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黄金悍匪,还是个手机大盗吗?白舟你真是越来越有法外狂徒的架势了。”
幸亏刚才没拿出来这些,不然怕是真要把小方同学当场吓晕过去了……
鸦抿起嘴唇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感慨:
“想不到我竟会教出这样的学生,想当初,我怎么说也是……”
话说到一半,鸦倏地缄口不言,眼眸低垂下来。
但这反而勾起白舟的好奇:
“鸦老师以前是做什么的?”
“怎么还说起我来了,明明我看你更像个老牌通缉犯,经验丰富得一塌糊涂。”
白舟吐槽出声,坐在一旁的鸦却没再给出回答。
屁股下面的空调外机嘎吱作响嗡嗡震动,头顶则有白舟撑着一把小伞。
啪嗒的雨水敲打漆黑的伞面,淅淅沥沥的雨夜折射远处霓虹的光,白舟和鸦并肩坐在空调外机上眺望这座城市,直到乌云散去,晨曦跃出。
刚才的种种经历,让白舟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晚城,蓝星很大,听海繁华,虽曾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但这座城市终究没有哪里是他的家。
他在听海翻云覆雨左冲右突,是让官方头痛令少校没辙的法外狂徒,可任由他做下再多大事,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无人问津的深夜,仍旧还要回到这台嗡嗡震动的空调外机坐看风起云涌。
果然,忠诚的空调外机才是白舟永远的归宿……
凌晨的雨夜很冷,潮湿的寒气仿佛侵入骨髓,无家可归的小兽会出于本能相互依偎。
就像此刻,白舟与鸦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少女身上那咖啡焦糊混着橘子香甜的气息张牙舞爪,时刻撩拨着白舟的鼻息。
夜深时寒气深沉,但鸦在身旁却让白舟浑身暖烘烘的,就像怀中抱了一个小火炉。
所以白舟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矛盾,时而觉得孤独时而感到安逸,这中间或许有个重要的变量。
听海的雨夜很冷,但有鸦在身旁,所以不冷。
不过,话是这么说……
看着后背和大腿统统漏风,坐在高处环绕臂膀似乎正瑟瑟发抖的白舟,鸦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提醒出声:
“风衣运用了再生材料,受损也会自己恢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但你灌输灵性就能加速这个过程。”
说着,鸦随便拍了下白舟的肩膀,一点暖流骤然涌现,就像在白舟体内倏地点燃了一团火焰似的,彻底驱散了所有寒冷。
“原来还能这样。”
白舟恍然,立刻就朝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风衣注入灵性。
“嗡!”
漆黑的面料上,有丝线开始肉眼可见地蔓延,修复中的风衣衣角被风吹起,和飘摇的夜色融为一体。
“说起来,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口中方晓妍的本体吗?”
鸦倏地问起白舟。
天知道白舟和方晓夏错频对话的时候,她在一旁听得有多扶额和欲言又止。
但她却也看出,白舟似乎和方晓夏之间,似乎有着非同寻常、不被她知晓的熟络。
可白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小秘密?
在她沉睡的时候吗……
“对,就是她。”
白舟点了下头,转头看来时,却正对上鸦似笑非笑,好像大有深意的眼神。
“似乎……不止如此吧?”
鸦的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很不经意的探询。
但作为受伤的流浪猫被少女捡走什么的,说出来未免太丢人了些。
所以只是白舟讪笑两声,同样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鸦,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于啪嗒作响的雨伞下,白舟的表情,倏地变得严肃。
“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光辉途径’和‘亵渎途径’?”
“亵渎途径?”
闻言,鸦忽然不同寻常地沉默起来,表情缓缓变得凝重,像是从白舟口中听到了格外不得了的词汇。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口询问: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看来你知道!”
白舟闻言眼前一亮,接着就大致描述了自己接受月狼图腾时,获得的神秘咒语。
安静地听完,鸦沉吟着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本来……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接触的‘知识’。”
“但既然你遇上了,我就很粗略地概括讲讲。”
声音在这稍作停顿,鸦的视线眺望向城市的远方: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凌驾在【画家】、【机械行者】等一切‘杂牌途径’之上的十二天命途径吗?”
“其实所谓的十二天命途径,就是当前文明的非凡者们,在漫长的‘墟界大发现’时期,从倒影墟界陆续挖掘整理出的十二条最强、最完整的前文明留下来的非凡途径。”
“虽然后来它们慢慢都失传、残缺了,但时至今日,它们仍旧是公认最不易失控、上限最高、也最神秘的非凡途径。”
“我的【猎人】途径,你的【冒险者】途径,都在此列。”
“然而,在那个时候——在‘墟界大发现’时期,人们挖掘整理的这样的途径,起初并非只有12条。”
“——而是24条!”
24条天命途径!
白舟闻言,精神抖擞起来,屏住呼吸专心倾听。
“天命十二途径,其实本该是天命二十四途径。”
鸦接着冷声说道:
“现在的十二天命途径,在当年似乎就被称作是光辉之路……而另外还有十二道天命途径,在那时被叫做亵渎之径!”
“每个命理对应的天命途径,都本该是有两条,一条是光辉之路,另外一条就是亵渎之径。”
说着,鸦不确定地缓缓摇头:
“这其中具体的区别,连我也不太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中间一定是发生了格外巨大的变故,才让这十二条亵渎之径被非凡者们共同抹除于史册!”
“时至今日,人们完全不曾听过亵渎途径的名字,更不知道其中到底包含了什么途径。”
“即使是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
“名与意在神秘学中都有非同凡响的意义,而亵渎之径……”
“只看名字就能知道,这些途径或许相当无序,关联着难以想象的灾厄与不祥!”
话音尚未落下,鸦就已经看向白舟,低沉的声音认真警告:
“所以,忘掉那段咒语吧,至少不要再去念想。”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暂时封存自身记忆的仪式。”
“在记载这段秘闻的封存资料上,有段某位非凡者前辈写下的随笔,他说……”
鸦的声音幽幽在白舟的耳边响起:
【所谓亵渎,就是勾起比心底更深的非人欲望,所谓堕落,就是变成最想成为的丑陋模样】
【所谓人类就是草图,既不光辉,也不亵渎。】
“……”
听着鸦的冷声讲述,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思索片刻,他摇了摇头:
“听不懂。”
“没关系。”
鸦却不太在意,甚至认真地点了点头:
“毕竟我也听不懂。”
“——不过,白舟。”
鸦转过头,与白舟的双眼对视,意味深长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些许探究。
“你心底最深的欲望,又会是什么呢?”
连亵渎之径都接触到了些许蛛丝马迹,白舟的人生似乎走在比鸦以为的更加危险的钢丝绳上。
他对此有所觉悟吗?他到底背负了什么?
映入鸦的眼帘,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雨夜的霓虹,仿佛雨后安静的湖泊。
然而谁也不知这座不曾荡起半点涟漪的湖泊究竟是什么深浅,更没人知道在湖泊的下面……
是否藏着翻身都会地动山摇的怪兽。
“可是比心还深的,那不就是胃了吗?”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吐槽出声:
“天凉了,我们早晨再去吃小笼包吧?”
鸦:“……”
好吧。
哪有什么藏在湖底的水怪呢?
就像她站在岸上看了半天,总算看见湖心荡起涟漪,翻江倒海声势巨大的海浪之中,浮出水面映入眼帘的却是……
一只可爱的小黄鸭?!
白舟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站在当下的谁都不能知晓。
因为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来说,白舟也才只是个不经世事、刚刚走出新手村的冒险者罢了……他的未来是变成怪物还是勇者,由他自己决定,也要看世界如何影响。
“但是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使用那段咒语,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就更不会碰了。”
白舟示意鸦无需过多担心。
唯独在小心谨慎方面,白舟无需鸦来担心。
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生命,毕竟如果连他都不爱惜的话,这条生命就真的无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