?”

“我睡不着。”老马克说,“夜里天最黑的时候,我总是会突然醒过来一阵。”

“我……我不敢睁眼……”男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恐惧,夹杂在浓浓的疲惫当中,“因为我知道,它就站在床边看着我。”

这天,曼德和老马克聊了许多,并为对方开了几幅价格相对便宜,对方能负担得起的温和性药剂,约定好等几天过后再来诊所进一步诊断病情。

对方的症状很杂,幻视、幻听、睡眠障碍、被害妄想……一时间连他都难以判断其具体疾病类型。

而这也久违地激起了曼德的热情。

下班之后的他,只随手抓了一把狗粮给“三月”,让它自己去后院玩耍,便早早回到书房,从书架最下方翻找出他从大城市带过来的那些精神类书籍,寻找着可能有所对应的疾病。

三天后,凌晨两点。

当他合上最后一本书,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症状分析和鉴别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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