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他要干什么?”洛九不解。
有他们在这儿,白舟能去哪?
方晓夏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A计划破产,B计划启动。”
白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什么?”方晓夏一头雾水。
然后,她就看见白舟启动了这辆坑坑洼洼的玛莎拉蒂,身下的引擎再度咆哮。
“轰!”
车身两侧的翼板倏地延展开来,在几声“嗡”的低鸣中调整角度,转为向上倾斜。
仿佛优雅的天鹅张开翅膀。
接着,白舟深吸口气,将油门一踩到底,然后猛甩方向盘。
“轰!”
鹅黄色的车头如同骤然出笼的野兽,不再优雅,只剩下最原始的动能,仿佛自杀一般——
屁股对着众人,八根尾管喷吐火焰,玛莎拉蒂朝向准侧面高架桥边的护栏狠狠撞去,好似发疯的公牛撞墙自杀。
“轰——咔嚓!!!”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车身巨震,坚固的碳纤维与合金复合的保险杠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瞬间扭曲、碎裂、凹陷。
碎片飞溅,车头盖扭曲弹起,火花闪烁,玛莎拉蒂的后半身径直跃起,翻滚。
车内天旋地转,方晓夏在尖叫。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八根尾管的火焰喷发,白舟仍旧给油,转动着方向盘。
尾烟燃烧提供的动力,配合车辆携带的前冲惯性,让车子径直在护栏前翻滚跃起,好似一个原地起跳。
重达几吨的玛莎拉蒂,就这样翻滚着脱离了桥体,带着四溅的车身碎片,悍然冲向了高架桥外的天空。
翼板带着玛莎拉蒂滑翔出去。
迎着狂风暴雨,下面是波涛万丈的大海。
天鹅——
飞起来了!
“这家伙疯了吗?他在自杀?”洛九看傻了眼。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辆迎着天空狂飙的玛莎拉蒂身上。
包括雾气中的黑影,也停下了动作,遥遥观望着这只在绝境中突然发疯的天鹅。
“这个高度下去,几乎必然车毁人亡,绝无幸存的可能。”
“再说……”洛九无法理解白舟的举动,“刚才有很多只黑武士被他甩下海里,它们可都在海水里面徘徊着呢!”
“不过,方晓夏——”洛九脸色难看,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毕加索】。
“放心,有我。”【毕加索】会意点头。
跺了跺脚。
油画般的色彩蔓延出去。
高架桥下方的海水隐约泛起了不祥的彩色,像是张开的斑斓巨网,等待猎物坠落而下,自投罗网。
而在罗网之外,许多狰狞的黑武士如同水鬼徘徊,它们之前被玛莎拉蒂扫落下来,此刻却成为威胁玛莎拉蒂的伏笔。
“方晓夏死不了。”
“那小子还是不明白,只要是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他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这位名画家冷笑,“——除非,他会飞!”
“……”
车上的白舟,不知何时已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悬空的感觉隔着车都清晰传来,短暂的滑翔以后,车身开始下坠。
“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在方晓夏的尖叫声中,白舟这个她眼里不折不扣的疯子,双手彻底离开了方向盘。
他甚至打开了车门,任由车身开始飞速向着海面坠落,呼啸的风和斜卷的暴雨呼啸着灌了进来。
黑发迎风飞扬,风衣猎猎作响,他转头看向方晓夏,挥手将方晓夏身上的安全带也割裂——
“准备好了吗?”
在方晓夏看疯子的眼神中,少年仿佛成竹在胸,当着她的面,径直从怀中掏出了个……纸飞机?
相当朴实无华的纸飞机,皱皱巴巴,甚至有点丑陋,就像方晓夏在小学折过的那样。
灵性的辉光在上面一闪而过,就是这一举动让本不该被人看见的纸飞机于现实显形。
手握皱巴巴的纸飞机,蹲在车门边上的白舟神采飞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说:
“——准备好,飞起来了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盛大的飞行与狭路相逢
什么叫,飞起来?
方晓夏呼吸急促,汽车传来的下坠感让她感觉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转瞬之间,仿佛下次眨眼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这使她快要失去思考能力。
大哥你这车还有磁悬浮功能吗?
然而白舟的下个指令接着传来——
“下车。”
“啊?什么?”方晓夏张大嘴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这儿?”
“跳!”
白舟说道,身后是狂风骤雨,猎猎大风吹起他的衣角。
“打开车门,跳下去!”
白舟看也不看一旁的方向盘和停摆的车速指针,此刻无论油门还是手刹都没了任何意义,重力与惯性正牵引着这辆“飞”在半空的玛莎拉蒂迅速下坠。
因为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鹅,即使真正的天鹅在这个高度也注定摔到粉身碎骨。
“放心,我会接住你!”白舟又说。
夜太黑,天上没有星星。
但白舟看向少女的双眼比星星更加明亮:
“你跳,我就接着跳!”
“……”方晓夏觉得白舟果然是被刺激疯了。
但她忽然想跟着白舟一起发疯。
反正世界已经疯狂成这样了,三米高的黑色怪物和嘴巴奇大的畸形儿都来抓她,雨夜的高架桥上玛莎拉蒂风驰电掣,如果这些荒诞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就以这最后一跳,作为醒来之前的结尾吧。
所以,她说:“好!”
然后她真的推开了车门。
大风灌了进来,雨水打在脸上,视野中的乌云与天空都在急速下坠,仿佛世界末日飘摇将至。
“你真是个疯子!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晓夏大喊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显得有点儿含混不清。
转过头,方晓夏看向白舟的目光灼灼,虽然难免带上几分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挺起胸膛的勇气。
“——但是现在,我也是个疯子了!”
毕竟白舟是她此刻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她遇见陌生人就会社恐,被欺负了也挥不出拳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但就是这样的她才最喜欢幻想那些无法触摸的东西。
这意味着,她一直在幻想着某个时刻的到来,在那个时刻到来时,脱离平庸的生活发一次最癫的疯。
小火龙的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座汹涌的火山,默默堆积着所有不敢言说的渴望与想象,等待着一次不计后果的彻底喷发。
直到此刻。
正像白舟说每个人都有见鬼的瞬间那样……
对方晓夏而言,这个发疯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就是现在!”少年的声音斩断了所有犹豫,如同锋利的刀剑穿透风雨直达心跳。
方晓夏闭上了眼睛,牙一咬,心一横。
接着,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动作。
“哗啦啦!”
白裙像风筝似的飞舞起来。
迎着能将人刮倒的暴雨狂风,站在这只飞速下坠冲向海面的钢铁残骸边缘。
捂住眼睛的方晓夏竟真的脚下一蹬,从打开的车门旁,朝向外面狂暴的风压纵身一跃。
渺小的身影穿着白裙,瞬间被失重的洪流吞没。
不由任何人主导,只有她自己下定决心的不同寻常的一跳。
——这简直不是那个方晓夏能做出来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瞬间肯定被“鬼上身”了。
但是在那一刻,方晓夏像是隐约听见一声清脆的轻响。
名为“日常”的壳子碎掉了。
少女坠入天空,仿佛笼中之鸟振翅出笼。
平庸的少女正在褪去,另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尖叫着破壳而出。
她说:
“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失重的感觉让方晓夏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着但又吐不出来,狂暴的风和冰冷的雨像刀子似的将脸抽到变形,紊乱的气流迎面扑来,却好像一口都呼吸不进去。
坠落,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