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状似披风的漆黑大衣,伴着风吹,如云漫卷的衣袂猎猎作响。
手中红白相间的马刀,上面流淌着燃钢似的汹涌火焰,火屑飞扬仿佛蝴蝶。
少年幽幽的声音,就这样响彻在了晚城的上空。
“又见面了,大块头。”
他对着庞大无边的腐绿色怪物说道:
“——看这儿!”
这一刻,所有人仰望天空的目光,都无一例外满眼倒映着白舟挥刀如圆月的身影。
包括远处角落里的章医生,还有方晓夏。
也包括鸦。
那柄流火的长刀,那轮燃烧的血月,充斥在少女的眼中。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恰如当年,晚城末日那天,少年与少女的初见。
只是角色换边。
“模仿,还是致敬?”
风衣少女轻声嘀咕着,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了轻浅的弧度。
“嗯……”
面对少年这于晚城众人面前,简直比任何衣锦还乡都更拉风的、横空杀出的登场方式,鸦的评价是:
“——做得不差!”
甚至,两者就连目的都是如出一辙。
当年,少女的流火长刀从天而降,如神似魔将白舟习以为常的日常斩成稀烂。
现在,白舟的登场也是同样。
一如当年的一刀。
——但是这一刀,无关成败也不关胜负。
那么巨大的怪物,白舟甚至都没想过要赢。
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决心出手。
章医生说的或许很对,生存与毁灭,这是个问题。
——可拜血教计划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事?
人,他要救!
拜血教的阴谋,他也要破坏!
贪婪一点没什么不好,贪婪就是冒险者的本质,冒险者就是要为了达成最难也最圆满的结局一路披荆斩棘杀杀杀杀!
“呲啦——”
刀光落下,《月烬誓圣斩》叠加《基础九斩》绽放而出。
与此同时,白舟在天空驱动了体内愚昧之海上的古字——
【光】!
汹涌的曦光盘旋而起,匹练千条万道,仿佛决堤的江河席卷向半空的四面八方。
于是,今夜的晚城,先是一轮血月平空升起,继而是一轮白阳在夜空绽放。
血月白阳,日月同照!
“吼——”
怒吼化作滚滚巨浪震动空气,腐绿色的怪物高呼一声: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嗡嗡嗡——!!!”
少年白舟的身影当空,赫然几乎照亮半座晚城。
虽然这好像不太符合白舟一贯低调的作风,但此刻白舟也只能烧包一下。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富贵还乡,向着乡亲们用这种方式打个招呼说一声极其拉风的“好久不见”。
而是因为,他手中这柄谁都决计无法忽视的红白长刀,就是要将晚城大家习以为常的那些虚假的日常——
彻底,砍个粉碎!
“……我是谁?”
所以,面对怪物那充满压迫感的质询,于晚城万众瞩目之下,持刀少年眼睛眨巴两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回荡在广场乌压压的人群头顶——
“晚城,白舟!”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带你们回家”(1w求票)
“舟哥儿!他他他怎么……”
张婶傻了眼,看着半空那个不久前还差点喝上她家手擀面、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怎么飞起来了!”
作为一名5级天命者,白舟当然是不会飞的。
所以,他只是跳。
惊人的弹跳力让他跃至众人头上,伴随天空一声巨响,“晚城,白舟”自报家门,众人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闪亮登场。
熟悉自然是因为大家或多或少都对这个孤儿有些印象,那个和野狗抢食吃的孩子往往是大人们教育乃至吓唬自己孩子的对象。
“看见他了没,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到时候你和这个姓白的一起去和野狗抢饭去吧。”
“哇……”听了这话,孩子们看着狼狈而遍体鳞伤的白姓少年,往往都被吓哭。
等到后来,白舟当了黑袍少年训练团的首席,大人们又对这个奋发自立的孩子赞不绝口,俨然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
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优秀与否也都是限制在普通人之间的定义。
你直接飞起来化身月亮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忽然绽放刺目的光芒又是怎么回事?
那纯白的光芒弥天漫地,在晚城的夜空之上汹涌绽开,仿佛汹汹银河从天垂落,每个目击者都不由得闭上眼睛,双眼下意识流下刺痛的泪水。
其实大多数人都记不清白舟的面貌了,更没能在看见白舟的第一时间认出那个穿风衣持长刀的少年会是出身晚城的孤儿。
人们只会疑惑晚城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人出来,毕竟两者的画风相差未免太大,就像在原始部落忽然出现个全副武装的持枪大兵,那他的存在与外星神明绝对无异。
手持长刀穿着黑色风衣,跃至长空展现非凡神力的白舟,出现在晚城的违和程度完全不亚于半空那只巨大的腐绿色怪兽。
可架不住一直都有人喊——
“那是白舟啊!”
“那是我们晚城的白舟啊!”
“舟哥儿,我看着长大的舟哥儿,真是他哎哟!”
有人震惊,有人错愕,有人不信,当然也有人直接质疑。
但是最终,所有的猜测与质疑又都被天空那一声遥遥传来的回答打破。
他是谁?
那个少年面对名为“痛”的怪物的质询,如是回答——
“晚城,白舟!”
这话真如石破天惊,不速之客的游子归乡,将众人自欺欺人又日渐习惯的日常,就这么硬生生地敲出了一条无法忽视的缝隙。
那个曾在特管署的高台之上,在晚城众人里唯一一个通过选拔的少年——回来了。
就仿佛晚城所有人都将自己关在了狭窄的房子里面,即使房里有巨大的蜘蛛和怪蛇也对它们视而不见,甚至尝试和平共处,因为他们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加可怕。
但就在这个时候,被上了里三层外三层锁链的房门忽然被框框砸响,接着一把长刀劈开木头插了进来,木屑飞溅的同时,白舟的脑袋从中探入,还对着众人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说:
“我要回来咯——”
多见鬼啊这。
“吼!!!”
腐绿色的怪物也觉得它见了鬼,毕竟它在晚城耀武扬威了一整年,还从没人见了它能不逃跑,反而向着它冲锋而来。
你真是晚城人吗?臭外地的来我们晚城耀武扬威了是吧?
脸上纹着“痛”纹的怪物决定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因为它已经勃然大怒。
那一刀落在它的身上,按理说本不该伤害到甚至不具备实体的它,可那柄邪门的红白马刀偏就“嗤”的一声,硬生生在它身上划开一道伤口。
这伤口的面积相对它的体型不值一提,却又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接下来在它面前绽放的强光,又持续给它带来灼烧的痛感,使它感到自己变得虚弱。
就像被蚂蚁或者小虫子咬伤的人类,伤口体积虽小,却不妨碍疼痛,同时还要防止伤口感染。
然而人被蚂蚁咬痛会愤怒地将虫子拍死,再怯懦的人类在面对虫子来到身上时的第一反应,也是对虫子发起最为猛烈的进攻,然后在尖叫中将虫子狠狠鞭尸。
此刻怪物便是这样。
“感受痛苦吧——”
怪物的还击来得迅猛而且汹涌。
它身上无数个疙瘩同时裂开,仿佛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每一道裂口都涌出大股大股的灰暗光斑,那些光斑在半空中凝聚拉伸、最后变形成无数条粗大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白舟急促抽来!
白舟来不及多想,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整个人在半空急促旋转转向的同时,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条触手。
那触手擦着白舟后背掠过,砸在地面,立时就有青石板应声炸裂,石屑四溅。
第二条触手紧随其后。
白舟狠狠挥刀,刀锋斩断触手。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绿色的、坑坑洼洼的表皮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翻涌的灰暗光斑。
继而那些灰暗的光斑像是被灼烧一般剧烈翻涌,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水滴落入滚油,触手断裂处喷出大量粘稠的灰色雾气,雾气里全是白舟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好疼啊……】
【好痛苦,这样的实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晚城,我想回晚城了……我想回家。】
【听海,再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