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夏南的疑问,野蛮人缓缓说起了,某个流传在职业者当中,来自上古的隐秘。
据说,在以千年为时间单位的“很久之前”。
哥布林,或者说地精。
和这个世界上其他生物没有任何区别,有公母之分,能够正常繁衍。
虽然性情同样恶劣,袭击路过的车队和行人的事件时有发生,但远没有现在这般频繁。
只是一种常见而普通的底层魔物。
直到那场,涵盖整块大陆,波及无数王国与种族,牵涉几大神系的宏大战役。
站在生物金字塔顶端的人间“传奇”,就像是熊地精爪下的普通冒险者,尸体可以堆满矮人地底王国最开阔的圣熔广场。
每天晚上都能够看到流星划过夜空——那是自天国之上,坠落陨灭的神明。
【至高酋长】、【深暗之主】“马格鲁比耶”,作为地精神系的主神,自然也被卷入了这场战役当中。
局势发展的具体过程,早已被掩埋在了历史长河深处。
但其中最为关键的转折点,却在无数人口口相传下,留存了下来。
传说在某个时间点,敌对诸神的围攻,让地精一族几乎陷入绝境。
整座大陆上的哥布林都被清扫一空,只剩下一小部分在它们神明的庇佑下苟延残喘。
执掌“战争”、“统治”等多个领域,拥有着强大神力的马格鲁比耶,也在与众神的鏖战中,逐渐丢失了他的那些权柄。
而也就在神系崩塌,哥布林这一种族即将彻底灭亡之际。
马格鲁比耶却突然消失了。
带着大陆上仅剩下的几百只地精,彻底消失在了多元宇宙当中。
“跑了?”夏南脸上充斥着不解与疑惑,“那我白天砍的绿皮,又是从哪里来的?”
对此,弗冈只是摇了摇。
“当哥布林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战役早已结束了几百年。”
而地精们的主神“马格鲁比耶”,也重新回到了祂的神国。
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重新回到大陆的哥布林,突然失去了“性别”的概念、为什么马格鲁比耶能够顺利收回自己的权柄甚至更加强大、为什么天国之上的诸神似乎默认了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营地里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无比寂静。
只剩下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
夏南消化着脑子里突然涌入的大量信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本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里面似乎还真有点说法。
并不多想,只是将这些知识默默记在脑海。
眼下他甚至连职业者都不是,与其杞人忧天的去担心这些,以自身实力甚至连边都沾不上的高层次事物。
倒不如想一想,什么时候才能把【牙狩】真正入门。
摇了摇脑袋,夏南看向身前已经重新带上项链的野蛮人弗冈。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先把我送到最近的城镇,然后你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嗯。”
“回河谷镇?”
“太远。”
“那去哪里?”
“卡兰福尔。”
第96章 跑
在哥布林巢穴中发现的菌菇,应该与野蛮人弗冈正在追查的某种事物有关。
或许是过于危险,也可能是因为情况实在紧急。
哪怕如今夏南已经把进度推到了临门一脚的程度,只需要再往前那么一点,就能够将【牙狩】彻底入门。
还是不得不跟着对方返回最近的人类聚集地。
没什么好抱怨的,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
更何况,弗冈之所以在有所发现之后,没有直接离开前往森林深处追索,而是决定先把自己送回城镇。
就是考虑着以夏南眼下的实力,独自从薄雾森林回城风险太大。
而此类涉及超凡层次的事件,夏南也没有丝毫想要接触的意思。
高等级职业者随便教他两天,便能够让自己习得对着无数技能书苦练多日,也未曾有过进展的珍贵战技;
同样的,这种等级强者的战斗,恐怕只是稍微沾边,仅余波就足以让他死无数遍。
现在夏南所需要做的,已是再清晰不过:
遵循野蛮人的安排,安安稳稳待在城镇里。
正如来时的摧枯拉朽,一路横推。
两人返程同样顺利。
来自北境冰原的森寒霜风,足以让薄雾森林外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为之却步,不敢靠近。
回城路上总共一天半的时间,夏南唯一见过的魔物,只有一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棘魔。
也不知道算鲁莽还是机灵。
明明察觉到了野蛮人的超凡气息,还是在饥饿欲望的驱使下,往他们这边凑。
但又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远远隔着迷雾与树林,被弗冈瞥了一眼,便慌忙扑棱着翅膀,哀嚎逃离。
值得一提的是,在从野蛮人口中得知,距离此地最近的城镇,是他前些日子刚去过的卡兰福尔之后。
为保险起见,夏南也斟酌用词,将他在镇上的遭遇告诉给了对方。
关于自己杀死英格拉姆的部分,自然被他省略模糊。
只是重点向对方说明,失去了治安官的小镇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诡异现象。
以及小镇上,那两位疑似高阶职业者的存在——教堂牧师,和独居郊外的苍老掘墓人。
弗冈那张如覆冰霜的面孔,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在太阳神“阿曼纳塔”圣徽照耀之地,没有什么比恪守社会恒常,维系秩序不紊更重要的事情。
别说一个小小的治安官了,就是教会里的牧师突然去世,对于整座小镇的日常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镇子里的居民,甚至要等到休息日,才会发现教堂里主持礼拜的牧师,已经换了一个人。
至于高级职业者……
卡兰福尔作为薄雾森林附近,河谷镇以外最为繁华的几个大型人类聚集点,不管对于太阳教会,还是周围地区的冒险者,都非常重要。
有超凡级别的职业者在镇内驻守、定居,没什么好奇怪的。
空气中弥漫的薄雾慢慢消逝,周围茂密的灌木与橡树也逐渐变得稀疏。
当夏南站在泥泞而满是车辙印子的乡间小道,远远望见远处升腾炊烟的房屋轮廓的时候。
天色已是暗淡下来,昏黄暮光压着夕阳幽幽沉落。
身旁的弗冈,停下脚步。
并不打算进入镇内休整,能将夏南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心中不断回荡的高昂狼啸,以及渗入骨髓的冰冷寒意,每时每刻都在催促着他往回走,追寻那隐匿于薄雾森林深处的复仇目标。
弗冈望着眼前身背双剑的黑发青年。
说来也巧,【悼霜缚誓者】所赋予的追踪能力,虽然能帮他锁定敌人的大致方向,却并没有精确定位的能力。
如果不是临时接下了曾经队友子嗣的委托,带着这个名为“夏南”的新人冒险者,去往森林中训练战技。
他怕是还真得错过地精巢穴内的重要线索。
呼嗡——
闪烁冰光,刺骨寒风在弗冈的意念控制下,自毛孔中渗入夏南皮肤,浸没肌骨。
参考这几天观察下来,夏南的训练强度,再结合他那远超常人的进步速度。
寒气用完之前,应该足够对方将战技入门。
察觉野蛮人原地停滞,不再向前。
感受到自周围空气中灌入体内的寒冷。
夏南也明白,眼下已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只可惜,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将【牙狩】入门。
紧了紧身后的沉重背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搜集的战利品和补给。
相识不过几天,实力层次相差太大,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野蛮人冰岩般沉默寡言的性格,更让人难以靠近。
这么些天下来,夏南甚至都还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具体态度,以至于行为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眼下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简单道别,便转过身,朝着卡兰福尔城区的方向走去。
心中思忖着:
小镇之前的治安官英格拉姆是自己所杀,虽然对方动机邪恶,且事情似乎也被教会压下来了。
但他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最好不要停留,抓紧时间看看有没有去往河谷镇的车队,明天早上就……
“等等。”
身后,忽地传来野蛮人低沉稠重的声音。
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只见弗冈仍然站在原地,但那双寒泊般的冰蓝眼眸,却死死盯着路边。
茂密草丛遮映下的阴影中,
正落着一朵暗紫色的菌菇。
“河谷镇的方向,你应该知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南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