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不说送人烟花。”
白舟答道:“我以后说送人涡涡头。”
鸦:“?”
送你一个窝窝头——对于从小在晚城吃不饱饭的白舟来讲,是他曾经最想听到的话,也是那时他能够想到的最让人高兴的礼物。
比起送人一朵花,还是送你一个涡涡头,更会让人开心吧?
“……你真是个天才,白舟。”鸦轻抚额头。
“或许你的确可以试试,就连我也想知道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说着,点了点头。
“——嗯,我很好奇。”
……
天亮时,白舟虽然不能说学到了多少,但多少还是有些收获。
出门去食堂吃个早饭的功夫,白舟在人群的议论中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传闻。
“嘿,兄弟,好久不见……”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基地出了大事……”
“和师总教官有关!”
白舟听了一会儿,大概听出来他们在聊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持剑人的那位师总教官大人,听说了特管署发生的事情,特意回到总部一趟,找上西联邦那两位领队代表友好切磋。
没人知道最后的结果怎样,但小道消息称,那位总教官的飞刀虽然碎了一半,但却是嘴角含笑地离开。
反观那两位代表,深居住处不出,没人再见过他们出门,也就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状态。
人们对此浮想联翩、众说纷纭。
一边吃饭一边吃瓜的白舟,只觉得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碗胡辣汤、吃下五根油条。
喝光碗底最后一口过瘾的胡辣汤,吃下小碟子里最后一根拌了辣椒油的咸菜以后,白舟从座位起身,端着托盘将空碗空碟送还。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散步回了宿舍,看着状态十分松弛。
——但他才刚一回到宿舍,门关上的刹那,他的表情就陡然一变。
白舟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和刚才在人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主打一个争分夺秒。
到了下午,白舟还想继续学习,却被鸦制止。
“你已经学的够久了,刚经历过一件大事就又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张……你会出问题的。”
鸦看着白舟,认真地提出建议:
“现在,你需要放空大脑,好好睡一觉。”
“或者,出门转转。”
“——宋老不是说了,你可以在基地外的听海都市转一转,只要不是离开太远。”
“嗯……”
白舟有个好习惯就是听劝。
所以十分钟后,他已经换上便装,晃悠出特管署的大门。
出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来特管署办事的宝石魔女,于是两人又结伴同行。
听海这座城市总是不缺热闹,不分表里,无论昼夜。
但神秘世界有神秘世界的热闹,日常世界有日常世界的喧嚣。
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推着车从两人身边经过,不远处街角烤红薯的香甜传过半条街道。
路边的水果店把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苹果与火龙果成小山,旁边是一筐筐青皮橘子,老板娘正和客人熟练地讨价还价。
“五块一斤?进价都四块八了,您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去啊?”
“让一让,总归让一让,我多买两斤。”
再往前,商场的玻璃幕墙上满了中秋促销的家电海报,几名穿校服的中学生嘻嘻哈哈地挤在奶茶店的窗口,小声讨论着“QQ咩咩好喝到爆的oi奶茶”和“听海少妇杨枝甘露”哪个好喝。
路边的小超门口,大喇叭宣传者着新进的月饼,云腿月饼,流心奶黄,黑芝麻草莓哈密瓜各种馅料一应俱全,还有堆成小山的散装五仁月饼。
“今年这五仁看着还行,怎么卖的?来两斤?”路过的大爷停下脚步
白舟脚步也跟着停下脚步,看着这堆月饼,眼睛眨巴两下。
中秋了。
他想起晚城小卖铺里那些油纸包的散装酥皮月饼,基本都是五仁的。
他也想起祥叔每年中秋都会塞给他一两块块,都说是店里剩的,不吃就浪费了。
其实哪有什么没人要的月饼呢,在晚城销路最好的就是老式的五仁月饼,祥叔的好意白舟都知道,他就是在众人这样的关怀下好赖活了下来。
然后,时至如今,总算没有成为坏人。
“白舟,想什么呢?”见到白舟止步,宝石魔女凑了过来。
白舟摇了摇头。
天色渐晚,路边烧烤摊支了起来,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老板操着口音吆喝着:
“诶捧油,香香的羊肉串,孜然辣椒皮牙子多多的放嘞,香得很!”
有人拎着刚买的青菜匆匆回家,有人领着流鼻涕的小孩站在月饼摊前挑挑拣拣,也有人走在街头和家人打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
大家都过着寻常的日常,一切与往日没有区别。
有人忙碌,有人辛苦,有人高高兴兴,有人担心明天,人间百态映入白舟眼帘。
仿佛在这座城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两天里,听海发生过什么。
他们更不会知道,那个拯救城市的救世主,此刻就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第一次来的时候略感疏离,第二次来就逐渐习惯,等到这次,白舟离开了特管署总部,乍一回到这座他逃亡了许久的城市,竟然又感到几分亲切。
或许人就是这样,不断熟悉新的陌生的地方,然后再去往新的环境,怀念上一个地方。
这会儿,就连宝石魔女都能感觉出来,白舟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唯一扫兴又在预料之中的是,在白舟与宝石魔女身后不远处的几处角落,总有那么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
有特管署的人,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因为都在意料之中,所以白舟没有在意。
现在白舟处在漩涡中心,特管署也是出于保护。
而且宋老也说过,就快了……
白舟继续继续往前走,走过烧烤摊缭绕街头的烟火气息。
走到拐角处时,白舟回头去。
视线穿过来来往往的喧闹人群,白舟看见宝石魔女正站在月饼摊前,认真比较着手里的两块月饼,嘴里还纠结地念叨着“这个贵但有点好看”、“这个便宜但包装好土”。
偶尔过往的学生看见宝石魔女,还会好奇地多看几眼。
但在这座兼容并包的城市里面,他们面对宝石魔女的奇装异服,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看的coser,没人知道这位是在夜色中守护了听海多年的无名英雄。
——当然,大家都是一样。
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心情,耳畔的喧嚣像是渐渐远去,白舟仰起头,看向头顶天空的夕阳,看见远处亮起霓虹灯光的“听海欢迎你”的高楼字牌。
这一次,这座他在其中逃亡了许久的都市,应当是真的欢迎他了……
“呼……”
风里飘来月饼的甜香,与街头上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晚风轻轻柔柔拂过白舟的下巴。
然后,白舟就忽然有种感觉:
相比那场高档宴会上被授予的所谓勋章……
眼前所见的这些,对他而言,怎么不是一种更好的勋章呢?
“……嗯?”
正想着,白舟倏地表情一怔。
鸦说过的劳逸结合是对的。
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关于“涡漩”的问题,这会儿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城市夏夜的风混着远处的人声在白舟的耳畔低语,白舟的脑海在清风拂过的凉爽中如有神助。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在帮助白舟思考似的。
……
傍晚又至。
“辛苦了。”
吃过晚饭回到特管署的白舟,和基地的门卫挥打着招呼。
还没靠近宿舍,白舟就远远看见那道立在人工湖面上的白裙身影。
显然,那位殿下再次赴约而来。
“学的如何了?”
紫发少女遥遥对着白舟招手,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顺着微风清晰传至白舟耳边。
“嗯……”白舟沉吟着,思考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的,《三千涡漩》本就是极难学习的秘技。”
紫发少女安慰着白舟,
“只要是在一周以内入门成功,就不失为天才之流,拥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话虽如此,但白舟还是听出紫发少女言语中的自矜。
“入门……”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刚才出门散步时,恰好想到了能够让涡漩凝而不散的关键诀窍,这会儿倒是刚好尝试一二。
“以我之见,你不必对此有太大压力,对秘技的学习顺其自然即可……”紫发少女还又好心劝慰了两句。
话没说完,紫发少女就听见白舟的声音传来:
“殿下,你看这里。”
白舟伸出一只攥起的右手,如果鸦在这里就一定会觉得白舟的动作眼熟。
“——我请你吃个涡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