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这洞口看着有点瘆人,下面的一切,先跳的那个才更危险也更需要勇气。
所以,她强撑勇气自告奋勇,然后又被白舟随意地摆手拒绝。
“我是那种人吗?”
白舟随口说道,“你这小身板不抗摔,就算真是出现什么问题,我在下面也未必摔死,还能顺手接住你。”
“哦……”方晓夏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感动,但看白舟认真的模样却又莫名感动不起来。
因为白舟并非出于英雄主义,而是实用主义。
要是方晓夏比白舟更强,甚至强出很多,白舟将会毫不犹豫地骑在方晓夏的头上,坐着方晓夏下去。
“跟紧我。”丢下这样一句,白舟探手爬上磨盘边缘。
被石磨洞口的馨香微风吹拂起头顶竖立的呆毛,白舟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底,脑海中却莫名想起晚城故事里那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磨盘骑士王。
——还有藏在晚城磨盘下、万分神秘的水晶头骨。
跳!
白舟努力瞪大双眼,低头向下。
随即,从磨盘洞口一跃而下!
……黑。
一片深沉的黑,任何光线或者色彩都感觉不到,只有纯粹的黑包裹了白舟身边,任何坐标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失去意义,四面八方仿佛从未动过,就好像他根本不曾下坠。
——除了头顶一直恒等不变的方晓夏的尖叫,让白舟确定自己和方晓夏正在进行某种下坠。
更确切地讲,应该是“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舟的耳畔渐渐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诵经似的低语。
或许是幻象,又或许不是,白舟看见身上闪烁幽绿光芒的蝙蝠群,数以百万计,遮天蔽日,螺旋状在巨大的黑暗中汇聚飞舞。呃
又看见一轮血月的光影从黑暗深处升起,接着转瞬落下。
……最后,白舟发觉自己的双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地板上,助手方晓夏也在不久后跟着在他身旁出现。
第一时间打量四周,白舟看见几颗硕大的红宝石绽放猩红的光亮,照亮面前一堵漆黑古朴、足够三四米高的厚重大门。
这门紧闭,缝隙里填充暗红色的神秘物质,仿佛干涸的血迹缓慢蠕动。
“欢迎回家,【怠惰】。”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头顶兜帽高高拱起的拜血教圣子,带着【氟西汀】从四周的黑暗中走出,来到白舟身旁。
“现在,你是否做好准备……”他期待的目光看向白舟。
“——加冕院首,执掌七罪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面前漆黑古朴的大门轰然洞开,露出藏在其后十步的第二重猩红大门。
继而,猩红大门也跟着自动打开,露出藏在其后十步的金碧辉煌的又一重大门。
黑门,红门,金门——
三重门扉次第洞开,露出其后隐藏的深沉黑暗。
“这是……!”白舟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的脸上瞳孔微缩。
那黑暗仿佛具备某种活性,像是运动的潮汐似的莫名起伏。
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仔细再看,才发现是密密麻麻、形状各异的身影高低错落,在这起伏的黑暗中汇聚如海,若隐若现。
他们披着黑色的斗篷戴上兜帽,有的具备人形,有的仿佛野兽,有些介于两者之间,带着古老异常的神秘气质,让人恍惚间难以分清,他们是站是跪还是悬在黑暗的半空。
三重门扉洞开的瞬间,他们纷纷睁开眼睛,千百双猩红的眸子同时睁开,不约而同转动视角,扭头朝着门外的白舟看来。
——千百血眸,于此刻齐迎新主!
“嗡……”
千百双血眸汇聚成的压力庞大如山,在这个瞬间同时落在白舟身上,引得白舟身上立时应激似的炸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些视线,有些好奇,有些探究,有些不怀好意,有些只是漠然。
此时再看那些视线的主人,只觉他们像是存在,又似不存,仿佛生者,又像死类,一个个仿佛传说中蛰伏在鬼蜮深处的魑魅魍魉。
“他们、或者说它们是……”白舟心头疑惑,若有所思,却又确定这些影子应当不是真实存在,而是与三重门扉后的环境高度相关。
“哗啦……”
倏地,某些神秘的幻听,似潮水般汹涌袭向白舟耳畔,传来阵阵拍案回响。
他听见了,听见黑暗深处千百目光的主人传来细碎的低语,听见鬼魅不怀好意的怯怯呢喃,也听见黑暗深处的某些咆哮,仿佛他们早就在门扉后封存等待、期许又失望了不知多少春秋。
“七罪,七罪……”
尽管那些模糊的声线难以听清,但是好在他们只是重复地喊着,让白舟在听了半天以后,终于能够大概辨认其中的内容:
“七罪!七罪!”
他们的咆哮汇聚如潮,又似天空交叠袭来的雷鸣回响:
“加冕!加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主人?
“嗡……”
这时,掌中的福音书再度传来奇异震动。
“哗啦啦……”
福音书自行翻开,扉页上的文字蠕动变形、动态更新:
【七罪院,已抵达。】
【目标达成。】
【——后续篇章并未解锁。】
等到白舟看过这三行文字,它们就仿佛褪色似的渐渐淡化,缓慢蠕动着消失不见。
“嗡……”
过了一会儿,扉页上就只剩一片空白,再往后翻就什么都打不开了。
“【怠惰的福音书】,是历任怠惰的身份之证,其中记载了历任怠惰留下的诸多隐秘……但也只有怠惰才能将其打开继承。”
似是看出白舟的疑惑,圣子缓声讲道:
“不过,在你真正成为怠惰之前,福音书对你的指引也就止步于此,后续的篇章还要你成为真正的怠惰才行。”
“——成为真正的怠惰?”
白舟目光一凛,小心翼翼地谨慎反问,“是指您说过的那个……‘加冕’吗?”
这位拜血教的圣子殿下,看来是个相当注意细节的人,白舟话语中的“您”和语气中下意识的恭谨让他感到满意。
圣子忍不住点了两下脑袋,高高拱起的兜帽下面,有什么东西颤颤巍巍。
——恰到好处,这就是白舟想要让圣子产生的反应。
“不……事实上,‘成为真正的怠惰’和‘加冕’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圣子纠正了白舟的想法,“要说的话,两者倒是存在递进一定关系。”
“加冕是为了成为院首,是‘执掌七罪院的怠惰’,而不只是‘单纯的怠惰’。”
“——因为正常的怠惰,其实还远远不是七罪院的院首,但他们已经可以解锁自己的身份之证,继承【怠惰的福音书】了。”
“……而加冕成为七罪院的院首,是每一任怠惰、又或者说每个七罪都应当存在的终极目标!”
说话间,圣子负手而立,一派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神秘风范:
“我教传承千年,七罪院与五老院一样,都是我教根基所在,历史源远流长。”
“但在以前,七罪之首通常都在【傲慢】与【嫉妒】之中选出,通常来讲【傲慢】居多,因为他们只在能力方面,就相较其他七罪大有优势!”
“……然而,在几十年前,我教出了一位怪才,以怠惰之身逆袭而上,成就七罪之首,登顶成为七罪院的院首!”
圣子说起那段教中的历史:
“这位【怠惰】在位之时,拜血教颇为兴盛,一度成为听海秩序的缔造者,只是又和秩序侧一个名为圣骸院的势力纷争不休。”
“遗憾地是,最后七罪院与圣骸院几乎同归于尽,七罪伤亡殆尽,怠惰重伤去世……”
“此后,拜血教也跟着沉寂下来,错过了东联邦成立,听海势力重新瓜分的最好局面。”
——圣骸院!
重伤去世的怠惰!
对上了……
这会儿圣子说的内容,渐渐开始和白舟私下里掌握的信息有所重合。
“由于怠惰去世的太过突然,再加上当时的拜血教情况格外危急,所以七罪院很多东西都没能传承下来。”
圣子继续讲道:
“但是据说,他动用自己的院首权限,将很多对拜血教格外重要的东西,封存在了七罪院最深处,等待来日拜血教的再次振兴。”
说着,圣子认真看向白舟,一字一顿:
“具体的线索指向与地点所在,恐怕只有【怠惰的福音书】才能知晓……所以我需要你成为真正的怠惰。”
“而要想打开那些七罪院最深处的封印,又需要怠惰拥有七罪院院首的权限……所以我又希望你能够加冕成为七罪院的院首。”
他说:
“——这正是我不遗余力培养你的原因所在。”
圣子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熟练的阴谋家面对野心勃勃的下属,这般真诚反而最为好用。
什么感情什么大义……省省吧。
这里是拜血教,不是官方塑造的过家家的虚假乌托邦。
“听起来……”白舟若有所思,“啪嗒”一声轻轻合上手中福音书的封面,指尖抚过其上。
“在这中间,我还有些道路要走?”
白舟反问:
“既是七罪,那我是否还要经过与其他人的竞争,才能成功加冕,成为所谓的……七罪之首?”
亲自体会过【怠惰】能力的诡谲难缠,白舟对其他七罪抱有相当高的警惕和忌惮,甚至难保其他七罪不是铸命师级别的可怕存在,又或是成熟状态的欲孽之王!
若是那样,他们肯定比【帕罗西汀】之流强出不知多少,按照现在的【怠惰】去推算他们,极有可能都相当于同级的天命者!
可是,白舟对这所谓的七罪之首实在抱有浓厚的兴趣,有充分的成为七罪院院首的理由。
他已看出圣子需要自己成为七罪院院首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那枚开启禁典第二篇章的骨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