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努力!大半夜还这么努力在做坏事……真是,太勤勉了!”
“……哪来的精神病?”一个黄毛下意识将喷漆罐揣进兜里,左顾右盼和身旁的同伴小声嘀咕起来。
可当他们再次抬头,刚才那精神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几道凌厉匆匆的破风声,隐约风中还传来喝骂责备的声音。
“人呢?”
“见鬼了我们?”几个燃了红黄蓝绿毛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着,转眼之间。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下来,把几个正纳闷惊悚的年轻人淋成透心凉的落汤鸡。
头顶窗户被啪嗒一声推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大声喝骂:“大半夜的叫什么叫!发猪瘟啊!死相!滚蛋!”
几个年轻人抬眼望去,果然第一时间看见站在三楼的女人,穿着睡袍头顶卷发器,嘴里叼了根烟,脚踩棉拖鞋,怀中还抱了个端水的铁盆。
铁盆看着像是洗脚盆,只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喂,肥婆!”
年轻人们勃然大怒,“你……”
“哐当!”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那大铁盆兜头盖脸就从上面飞了下来,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还不滚!赶紧回去躺棺材啊死瘪三!”
眼看那悍妇又噼里乓铛拎出来一盆花盆和一把菜刀,几名年轻人连忙抱着头狼狈逃窜。
这下城区的建筑一层紧紧挨着一层,越是深入就越觉古旧,越旧就越是歪歪斜斜,看着像是什么老年危房。
可偏偏它们里面又似乎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间房挨着一间房,建筑逻辑完全不符合听海市区当下一梯一户的住房布局。
还有的干脆就是铁皮棚子,可铁皮棚子里也有人气儿,大半夜还时不时就传出各种声音——吵架的、炒菜的、打游戏的、还有婴儿哭的。
热闹的很。
这让白舟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当初逃亡是在这里,或许也没那么需要住在空调外机,很大概率随便就能找到流浪的同伴。
“哗!哗!哗——”
几人身影穿过夜幕,视野前方是座天桥,铁架子锈得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桥下的铁轨也早就已经废弃多年,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月光照在生锈的铁轨与野草上面,泛着幽幽的不祥冷光。
【帕罗西汀】的表情骤然一紧,跟着猛地停下。
“怎么了……?”
【舍曲林】和【氟西汀】表情疑惑,紧接着就第一时间变成如临大敌的警惕。
风声渐渐大了,其间夹杂着几段若有若无的调琴声。
坐在天桥底下,一个流浪歌手似的人,抱着怀中的吉他,哼哼唧唧摇头晃脑,唱起一首跑调的歌。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在他面前还摆了个搪瓷缸子,里面有几个钢镚,看见容貌各异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怠惰】小组,他也不跑不躲,只是唱了几句以后,嘴里就嘟囔出声:“嘿,爷们,别跑了呗,留点东西在这儿。”
“铸命师!”【帕罗西汀】看向那人,仿佛如临大敌,“我好像认识你。”
“很多人都认识我。”流浪歌手缓缓起身,“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多年以前,几个有志青年凑在一起,搞了个年少轻狂的【摇滚社】,妄想和那些财阀作对,最后输得一败涂地,想当爷爷的孩子最后总会一个个变成最他妈老实听话的他妈的孙子。”
满脸胡茬的大叔似是唏嘘,“好在,异调局给了口饭吃,将我们收编,最后给发配到这儿来了。”
“——这不?一接到通知,甭管家里婆娘把被窝捂得多热,都得立马爬出来,孙子似的跑外面吹冷风到处跑。”
“领工资的,总得做点什么意思意思,你们说是不?”
说罢,“铛啷”一声,大叔轻抚吉他琴弦,然后看着几人笑眯眯地开口出声:
“异常调查局驻下城区办事处,【摇滚部】分部部长——”
“向你们说晚上好。”
“快跑!”【帕罗西汀】凝声向着身后开口,“这人可不简单,我有圣子殿下留给我的底牌,这里由我想办法解决,你们先走,之后我自有办法找到你们!”
“……那你保重!”
身后追兵愈发近了,几人没有任何犹豫,脱离【帕罗西汀】,一头钻进不远处的岔路深处,那条岔路延伸向天桥下黑暗的深处。
“铛啷!”
身后,激烈昂扬的吉他声响起,铸命师的大战在废弃的铁轨之上大战激烈展开。
白舟几人迅速穿过这条岔路,岔路两侧的墙壁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招工的、治病的、办证的、寻人的,最底下那层已经看不清字了,只剩下模糊的纸张半粘连在墙上,像是一层恶心的墙皮。
可也不知道怎的,接下来白舟等人的运气似乎格外的衰,接连撞见几个【摇滚部】的高级非凡者。
看他们那几人的表情,似乎也为自己撞见白舟等人感到惊讶,想要摸鱼混日子的人们被迫出手。
好在,时刻牢记来自圣子殿下的吩咐,【舍曲林】和【氟西汀】自然以白舟优先,约好见面的位置以后留下断后。
白舟带着方晓夏匆匆离去。
“终于……”白舟松了口气,“终于摆脱这几个了。”
“你不会是……”还被白舟夹在腋下,都快被白舟忘记的方晓夏,听见这话猛地瞪起眼睛,“你不会是故意引导他们遇见那些人的吧?”
闻言,白舟惊讶地投来视线,看向在他印象里一直傻乎乎的哈气小火龙,“你比我想的更加细心。”
小火龙一被夸就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旁观者清……”
虽然旁观的位置有些古怪,是横向的vip位……
“可是,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方晓夏继而不解,“还有,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怎么做到的?
【帕罗西汀】都无法察觉到,白舟是怎么知道那里有敌人的?
他又不是人形雷达。
——当然是多亏了鸦。
这其中也没有什么高级原理。
只是鸦肩膀上的那只三足乌鸦,嘎嘎叫着掠过天空,转悠着飞来飞去,多跑几趟就搜寻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人。
至于,个中深意……
感应着怀中福音书传来的阵阵滚烫,白舟来到一条小巷的深处。
确定周围没人以后,白舟夹着少女,驻足在一面下水井盖前方。
“因为——这个!”
“这个?”方晓夏的眼睛忽闪着,望着白舟脚下老旧的下水井盖,不解其意。
转眼之间,白舟和方晓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刺啦……”
轻微的声音响起,井盖被平移着悄然拉动,然后重新盖上。
严丝合缝。
“吱呀……”
昏暗的光线里,白舟单手夹着方晓夏,脚尖下探,踩到锈蚀严重的梯子。
不出所料,只听铁梯吱呀几声,骤然往下坠了半寸,但没有直接断裂。
“哗啦……”白舟下探到了底部,黑暗如同潮水袭来,脚下的水声荡漾。
“先别喘气。”白舟友情提示一句。
没等方晓夏反应过来,刺鼻的恶臭就已经像是一堵厚实墙壁拍在她的脸上,腐烂发酵又难以言说的味道铺天盖地袭,少女只得死死咬住嘴唇,眼泪被呛了出来,却在昏暗里面不敢出声。
两侧墙壁湿漉漉的,让白舟莫名联想到怪物的肠胃器官。
寂静的水声里,两人耳畔时不时就能听见老鼠路过的吱吱响声,头顶的管道还偶尔传来呜咽的风声,在这种幽静恶臭的环境里显得毛骨悚然。
“哗啦……”
在迷宫般的下城区下水道里,白舟像是误入地下城的冒险者,一路向前。
【怠惰】福音书,依旧持续在为白舟导航。
方晓夏被夹在白舟腋下,被颠得七荤八素,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睁眼。
“嗡……”
在黑暗的环境里,少女双眼闪烁着幽幽红光,默默打量这个她从未来过的世界。
这座属于下水道的地下世界,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有些地方宽阔得像地下停车场,有些地方则窄得只能侧身钻过。
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褪色的箭头标记,或者用粉笔画的小人,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个流浪汉留下的遗作。
“啪嗒、啪嗒……”
脚步轻声回响。
七拐八绕以后,白舟拐过第八个弯绕,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宽阔的空间里,白舟来到一堵湿漉漉的墙壁面前,胸前的福音书产生前所未有的滚烫反应。
白舟将方晓夏放下,打量着墙壁若有所思,眼眸深处天枢运转,指节在墙壁几块砖上试探轻轻敲击几下,最终——
天枢锁定位置,他毫不犹豫地在某块墙砖上重重按下。
“咔吧——”
墙砖重重凹陷下去。
接着,在方晓夏震惊的注视下,两人面前的墙壁轰然移动,刚好裂开道能够容纳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简直就像……”方晓夏瞠目结舌,再次发觉,跟着白舟果然能够见到自己能够想象与不能想象的一切精彩。
她的心里涌起找到地下宝藏的喜悦,穷尽自己的认知,磕磕巴巴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简直就像电影里超级特工的安全屋!”
“这一点,你恐怕说的没错。”白舟点头,小心翼翼观察了一阵以后,率先侧身进入了这道狭窄的缝隙。
“我想,这恐怕还真是座安全屋……”
安全屋!
鸦给白舟上过这课,狡兔三窟是每个老牌非凡者的必备功课。
当初鸦留下的其中一座安全屋,里面的非凡装备包括风衣,就是白舟来到听海都市以后相当重要的第一桶金!
——直到今天还在使用!
那么,现在……
白舟掏出机械矛枪,“啪嗒”一下,将上面的强光手电筒打开,探查清楚缝隙之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