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那人到底藏哪去了,还能再见吗……
但是很快,魔女的思绪就被白舟的话语打断,因为白舟随口回答:
“说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每个非凡者都会点儿仪式傍身。”
宝石魔女:“?”
人话?
然而白舟这话说的十分真诚,像是发自内心。
仿佛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的非凡者们就是无所不能,人均十项全能。
既会撬锁入户也会抬手催眠,既能拎刀砍人也会仪式封锁,甚至最好还会点魔纹。
——真是精彩纷呈人人如龙的神秘世界。
但真实的神秘世界显然不是这样的。
人们不能像游戏里的角色那样加点就能精通各项技能,更没办法肝熟练度来实现技艺的提升。
对很多人来讲,有些学科,就像高等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就像不存在有人既精通编程又擅长哲学,既能修理机器又懂绘画写作——除了少数天赋卓越者,每个人的天赋都有偏长,每个人的精力也都有限。
而和普通世界一样,影响人们成就和发展的,除了天赋,还有更重要的一样。
学习资源。
仪式师这种“贵族职业”尤其如此。
学习仪式,不仅需要仪式方面的天赋,更需要成体系的传承和引导。
就算一位封号非凡者,翻来覆去也只会六招秘技,多一个花样没有。
更不要说仪式师。
仪式总不会是非凡者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白舟那些妙用无穷的仪式看似只是微型仪式,最多也就小型仪式——但却都是仪式师们的不传之秘和看家本领。
宝石魔女有心想要吐槽,可她又确实看出白舟的感慨发自真心,仿佛只是缺少这种“底层非凡者”的一般常识。
沉默了半天,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宝石魔女才吭哧吭哧说道:
“感觉你穿越到中世纪会讲出何不食肉糜这种鬼话。”
魔女阴阳怪气:
“为什么普通的村民要担心被狼叼走呢?明明每个人身边都有穿着重甲的骑士。”
说着,魔女还瞪起眼睛剜了白舟几眼。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补充说明:“我也说了,这是我之前的认知……最近我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了。”
“其实这怪我的老师,因为我老师当初就是这么教导我的。”
“她说我要是连这些基本功都学不会,就拿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反正里面也没长脑子。”
宝石魔女:“?”
释怀了。
尊师也挺非人,难怪教得出来你这种什么都会却偏偏缺少底层常识的怪胎。
“有机会真想见见你的老师。”宝石魔女表情古怪,笑眯眯的,“瞻仰一下大人物的风采。”
“……”一直慢悠悠漫步在雨中的鸦小姐面露尴尬。
但她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抬起头来没有言语。
只是她的脚步悄然加快一些,将白舟甩在身后。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方晓夏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痛苦的感觉在大脑深处挥之不去,就像高烧久了的人,即使暂时退烧也仍能感到强烈的头痛。
但少女来不及在意这份痛苦,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自己在某段时间失去了记忆。
相比自己的痛苦和充满蹊跷的异常,她首先担心的问题是——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晓夏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担心自己做了让白舟苦恼的事情。
就像北极熊幼崽担心自己成为熊妈妈的累赘,于是被熊妈妈丢弃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怎么会?”宝石魔女表情古怪,转过头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放心,有我们在呢。”
少女怯生生的声音,让宝石魔女的声音下意识变得格外柔和,柔和到让白舟感到陌生。
不过白舟赞成魔女的说法。
添麻烦说不上,毕竟白舟找到方晓夏之前,预想到的种种麻烦比现在遭遇的所有还要凶险得多,他早就做好了一切最坏打算。
何况,他还通过身体异常的方晓夏,找到了补全笔记本、完善套装的办法。
就像在糟糕的淤泥深处,白舟反而刨出了隐藏的华丽宝箱。
“现在,我们准备带你回一趟家。”白舟提醒说道,“不过,一切都将在隐秘中进行。”
“回、回家?”方晓夏倏地愣住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可以吗?真没问题吗?”
她看着有些惊喜,但很快这份惊喜就被局促和不安掩盖:
“没关系的,如果时间紧迫,我只要跟着你们走就行了,不需要回家一趟……”
此乃谎言。
其实,怎么不想回家呢?
人们遇见无法理解的糟糕状况,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逃回家里,回到父母的庇护里面,逃到那个温暖的港湾逃避一切。
方晓夏尤其如此。
最不济,在盛大的逃亡之前,也该好好和父母告别。
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方晓夏回去,如果就这样彻夜不归,他们该有多担心?
但少女又害怕,害怕自己的任性会给白舟添麻烦,所以只能将这个奢望的祈愿藏在心底,乖巧地跟着白舟在雨夜到处逃跑。
而且,自己身上骤然多出这些无法理解的麻烦,一直平平无奇的自己被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盯上,好像一下就成了特殊的香饽饽似的……
她担心自己回家,会牵连父母也被坏人盯上。
出于这些复杂的想法,方晓夏刻意忘记了这个祈愿。
直到白舟主动提及。
白舟深深看了一眼方晓夏,心中了然,却没多讲什么,只是说道:
“我们现在去你家,是有去你家的必要性。”
“而且……”白舟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眼眸微微垂下,
“有些事情,和你想的或许不同。”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这次回家,方晓夏就会看见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少校已然收网,那些一直监视着方晓夏的邻居自然也会出动。
此刻,那些邻里恐怕早就人去楼空。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没人想得到,在这个时候,就连招魂都没成功的情况下,白舟还敢带着方晓夏“回家”。
这也是白舟敢于去往方晓夏家里的重要考量。
但白舟的言下之意不止于此。
最关键的还是……
——方晓夏心心念念的,家里的父母。
作为黑猫,听过方晓夏的描述,之前白舟就有过相关的疑惑。
为什么方晓夏的父母,以爱的名义将少女牢牢束缚,在大事的人生选择上,上学也好搬家也好都不由分说决定着女儿的人生,却以自由为名不管少女衣食住行的死活。
为什么如此失责的父母,总喜欢将爱挂在嘴边,却并无多少实际的行动。
仿佛只是象征性尽了父母的义务,玩着名为父母的角色扮演游戏。
每天吵架,却又绝不分开。
他们会为经济情况吵的不可开交,却偏偏没将爷爷奶奶留给方晓夏的房子卖出去,像是真爱。
他们又在出差时不管方晓夏的吃喝,连一句关心都不曾留下,仿佛不爱。
爱又不爱,古古怪怪。
白舟以为是自己不懂父母和子女的感情,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一窍不通。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隐约有了答案。
那份【笼中鸟计划】的观测报告无比详实,其中的引导和对方晓夏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少校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方晓夏这只笼中鸟紧紧笼罩其中,而且无比自信方晓夏逃不出去。
从邻居,到同学,甚至再到班主任……
那么——
有什么“观测人”,是比“父母”更接近方晓夏的呢?
洛少校的计划,会漏下这两个位置吗?
想到这里,白舟打个寒颤。
答案已然清晰。
方晓夏的父母,有问题!
大问题!
只要掌控了方晓夏的父母,就掌握了方晓夏的人生。
这是成本最低的控制。
所以方晓夏的父母才总是对方晓夏说——
“我们爱你,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外界的人心更是复杂。”
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是在家里,但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这个名为“家”的笼子。
“我们得隐藏好自己。”所以,白舟对方晓夏说,“不能惊动任何人,没有我的同意,你绝不能随意开口。”
“——这是回家没错,但你恐怕得把这个当成紧张的迷宫探索。”
白舟郑重看着方晓夏警告出声,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歉意:
“必要时我将采取某些手段……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闻言,方晓夏连忙严肃点头,两只手抬起交叉着,紧紧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