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野花岛位于我们如今所处位置的正南方,虽然以我们现在的航行速度只需要不到四天时间就能抵达,但几乎是在走回头路。”
也就是说,倘若夏南选择去往最近的补给点野花岛修船,哪怕返程时速度恢复原来,一来一回,航行到眼下所处位置,也要将近六天。
而要知道,这还是在没有计算中途在岛上修船所消耗时间的情况下。
倘若真按照如此计划行动,要想在约定时间内赶到盐岩港,怕是有些来不及。
综合来讲,如今情况其实非常简单。
对于夏南而言,一共也就两个选择。
第一个,冒着沉船的风险继续航行,花费一个星期的时间赶往盐岩港。
最坏的结果,是船上所有人在中途被迫开始海洋求生环节。
第二个,前往野花岛修船,总花费时长可能需要超过十天。
最坏的结果,是完全错过和弗冈的约定,到达盐岩港时对方已经离开。
应该怎么选?
夏南仔细思忖着,最后竟然想到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
“逐浪海牙”号以及其上的船员们,为了安全起见,先前往野花岛修船。
等船只维修到能够安稳航行而不至于沉船的程度,再着手返航。
而他自己,则在眼下这个距离盐岩港还有三天航程的方位节点,单独下船。
带上指南针和一定的生存补给物资,独自乘坐船上配备的求生小舟,一个人前往盐岩港。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如此操作,既能够保证“逐浪海牙”号以及船上诸多水手的安全,不至于航行到一半直接沉没。
又能够让自己在约定时间内赶到盐岩港。
而就算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以他职业级别的身体素质,也能有所应对。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在同船员们仔细商量了计划可行性之后。
夏南快速整理了自己这些天所可能需要消耗的物资,赶在月亮升到天穹正中央之前,独自坐着小木舟,离开了悬漂在海上的逐浪海牙号。
并不担心这些水手们会趁着自己不在船上的间隙,将船只占为己有。
毕竟按照原本的方案,就是这些船员将他送到盐岩港后,再驾船返回梭鱼湾,然后将船只停回船厂。
在招揽人手的时候,就已经在誓仇之刃众人的帮助下,把水手的身份背景调查了个干净,且每一个人都已经成家,在梭鱼湾有家人子嗣。
虽然逐浪海牙号确实值上那么些钱,且船上有包括魔物螺壳碎片在内的部分战利品,加起来能卖上不少金币。
但如果要平均分给每一位水手,每个人能够拿到的钱……其实也就那么多。
且最为重要的,但凡船上这些水手今后还想要在梭鱼湾、南方群岛活动,为了这么些连养老都不够的金币,得罪如此一位实力强大的职业者,就算侥幸逃脱苟活,下半辈子也只能生活在恐惧当中,甚至连最擅长的水手工作也因为可能暴露身份而无法继续,着实不明智。
夏南所招上船的,都是有多年航海经验的资深水手。
可能在有些地方会犯蠢,但倘若涉及自身利益,从金钱角度出发,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估摸着这个时候,船上的水手长已经召集船员言明利弊,以避免其中有人做出蠢事了。
夏南所制定的计划其实不错。
结合对船员们行事作风的考量,对于对方背叛可能性的预测也着实准确。
可以预见的,在几位老资历船员的临时带领下,在半个月过后,临时修复完毕的逐浪海牙号将稳稳停靠在盐岩港的码头。
而后在经过物资补给,以及从头到尾的彻底检修之后,重新返回梭鱼湾。
但另一方面,对于他自己的航行技术,以及海上天气状况的估量。
就有些太过于乐观了。
第612章 抵达与温瑟
温瑟曾经无比敬畏这片海洋。
在名为“盐岩港”的海边小镇长大,渔民家庭出身,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大海的喜怒无常。
是坐在门前的矮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修补渔网,母亲唠叨过无数遍,因为重复了太多次直到现在仍然能够清晰记起,来自镇内其他渔民家庭的惨痛教训;
是父亲每次出航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空气,与平安回港后无论渔获多少,小屋里近乎节日般轻松愉悦的氛围。
早在孩童时期刚刚记事起,对于这片神秘而危险的海洋,温瑟便已经通过家中两位长辈,有了相对浅薄却可靠的认知。
直到他第一次用双脚踩在因海水冲荡而微微摇晃的甲板上,第一次在风暴中嘶声呐喊着帮父亲收拢帆缆,第一次望见码头上抱着妹妹安静等待了不知道多久,母亲看到自己时泛红的眼眶……
对于海洋本身,也对于自己,温瑟才终于有了一个他所能切身体悟的模糊概念。
按照正常发展,他本应该就这么在一次次或侥幸或平淡的返航中长大,逐渐从父亲那里学来一些捕鱼的技巧,用赚到的钱为母亲添置几件新衣,返航时给妹妹捡几枚她最喜欢的彩色贝壳。
但大海就是这样,喜怒无常,他早就知道。
“哗啦……”
溅落水珠的渔网被一双满是茧子的粗砺手掌熟练地海面下拉起。
湿润海草好似毛线团般交织着,脱离海水环境的鱼虾在渔网中蹦跳挣扎。
已经重复过无数遍,温瑟就像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只是遵循着肌肉记忆,一遍遍地拉网收获。
无论渔获多少,都无法让他那双有着罕见灰蓝色泽的空洞眼眸浮现任何感情波动。
少年的目光,只是凝视着前方海面之下,那片曾经觉得幽邃恐惧,眼下却只感静谧安心,望不见底的漆黑。
“仁慈的破碎之主啊,请您原谅我……”
或许……就此结束,也不错?
哗——
忽地,一阵突如其来的响亮水流声,将温瑟逐渐下沉的精神唤回到现实。
下意识抬头,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距离他所处的这艘小渔船,大概三十米远的海面上。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急速游曳而过,被向两边划开的水流挤压碰撞溅起细碎水花。
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看到鲨鱼刺出水面的鱼鳍,温瑟猜测着可能是栖息在这片海域附近的魔物。
靠近盐岩港,虽多是人类活动的痕迹,绝大部分危险魔物都已经被来往的冒险者清除,但漏网之鱼却也时常出现。
距离海岸有相当的距离,自己这艘破烂小渔船显然也抵挡不过那些危险魔物的冲击。
仿佛已经嗅到了那抹即将降临,渴望却又畏惧的死亡气息。
这一刻的温瑟,已然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只是,或许连他所虔拜的神明都怜惜这位海边少年的悲惨过往。
伴随着水流声愈发靠近,直至来到船边。
想象中的痛苦与死亡,并没有降临。
响起在温瑟耳边的,只有一道破开海面的利落出水声,被完全打湿的厚重皮靴踩落甲板的黏沉闷响,以及一道颇为礼貌的年轻男声:
“不好意思,冒昧上船。”
“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
……
“哗嗤……”
船桨划过水面,掀起阵阵涟漪。
浑身湿透的夏南坐在船尾,擦拭着木剑【青松】表面沾染的水渍。
表面神色平静无波,搭配身上全副武装的精良装备,看起来好似真就只是一位意外路过的精英冒险者。
心里却难免浮现些许情绪。
事实证明,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天才。
乘坐逐浪海牙号从梭鱼湾出发到遇见章鱼魔物的这大半个月时间海洋的温和平静,就像是某种大自然的陷阱,潜移默化中消减着他对于大海的畏惧。
以至于最后做出了如今看来显然有待商榷的决定。
如果单纯考虑和盐岩港的间距,以及由他这名职业者所驾驶的小木船的航行速度。
倘若事情和计划中的那样发展顺利,虽然可能抵达盐岩港的时间较之原本的三天,会稍有拖延。
但总归还是能在与野蛮人约定的时间内赶到目的地。
只不过,在海上航行,出现一些意外在所难免。
谁又能想到,在距离最终目的地不过三天航程的位置,已经沉寂了将近二十天的大海,竟然会没有丝毫征兆地突然掀起狂风巨浪。
一场声势巨大的骇人风暴,整整在近海肆虐了五天时间。
也就是夏南身体素质强劲,且拥有一定的水下活动能力,这才得以如眼下这般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不然随便换成普通水手,亦或者低等级的冒险者,怕是已经在这场风暴中葬身大海一万次。
而作为轻视海洋的代价,他在广阔海面上唯一的栖身之所,那艘脆弱不堪的小船,也在狂猛海浪的冲击下彻底解体。
使得夏南不得不被迫开启自来到梭鱼湾之后就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最经典不过的海洋求生环节。
单纯凭借自己的肉身,横渡大洋。
恩……乐观一点想,至少他让水手们先驾驶着逐浪海牙号就近维修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错漏。
毕竟以船只的受损程度,如果遭遇这般风暴,怕是根本支撑不住,船上的水手们也将被浪涛所吞噬。
眼下虽说确实有那么点狼狈,但至少逐浪海牙号、船上的战利品,以及自己花钱聘用的船员们都保住了。
硬要说的话,甚至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损失。
最后也就是多花了点力气罢了。
夏南前些天在海里游泳的时候,就是像上面这样安慰自己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小船解体,夏南被迫下到水里,以肉身游往目的地之后。
他的进度一点不慢,甚至比之前坐小船的时候还要更快一些。
五维全方位发展,远超同等级职业者的夸张身体素质,再加上【牙狩】所赋予的爆发速度,让水中的他表现得简直就是超人。
往往憋一口气,就能开着【牙狩】闷头冲上许久。
耐力耗尽,就用【白壶】怀表收起身上的金属装备,任由海水浮力将自己托起,漂浮在水面上休息。
每天保持两到三个小时的断续睡眠,倘若遇到危险,敏锐的感知能力也能够让其提前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