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火焰般的红色长卷发因为身体的剧烈移动而在肩头猛烈摇晃,浑身沾着沙砾和莹蓝鱼人鲜血的船长洛琳,手持【鳞火弯刀】,在鲨兽大腿上留下一道边缘焦黑的深邃伤口;
身姿敏捷灵动,毛绒长尾摇曳间,斑猫人轻盈跃至鲨兽后背,手中短刃沿着上次所造成的创口反复戳刺,试图进一步扩大敌人的伤势;
德鲁伊海茵的魔力储备几乎枯竭,此刻却还是以头晕目眩、脸色苍白的状态,强行释放法术,令根根水草藤蔓缠绕鲨兽周身。
当然不可能就此将其绑死,但哪怕只是那么不到半秒钟的束缚控制,却也足以场上誓仇之刃小队的最后一员,名为阿肯的野蛮人重重挥出他那柄巨斧。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阿肯并没有选择为了加强力道而过度浪费时间蓄力,也正是因此,他才得以抓着这宝贵的半秒钟时间,将手中斧刃,狠狠砍入鲨兽的侧腹。
力量专精,野蛮人职业的阿肯这一击力道之大,甚至直接令半边斧子都契入了对方的血肉之内。
——就是现在!
本就寻找着能够终结战斗的突破口,夏南又怎么可能错过如此良机。
取胜的机会一瞬即逝,或许动作有一定风险,但眼下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只见他双腿在地面上骤然发力,身体化作的黑狼虚影高高跃起。
手中【烬陨】直剑表面凝聚赭红能量。
对准前方鲨兽魔物的脑袋,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的【引力蚀刻】,眼看着就要落下。
但也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剑刃所裹挟力场能量可能带来的威胁。
有着猩红皮肤,正遭受众人围攻的鲨兽,本就庞大的身体忽地再膨胀一圈。
肌肉蠕动间化作磅礴力量,竟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硬生生扛着后背的斑猫人萨沙、腹部的野蛮人阿肯,侧身的船长洛琳,乃至身体上下来自德鲁伊海茵的藤蔓海草,完成了转身闪避的动作。
其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强,即使是半空中的夏南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但一剑已经劈出,显然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只在本能作用下,靠着直觉操控引力于空中调整身位,以尽可能不让这全力一剑落于空处。
“嗡轰!!!”
赭红色的力场能量化作弧形剑光,自上往下斜着斩落。
手中剑刃传来割裂血肉骨骼的滞涩之感。
腥臭血液正面溅洒在夏南的脸上。
所储存的最后一记【引力蚀刻】,因为血皮鲨兽的突然闪避,没能如预想中那般劈碎其头颅。
却也因为夏南在半空中下落时的及时调整,而不至于完全落至空处。
“砰隆隆……”
鲜血止不住地自平整断口中喷涌而出。
长有脊刃的鲨鱼尾巴,就像是一根在案板上被大力剁开的鱼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猩红色的弧线,重重落地。
“吼!!!”
屈辱、恼怒、愤恨……自身后尾部传来的剧烈痛楚,以及方才因为感受到威胁而本能闪躲的行为,让这一刻的血皮鲨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之感。
来自神国,在伟大神明的恩赐下来到物质界,它本应该秉持着主的意志,率领着鱼人们为那面向整个海洋的伟大征服开一个好头。
但眼下,不仅献祭仪式遭到影响,致使其自降临之初便不得不忍受这具半残身体,而后更是处处碰壁,不仅本应该为其提供助力的鱼人祭司被当面杀死,连带着场上这些如蝼蚁般低贱的小东西,都敢于向自己主动发起攻击。
“臭虫们……”
“都得死!!!”
嗡——
一股极为浓郁,好似由鲜血构成的液态光芒,以血皮鲨兽为中心,骤然朝着身体周围扩散爆发。
原本正趁着鲨兽遭受重创的机会,趁机扩大伤势的几位冒险者,在血光冲击之下,就像是遭受了某种重击。
攀援于鲨兽后背的斑猫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口中喷血倒飞出去,连身后用来维持身体平衡的毛绒长尾都失去了以往的灵动;
洛琳被冲击波推倒在地,完全失衡,止不住地向后方翻滚,能看到左边小腿扭曲变形,破口处刺出苍白骨茬;
位于鲨兽侧腹位置的阿肯,几乎被血光冲击贴脸正中,伴随着“喀拉喀拉”的声响,胸口下陷,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当即失去意识,进入了重伤昏厥状态,被高高击飞,重重落地。
夏南反应还算及时,在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用臂盾护在了身前。
但也正是因此,相比起其他几位冒险者,面对血光冲击的他,虽然没有当场就遭受到重创,而只是意识在冲击下稍微模糊。
但身体,却也依旧位于鲨兽身旁不远处,而没有被击飞远离。
使得夏南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血光冲击之后恢复清醒,便遭到了鲨兽的第二轮打击。
和此前如出一辙。
一枚几乎和他小半个身体一样大,表面裹挟着浓郁血光的带蹼铁拳。
裹挟着磅礴力道,擦过臂盾,扭曲胸甲,重重印在了夏南的身上。
“砰!”
漆黑劲气崩散。
伤痕累累的身体好似炮弹般倒飞而出,力量之大甚至还让其贴着海面飞了一大段距离,才又落入到海水当中。
混杂血红,水花迸溅。
第588章 终结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表面沾着沙砾的金属长弓微微颤抖,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弦被拉至圆满。
长有半透明肉鳞,带着薄茧的指间,荡响有轻微嗡鸣的能量弓箭蓄势待发。
萨丽莎曾经在风暴当中的高耸桅杆之上,于海浪摇曳间,精准命中远方甲板上的海盗首领;也曾耐心潜伏树梢,隔着无数枝叶灌木,将刚刚从地洞入口探出脑袋的稀有魔物钉死原地。
眼下,她与敌人的距离并不算远,哪怕对方处于移动状态,以这位职业级别弓箭手千锤百炼的射术,只要于此刻轻轻松开手指,任由光箭离弦,射中目标便是十拿九稳。
但是,萨丽莎犹豫了。
来自内心深处,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加折磨,某种她并不愿意承认,却切实存在而如透骨森寒般渗透内里,名为“恐惧”的事物,正影响着这位弓箭手的心灵。
场上还活着的冒险者已经不多。
就在方才,当她望见那名拥有着“海牙”名号,表现出众而战力卓越的黑发冒险者夏南,自海中跃出,硬扛过几道骇人法术,将作为统领的年迈鱼人祭司一剑砍死之后,她本以为这场战斗即将迎来终结。
直到那层令人窒息的血红光芒,自鲨兽体内爆炸般迸发,被她寄予厚望的誓仇之刃冒险者小队近乎团灭。
场上形势便就急转而下。
她亲眼看着四名好不容易从沙华鱼人围攻下脱身,试图接替誓仇之刃的队员来拖延鲨兽的职业冒险者,甚至没能撑过三个回合,便被体表附着血光的鲨兽以一种暴戾野蛮的方式,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有独行而技艺娴熟的游荡者,企图借着阴影的力量趁机会潜伏到近处,以偷袭鲨兽要害。
结果被那只带蹼爪掌直接从阴影中拽出,捏碎脑壳。
也有如自己这般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弓箭手,自远处蓄力射出锋锐箭矢。
至于结果……
是眼下依旧残留在鲨兽后背的沾血箭羽,以及弓箭手一动不动躺在原地,脑袋被砸进胸腔的尸体。
面对那头被召唤而来,比自己冒险者生涯中所遇见任何一头魔物都恐怖万倍的狰狞鲨兽,场上的冒险者们正以一种令她绝望的速度,变作失去生命气息的躯壳。
她应该怎么办?
是射出这一箭,亦或者……转身逃跑?
萨丽莎清楚地知道,眼下斯托德岛已经被沙华鱼人包围,就算自己暂时逃离了战场,也根本无法离开附近海域。
届时,失去了其他冒险者的牵制,自己不过是待在岛上等死罢了。
可倘若选择真的将这一箭射出去……
脑中不自觉浮现几位冒险者的骇人残缺尸体。
萨丽莎紧捏着光箭的手指,不禁松了松。
“要不……还是先撤退吧。”
“藻鳞”多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尸体都被鱼人当作了献祭仪式的祭品,她心中已然没有了执念。
面对如此强大的魔物,幸存者寥寥无几,没有人会责备她没能射出这一箭。
而哪怕待在岛上只是苟活,几个小时,或许半天,说不定就能够等到支援。
然后消失在这片海域上,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当作噩梦埋进记忆最深处。
她想要活下去。
仿若毒药般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蔓延。
而也就在萨丽莎捏着弓弦的手指越来越松,连带着光箭都隐约涣散的时候。
又是一声痛呼自前方传来。
那个名叫埃里森,据说是誓仇之刃船长哥哥的中年男人,被血皮鲨兽一拳击飞,口中喷血着倒飞而出,昏厥滚落地面。
原本回荡在海岸上空的悠扬琴音再一次停顿。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在鲨兽攻击之下闪烁腾挪的半身人小个子。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对方原本所处的位置甚至比自己还要后方,眼下却主动上前拖住了鲨兽,让本就即将崩溃的战场局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而可以预料的,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之后,对方也将如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几名冒险者那样,化作被蛮力撕碎的尸体。
不知为何,这一刻,思绪无比混乱,连带着意识都逐渐变得恍惚的萨丽莎,脑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决定,孩子。”
“做你想做的,遵从内心。”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母亲,是在何种情况下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也早已同母亲那模糊的面容一般,记不清那时自己的反应。
但此刻,当可能决定着其人生未来走向的关键抉择降临。
当这句话时隔多年重新浮现在她的心头。
萨丽莎原本如线团般杂乱纷繁的思绪,也随之骤然一清。
不再犹豫,不再迟疑。
她选择遵从内心。
于是涣散的光矢重新凝聚。
并如此前她所重复的千万遍那样。
瞄准,射击。
“嗤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