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被外人知晓。”
“所以,就让风雪埋葬一切吧。”
他说,“埋葬少女的嫉妒,埋葬怪兽的怨念,埋葬真相,也埋葬……”
“你们的性命!”
话音落下,风雪大作。
白舟立身在风雪之中,纷纷扬扬而杀机割骨的风雪便簇拥着他的身影却不侵扰半分。
如神明行走在他的国。
这里是他的领域,他的风雪,他的咏叹调。
冰龙杀人,风雪埋人。
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
正是杀人无踪的好地方。
毕竟在许许多多故事书里,暴风雪夜都是无人生还的常见背景板。
这之后,多余的话,白舟而没再多说。
又或者他一脸哀悼似的说了什么,但是风雪的喧嚣太大,转眼盖过一切。
一条条冰霜蛟龙咆哮着飞驰而去,将六人的身影淹没。
“哗啦啦……”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氟哌啶醇】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病历中的纸页哗啦翻动,每一页上都迅速浮现出白舟与一条条冰霜蛟龙的测写。
一张张图片的四角都被画满小小的红色箭头,箭头旁边标注着药用剂量,于是一瓶瓶精神药剂就被女人如暗器般甩出,大团大团充斥腐蚀性的药水伴着刺鼻气味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氟哌啶醇】口中吟唱低语:
“【悬壶祭世,妙手毁春】!”
属于【氟哌啶醇】的命契,释放出来。
“嗡——!!”
个人天命张开,领域笼罩四周,幽幽的绿光璀璨绽放。
一团团在空中包围冰霜蛟龙的药液,像是发生某种物理层面的本质变化,开始变形扭曲,具备活性并迅速变得粘稠。
这些粘稠的液体仿佛活物般生长,在半空中吞噬蛟龙身上的冰层。
“嗤嗤嗤……”
冰层铸成的鳞片开始融化,被融化的冰水里面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淡黄,像是冻疮感染流水的恶心脓液。
“吼!”
冰龙高声咆哮,吃痛以后反而更加凶狂,攻势愈发猛烈,撕裂许多粘稠药液的同时唤来漫天风雪。
史莱姆似的腐绿药液和冰霜蛟龙就这么在半空拉锯,让人想到熬煮坩埚的邪恶女巫来到雪山,为了采集某种珍惜蘑菇,挥洒毒药和守护蘑菇的冰龙大战的古老故事。
不仅是【氟哌啶醇】,还有【帕罗西汀】,她也正在施展命契。
两大一命铸命师与三条冰龙苦苦鏖战,其他四名未至铸命领域的医师就吃了大苦头。
像是绵羊掉进狮群,除了咩上一句生死有命真是再也没有半点办法。
任由他们神通尽出,自从踏上神秘世界以来身上积累的所有道具、武器、魔药全都用尽,也只能是被群龙撕咬分食。
只一转眼的功夫,在这场群龙狂舞的冬夜舞会之中,他们的身份就从伴舞者变成被人享用的美味佳肴。
医学会,四名以精神药物命名的医师,嫉妒组的【氯氮平】、【利培酮】并怠惰组的【舍曲林】、【氟西汀】——
全部战死!
只剩下两个最强的铸命医师,还在白舟平静的注视之下苦苦支撑。
“原来如此……”
在冬夜飘飞的风雪之中,被迫与蛟龙一同起舞的【帕罗西汀】,似乎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同时恨恨出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是怠惰,但你也不是怠惰——你还有其他身份!”
“周学长……那个名动听海、来历莫名的神秘周学长,原来是你?!”
过往的妩媚不再,尖利的声音充斥怨毒和不可思议:
“你冒充怠惰,潜入我教,接近圣子殿下,又有什么目的!”
眼见白舟不语,【帕罗西汀】倏地冷笑:
“可是,无论你是不是真正的怠惰,从你接受了恶魔细胞开始,你都是怠惰——一辈子的怠惰!”
“既然是怠惰,就是我们【医学会】的病人,是圣子殿下一手养成的走狗……一生一世不能改变!”
“——我想,你大概不会天真地以为,吞下那颗恶魔细胞,不会没有代价吧?”
【帕罗西汀】轻笑着,“你更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医学会】真是你什么……忠诚的下属吧?”
闻言,白舟先是眉毛一挑,继而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医学会的医生们,名义上是七罪的下属,其实还是圣子控制监督下属们的工具。”
“表面上下属是奴仆,其实你们才是七罪背后真正的主子,毕竟……”
“【医学会】将七罪视作患有七大不同严重疾病的病人,医生又怎么会是病人的奴隶呢?何况还是精神科的医生。”
“这些,我从见到你们第一天就知道了。”
说到这时,白舟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毕竟,你们当时看着我的眼神,表面上恭敬的同时……”
“——那股子俯视的味道,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白舟并不陌生。
在晚城在特管署36号基地,他体验的早就足够多了,再也不想体验。
这些以精神药物为名的医师,作为圣子派来的监督者——
“你们只忠诚于圣子,你们从始至终,就没把七罪当人看——而是看做能够驯养的笼中困兽!”
白舟话语说的肯定,说的让【帕罗西汀】和【氟哌啶醇】脸色不自然的出现变化。
那种不自然,是忽然被揭穿的猝不及防,还有对白舟说了这么多的恼羞成怒。
“原来,你一直知道……”
“既然知道,就该一直装糊涂下去,永远做个医生看护下的乖乖病人!”
【帕罗西汀】摇了摇头,苦苦与眼前冰龙作战的同时,冷冷望向白舟的眼神带上几分看傻子似的讥嘲:
“——可惜,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或者说,你在自作聪明!”
“……若是你效忠圣子,我们这些医生,便永远都为你服务。”
“但是现在,既然你对圣子殿下别有所图,我们也只能用点你应该不想看见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噼里啪啦”的响动回荡开来,奇异的电弧在【帕罗西汀】的指尖跃动,一枚闪烁电弧的珠子在她的掌心嗡嗡高频震动。
同一时间,也有个类似的珠子出现在【氟哌啶醇】的掌心,嗡嗡嗡着高频震颤,电弧从中蔓延开来。
在这枚珠子出现在的瞬间,站在远处的宝石魔女瞬间脸色一变。
酥酥麻麻的感觉弥漫全身,腰间的腰带传来某种近乎恐惧的震颤,这种反应让宝石魔女暗叫不好。
“小心!那东西有问题!”强压住腰带的震颤,宝石魔女高声提醒白舟,浑身戒备做好战斗准备。
【医学会】掌控七罪的底牌,圣子在恶魔细胞上做的后门对应的制服手段——
就在这里。
“看来……”【氟哌啶醇】眯起眼睛。
“【医学会】的主治医生,要给病人来点电疗了。”【帕罗西汀】幽幽出声,接过话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电击!
“跪下!”
高跟鞋那细长的鞋跟在地面“啪”的一声重重踩下,【帕罗西汀】冷脸举起手中高频震颤的跳动雷珠,滚滚雷电绽放在她张开的掌心,雷光照亮暴风雪的冬夜。
“——给我当狗!”
厉喝重重落下,雷光直冲白舟而去。
与此同时,【氟哌啶醇】那里也有雷光绽放,直奔另一边的宝石魔女而去。
这两道雷光来势汹汹,仿佛两道套马杆的绳索,径直越过狂舞的群龙,目标明确奔向不同方位的两人。
——擒贼先擒王!
只要白舟束手就擒,成为臣服在医师鞋底的乖乖病人,再多冰霜蛟龙都不会再成为问题。
“原来如此……”
眼底天枢流转,白舟在看见这两道雷光的瞬间,就明白这些东西的原理。
这雷霆既不正义也不辟邪,本质上是对应恶魔细胞后门的绳索所在,一旦出现靠近就能勾动恶魔细胞中的隐患,让其爆发出来,反噬七罪本身。
即便是放在禁典或是灵名秘宝里面,也会是使用者本人造成一定困扰,存放恶魔细胞的灵名秘宝和禁典更是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响应绳索的存在,反过来攻击主人。
它本其实可以是任何一种形态,最后选定雷霆模样,或许也和医生职业有关。
反正,按照白舟的理解,在他们晚城,治疗精神有问题的人,用火是最快捷的。
在听海这里,他们比较文明,至少表面文明,所以不会用火……而是用电?
但是——
“用电?”
白舟表情古怪,没忍住轻笑出声。
在远处两名医师自信而且期待的目光中,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那雷弧转瞬而至,酥酥麻麻电击在自己身上。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帕罗西汀】:“?”
【氟哌啶醇】:“?”
此时此刻,不仅没有两名医师预想中的、由雷电引起的汹涌反噬,站在原地的白舟反而露出舒舒服服的表情,像是刚刚做过一次免费的全身按摩。
粗大的电弧环绕在他的身上,却无论如何侵入不进去,除了将白舟的身影照亮如灯泡,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约等于鬣狗出击咬人,最后却只徒劳舔他一声口水。
就很……
“怎么可能!”两名医师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