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难道要——”
方晓夏大惊失色,以为白舟要和前面的巨怪硬碰硬。
可是这些和普通房子一样大小的三米巨怪,扛着比他们自己都大的满是尖刺的盾牌……
——就这么撞上去,真的不会被扎成海绵宝宝吗?
而且,那里是弯道啊!
连职业赛车手都知道弯道要减速,不要就有可能直接飞出去,即使方晓夏在游戏里遇见都会下意识控制速度。
但白舟没有。
“弯道快,才是真的快!”白舟说了这句话,还说方晓夏在打游戏的时候讲过。
方晓夏:“?”
我又说过了?
好像还真说过,但“飞”出去两次她就老实了……
这一刻,游戏里的画面,与方晓夏眼前惊悚的现实恍惚重叠。
接着,白舟猛拉手刹。
“吱!”
车尾划动,在湿滑路面上甩出一道暴烈的弧线。
白舟在这个瞬间大角度反打方向盘,同时再次将油门瞬间踩下大半。
利用后轮重新获得抓地力时爆发的扭力,配合车身侧滑的强大惯性,改装后的玛莎拉蒂,将侧向撞击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
车身在离心力下倾斜,右侧轮胎几乎离地,如同一只贴地回旋的钢铁猛兽,猛然发力。
左侧车身带着蓄积的全部动能,就这样朝向身侧两三只从后面扑过来的三米黑影,恶狠狠地撞击过去——
三只巨大的怪物,在一瞬间被狠狠撞飞出去。
原来,白舟的目标不是前面那几面盾牌。
而是后面那几只追击而来的巨怪。
包围暂时有了缺口。
玛莎拉蒂在那儿停下。
在车上经历天旋地转的方晓夏几乎是在尖叫。
“你真没有驾照?”
方晓夏觉得白舟应该去F1方程式赛场去当职业车手,舒马赫的七冠王算什么?八冠王甚至十冠王的传说就在眼前!
“都说了驾照太奇怪了,我开自己的车想去哪就去哪,为什么需要别人允许?”
白舟随便回答,同时缓缓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
“毕竟汽车的本质是便民,那就不会有太高的操作门槛,只是考验人们的操作能力,神经反应和大脑对信息的快速处理……这和打游戏是一个道理。”
白舟解释道:“只要有了这些,操作世界上大部分工具都能驾轻就熟,刚好非凡者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是……这样吗?”方晓夏严重怀疑,“每个非凡者都能这样?”
“应该是?”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当然,也和我天赋稍微好些有一定的关系。”
天赋好一些……是什么层次?
方晓夏不明白白舟话里的含金量。
“咔吧”一声。
白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轻呼口气,看向窗外,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坐在车上,别下车。”
他叮嘱道:
“决战,要来了!”
方晓夏心头一凛,顺着白舟的目光朝向窗外看去。
她看见那些城墙般的巨人停下,黑色的怪物们包围在四面八方。
也看见在巨人身后,有个身材修长但嘴巴奇大的怪胎,正环抱双臂站在灯光昏黄的路灯之上。
凄风苦雨的暴雨之夜,那个怪胎正仰着头,张开奇大无比的嘴巴,伸出舌尖分叉的舌头,像是在品尝享受暴雨的滋味。
狂!自信!
——这是方晓夏看见这一幕时的第一感觉。
路灯之下,则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面具人,面具上的人像五官扭曲,极其抽象。
他肩膀僵硬,隐匿在路灯的阴影下毫无存在感,但邋遢的长袍上却满是颜料,色彩格外鲜艳,让人觉得这是个疯子。
——这下,方晓夏知道了白舟口中的“画家、畸形儿”是什么意思了。
就连拿着双节棍叉子武士刀的忍者乌龟她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有想到……
在这个方晓夏眼中诡谲奇幻的神秘世界——
竟真有这样两个人,一个是“画家”,一个是“畸形儿”。
他们就是让身旁少年如临大敌的,所谓“封号非凡者”吗?
一个浑身颜料的疯子?
还有一个——喜欢站在路灯上、嘴巴奇大的封号非凡者?
“啪嗒!”
扛着紫金马刀的白舟下了车,并随手将车门紧紧关上。
在飘摇的暴风雨中,白舟环视堵在四周巨大天神般的重重黑影,又遥遥看向路灯上下的领头两人,独自一人的身形仿佛渺小。
心脏扑通作响,手掌攥紧了刀锋。
“【美术社】,还有那张看见就恼火的脸……都是熟人了。”
白舟转头看向路灯下那个毫无存在感,长袍上满是五彩缤纷的颜料块的神秘男人。
“你又是,哪位【名画家】呢?”
回想起宝石魔女的形容,看着那张五官错位抽象的面具,白舟缓缓眯起眼睛:
“——【毕加索】,对吧?”
一位名画家,还有个大嘴洛九。
两个封号非凡者堵桥!
倒也真够看得起他!
只是……
白舟心头一动。
因为他藏在特洛伊木马中的画笔正在震动。
是【写生画笔·地】!
白舟的写生画笔,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了某种联系!
这一刻,白舟知晓……
自己的另外两支画笔,其中一只,肯定就在这人身上。
——这个该死的小偷!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绝境挥刀!灰雾中的不速之客!(5k)
“他……”
系着安全带坐在车里的方晓夏,一只手用力攥紧了车门的把手,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少年的身影,心脏悬空提到了嗓子眼里。
暴烈的大雨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粘稠缓慢,像是藕断丝连。
玛莎拉蒂咆哮的引擎熄火以后,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雨滴砸在坑洼不平的车顶和路面的水洼,以及……那些巨大黑影偶尔移动时,身躯与水泥摩擦的隆隆钝响。
白舟在车身不远处走动,扛着马刀的身影横在玛莎拉蒂的前面,紫金色的锋芒倒映在方晓夏的双眼。
暴雨很快就淋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仰头看向前方。
方晓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瞬间屏住,理智像是也被一同剥夺。
目光所至,在高架桥弯道的悬索之下,在那黑暗的雨幕中,正密密麻麻矗立着如山般的巨大黑影,胸膛肉眼可见微微起伏。
他们的身影轮廓全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尊古老的陶俑,沉默、森严、高大……轮廓在迷蒙的雨雾中连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山脉,暗红色的光点在其中星星点点地亮起,那是它们的眼睛。
这片杀机四溢的连绵“山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冰冷地注视着白舟,这个在狂风暴雨中提刀而立、倍显孤独而身形单薄的男人。
而在这群连绵的“山脉”之后,站在路灯上的“畸形儿”和隐匿在路灯下的“画家”,渺小的身形又有着比那些巨大轮廓更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刻,在方晓夏的眼中,白舟就像游戏里那只不服天命的石猴,终于孤身打到了南天门外,可脚下只有凌霄殿前冰冷的碎砖,面前却是黑压压连成片的十万天兵天将。
如山般的四大天王露出庞大的轮廓,天王之前更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和某手持三尖两刃刀的三只眼。
可石猴只有一个,他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和庞大的巨神,却又有着不输对方的气势。
一如此刻,白舟的渺小对峙着极致的宏大。
正像他说的那样——
“决战,要来了。”
但在决战将至之前,他首先对少女的叮嘱却是:
“坐在车上,别下车。”
那声音平静的一塌糊涂,却又带着不容少女拒绝的力量。
然后他自己就下了车,一个人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伏兵,仿佛自己的身后不是无助的少女和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而是威武雄壮的千军万马。
这时,方晓夏的大脑倏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线里的四面八方都仿佛涌现重重拉长的阴影,混乱的线条像是狂蛇舞动。
古老的象形文字和刻在龟壳上的神秘符号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少女惊鸿一瞥恍惚看见一座悠久的,由泥板拼接成的简朴宫殿……可宫殿又怎么会简朴?
在青铜的巨柱之上,倒吊的受刑者睁开眼睛,与方晓夏对视。
——然后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只剩下方晓夏自己呆呆地坐在玛莎拉蒂副驾驶上,恍惚出神,不明白刚才那些是些什么。
“不错,我是【毕加索】”
”妈妈对我说,如果你是个士兵,你就要成为将军,如果你是个修士,你就要成为教皇……后来我当了画家,于是我就成了【毕加索】!”
面对白舟的询问,满是颜料色块的长袍面具人,从长袍中缓缓探出手来,手中握着一张卷轴,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