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纠缠在杰夫血肉深处的负能量,将在圣光的照耀下被驱散的英格拉姆。
方才因为伤口的愈合而松了口气,便忽地察觉到牧师脸上露出的疑惑的表情。
“先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杖尾轻轻点地,牧师微皱眉头,眼眸注视着担架上的杰夫,缓缓开口:
“他身上的,并不只是简单的亡灵之力。”
“还有某种更加深邃幽暗的能量寄栖其中。”
闻言,治安官神色不由更加急切起来,追问道:
“那我的朋友,他……”
“放心,沐浴过主的圣光,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负能量纠缠会带来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难道就没有能根除的方法吗?”英格拉姆目光担忧地望着地上的杰夫。
“找到罪魁祸首,找到那个被亡灵夺取了心智的人……或许能够消除他带来的影响。”
夏南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被自己击退的蒂姆。
心中思忖道:
“实力倒是完全在我能够应付的范围内,但经过昨晚那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现身了。”
“想再找到他,有点麻烦。”
眼眸转动,忽地注意到身旁,自进入教堂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的半身人。
此刻面对牧师的解释,脸上显露出明显的困惑之情。
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开口向牧师问些什么,但最后却又主动咽下了喉咙口的话语。
“嗬……”
就在场上的氛围陷入沉默之时,担架上突然传来带着些痛苦的呢喃声。
“杰夫!?”
治安官神色惊喜,不由出声喊道。
“我这是……在哪里?”杰夫双手撑在地上,下意识想要站起。
蓦地发觉脚下一片空荡荡,使不上力气。
不禁低头看去。
“我的!我的腿!?”
他原本在圣光治愈下逐渐平缓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
瞳孔收缩,情绪起伏波动,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
肩膀上,忽地传来一股温暖紧厚的力道。
英格拉姆蹲下身体,双手紧扣对方双肩,沉声道:
“看着我,杰夫,看着我,冷静!”
“……”
在马车上坐了半辈子的男人,不知见过多少生离死别。
某种程度上,说不定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做好了死在某次任务途中的心理准备。
因此,对于左腿的伤势,他接受得很快。
甚至都不需要旁人开导,便笑着自嘲起来:
“黛丝她们总在信里抱怨我不回家,现在这样倒是正好,这么多年,我也该休息了。”
“哈哈,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多个‘瘸子杰夫’的外号。”
面对好友如此表现,英格拉姆却显得格外自责。
只见其双手紧紧攥拳,脸上带着懊悔:
“怪我!明明白天还和你见过,如果当时能够发现端倪的话……”
“欸!”失去了左腿的中年男人出声打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必要,做我们这一行的,能够留条命退休,就已经是走大运了。”
“对了,还得谢谢……”
似乎又像是想起什么,杰夫面带感激地看向旁边的夏南两人。
摆了摆手,不想让话题在这上面延伸下去,夏南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的话……”杰夫神色思索,回忆道,“就像是做噩梦?”
“但又没有明确的梦境画面,只是意识被从身体中抽离,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
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杰夫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亡灵之力的侵蚀,毫无反抗能力。
好在经过了牧师圣光的治愈,身体上最严重的伤势也得到了缓解。
更因为与治安官老朋友的熟识关系,少见的得到了牧师的首肯,得以在教堂里养伤,利用此处的特殊环境压制伤口内残留的负能量。
在相关人员的指引下,夏南和半身人帮着将杰夫送去旁边的侧殿。
一时间,宏伟而空荡的礼拜堂内,只剩下治安官和牧师二人。
“啪嗒。”
空气安静,只有手杖点落地面的轻微声响。
牧师转过身,迈上台阶,缓步走到祭坛边缘。
“还差多少?”
依旧是方才那般温和平静的语调。
英格拉姆将目光从几人离开的门扉上收回。
上前两步,膝盖弯曲,单膝跪地。
腰间悬挂的棱锤,轻轻碰撞石砖地面。
“很快。”
“下一次满月前,他应该能完成仪式。”
牧师没有回话。
只是望着前方那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巨大花窗。
良久,才开口道:
“等你迈过这步,就去盟重城吧。”
“那里,是离主最近的地方。”
英格拉姆瞬间抬头,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又猛地低下脑袋,沉声道:
“是!”
教堂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一束晨光自穹顶射下,照亮空气中无数细小微尘的同时,也洒在了单膝跪地的英格拉姆身上。
柔顺的半长发自耳边垂到脸颊,代表着治安官身份的轻制板甲折射金属光泽,袖口处的金色太阳徽纹似乎莹莹闪烁微芒。
他沐浴着光,但低垂的脑袋,却又让其面孔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面容慈和的牧师高高站在台阶上,再一次阖上了双眼。
身前斑驳瑰丽的宏伟花窗上,面孔模糊的银发男人依然高举着手中的天秤与法典。
照耀辉光。
第71章 案件
阿曼纳塔,
执掌秩序与契约的权柄,
来自远古的太阳之神。
在很多时候,那些神学知识浅薄的人们,往往会因为这位神明所代表的,象征着“生命活力”、“温暖希望”的太阳,而对其阵营产生错判。
误以为对方是如【晨曦之主】洛山达、【正义之神】提尔那般,积极而更加倾向于善良正面的神明。
实则不然。
就像是那自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红日。
祂并不刻意追求要将自己的光辉洒给谁,只是遵从自这个世界诞生之初,便运转至今的规则,让太阳每一天都照常升起。
许诺被兑现、法律得到践行、秩序规律运转。
这就是祂的教义。
以此为前提,阿曼纳塔的教徒们,往往会以见证人的身份,出现在各类合同签订的场所;亦或者成为某段誓言的监督者。
除非是“仲夏日”、“盾会节”之类的大型节日,否则你很难看到这位神明的信徒,如【失明大君】的教义践行者那样,在贫民窟救济苦难民众。
许多大型城市里,出现在太阳神教堂的,也往往都是光鲜亮丽、华冠丽服的商人与贵族。
当然,因为祂本身神职的特殊性,那些田地里的农夫们,也时常会向其祈祷放晴。
只不过这些质朴而辛勤的人们,很少虔诚笃信某位单一的神明。
天气干旱,就祈求着【水之主】“依斯提悉亚”能稍微收敛一些祂那如水般多变的性格,为他们降下雨露;
秋收时节,则向能令万物生长的【伟大之母】、【谷物女神】“裳缇亚”奉上虔诚。
忙碌辛苦的劳作,以及沉重苛刻的税负,使得农夫们基本没有条件仔细梳洗打扮,以前往太阳神的教堂进行一场完整的礼拜。
自从多年前那个天地昏沉的傍晚,太阳神阿曼纳塔便因各种明里暗里的关系,被与“农民”这类这片大陆上最为广泛的人群,在无形中分割了开来。
而这对于需要庞大信仰支撑的神明而言,会导致何种结果,便也就可想而知了……
“啪嗒。”
沾着些路边泥壤的厚实皮靴,落在一尘不染的灰白砖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夏南深深呼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不知名深邃幽香,以及周围寂静庄严的环境,让他整个人也随之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