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影在一幢幢寒酸怪状的建筑中接连起落，就像是一群深夜攀爬跳跃在废弃都市间的跑酷爱好者。
“我们要去哪里？”
面对身后宝石魔女递来的问题，白舟晃晃手上嗡鸣震颤的圣骸印。
他想起自己之前借助圣骸印看见的那座环形湖泊，还有隐藏在湖水深处的青铜大门。
“去一座湖边。”他回答说，“听说深夜的湖水，更适合观赏月亮。”
“没听说过。”宝石魔女嘟囔道，“毕竟没人会在大半夜的出门，只为了去专程赏月。”
“有的，还真有。”这时，方晓夏眨眨眼睛，接过话题。
“据我所知，一千多年前，苏轼与他的好友张怀民，就有此等雅兴。”
“怀民亦未寝？”宝石魔女想起这篇自己学过的、很多学生都耳熟能详的课文，一时哑然。
过了一会儿，呼啸的晚风吹起宝石魔女掠过下城区上空的身影，她的声音这才幽幽传来：
“张怀民是被强行拉起来的，人家本来睡得正香……这根本就是职场霸凌！”
这会儿，宝石魔女觉得，自己和方晓夏也是一样，属于是被白舟霸凌的对象。
稀里糊涂就跟着白舟翻楼扒房，转眼就跑了这么远的路，却连目的地在哪都不清楚！
真的是……
然而。
很快，宝石魔女和方晓夏，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顺着圣骸印的模糊指引，白舟和宝石魔女等人，很快来到下城区的郊区地带。
这里群山环绕，极易迷路，幸亏白舟具备【月光的赐福】，能通过月光荡过的涟漪感知到四周的景象。
——相当于人形的蝙蝠雷达！
很快，白舟就找到了和当初借助圣骸印看见的景象一般无二的地方。
一座被月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环形湖泊！
目的地，到了。
可是，到了这里以后，白舟他们才发现，有“雅兴”半夜赏月的，似乎真的不只他们几个。
时近凌晨，月悬中天，本该安静的山脚却一反常态的熙熙攘攘，一片热闹。
可却不是此处藏着的秘藏暴露，而是山脚下小镇的居民出来，大半夜的汇聚于此。
他们都是普通人，昏黄的灯光闪耀，来往的人群喧闹，像是在……
深夜赶集？
可是，什么样的集市，能开在群山环绕的湖边深夜？
“鬼市吗这是？”
“但他们确实是人，嗯，普通人。”
藏在山头观望过去，白舟与身旁两人面面相觑，全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疑。
“这是……什么情况？”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白舟这里接到宝石魔女的同时，远在拜血教总坛，医学会建筑深处那座巨大的针王座上——
“福音书有反应了，【嫉妒】应该已经归位，和【怠惰】聚首。”
圣子驼背坐在王座之上，低语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回荡：
“现在，七罪已然圆满，很好……”
话音尚未落下，圣子忽然打嗝似的，喉咙发出“咕嗝”的沉默回响，脸色瞬间变得涨红。
紧接着，圣子头顶那颗鲜活跳动着的、就连皮层黏膜和皮层上的每条褶皱都清清楚楚的恶魔大脑，不知为何开始剧烈蠕动起来！
它扎根在圣子的脑袋上面，蠕动起来好似鲜活章鱼，每次蠕动都让圣子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
与此同时，有什么浑浊低沉、亵渎污秽的低语之声，从这颗【缸中之脑】深处接连传来。
那声音说的是：
【否认否认否认否认否认否认否认……】
仿佛无穷无尽的“否认”之声，开始越加高昂的回荡在医学会幽深黑暗的大殿深处，到了最后几近是密密麻麻的咆哮，铺天盖地的在四周回响！
然后——
“嘭”的一声！
圣子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圣子炸了！
在圣子低沉压抑的吼声中，他的身体骤然爆开，变成一滩破破烂烂的血肉！
再无半分活人迹象。
“啪叽”一声，【缸中之脑】跌落在地，缓缓蠕动在恶心破碎的血肉之中，“否认”的声音至此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
“嗡嗡嗡……”
【缸中之脑】倏地开始震颤，不正常地抽搐起来，这颗活章鱼模样的大脑张开“嘴巴”，有什么东西从中吐出。
更确切地讲，是呕吐。
“呕——呕！”
先是一枚灵性描绘的猩红文字，继而是更多文字，密密麻麻污秽邪恶的文字被这颗大脑呕吐出来，“噗嗤噗嗤”落在地上！
落地成型，这些文字自发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一张样式古朴的羊皮草纸。
在这张羊皮纸上，猩红的文字自发蠕动，密密麻麻挣扎聚合，躺在污秽的血肉之上，于黑暗中幽幽闪烁红光。
上面的内容，赫然写着……
【第一千零一次否认，遮蔽天京差分机监测，抵抗历史修复……】
【成功！】
便在这时。
“啪嗒”一声，又有脚步在漆黑的大殿响起。
有人从血肉遍布的污秽地面捡起这张羊皮纸，“哗啦”一声将羊皮纸抖直。
低下头，随意打量几眼过后，羊皮纸便无风自燃，在火苗中化作纷飞的灰烬。
幽幽的火光照亮来人的脸庞，分明就是刚才王座之上，已经爆开成为一滩烂肉的拜血教圣子！
“已经，一千零一次了啊……”
圣子殿下幽幽感慨，抬手抚在脖颈侧面，“咔吧咔吧”晃动脑袋转动脖颈，像是正在适应新的身体。
接着，他俯身，弯腰，将地上的【缸中之脑】捡起。
“噗叽”一声，重新扣在头上！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将针王座上的血肉扒开，随手丢到王座后的黑暗深处，动作熟练的一塌糊涂，像是早就将类似的动作重复过千百次。
“噗嗤”几声，那由圣子肉身爆开变成的烂肉，就这么落入至针王座后方的黑暗之中。
像是仍旧具备活性似的，这坨烂肉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
“唰……”
这时，针王座上的针管自发闪烁幽幽绿光，无意间折射到后方深沉幽邃的黑暗之中，缓缓照亮此间一角。
在那里，正有相同模样的烂肉，一千零一坨，密密麻麻的在地上同步蠕动！
而在这些坨烂肉后面的更深处，还有几坨模样相同、只是体积明显更大的烂肉，隐藏在黑暗尽头。
不知为何，它们共同簇拥着一根生锈的、摆放朝向上方、好像天文望远镜似的巨大筒状物体。
此时此刻。
这些巨大的烂肉，翕动着，挣扎着，正在无休止地重复着某种亵渎、低沉、疯狂的咆哮——
【血……血……血！】
与此同时。
伴随这些血肉的如同，有奇异的数字，在同频的震颤之下，动态闪烁在圣子头顶的血肉深处。
那是……
【倒计时——】
【9天02小时33分57秒】
接着，数字又闪：
【9天02小时33分56秒……】
? 第三百七十八章 礼拜月光，鱼人跳湖！
惨白的月光洒落下来，一阵晚风吹过，晃动半山腰上的树木枝丫。
“沙沙……”
一阵微不可查的轻响，像是山风吹晃树叶，刚刚潜行至此的白舟等人，便在枝叶繁盛的树冠深处探出脑袋。
茂密的山里十分潮湿，草木腐坏的味道混着湿重的雾气，黏黏腻腻地糊住鼻腔。
深夜的露水浸润衣摆，几人蹲在不同的树枝上面，就这么与一颗颗大树枝头融为一体，小心翼翼摇摇观察着下方那座反常的集市。
“那些人……”
远方，山腰下方的小镇在群山环抱的阴影中安静蛰伏，这些居民似乎便是来自那里。
零星的灯火从小镇破败的屋檐和摇晃的窗户中次第亮起，沿着一条小路蔓延过来，晃晃悠悠像是漂游在山间的墓葬磷火，最后无声无息的汇聚起来，变成一条无声的溪流。
溪流尽头，就是山脚下的这座集市。
月光盖不过湖边的灯火明亮，一盏盏大红灯笼和昏黄的手提灯被挑在林立的竹竿上面，古旧的昏黄连成一片，照亮山路边上杂乱无章的热闹货摊。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那儿晃动，卖煤的卖碳的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卖烧饼油条卖茶叶鸡蛋的，还有卖布头的。
摊主们扯着嘶哑的嗓子叫卖，买家们围拢着一座座摊子，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人都有，什么摊子更是不缺。
一个驼背的胖大叔，蹲在草席后头摇着蒲扇，跟前摆着绿油油的大西瓜，水灵的模样看着像是刚从大棚摘下。
有人牵着一只黑羊走过集市叫卖，那黑羊咩咩叫着声音凄惨，被缰绳拽着在人流中踟蹰前行，四蹄踩在碎石地上哒哒作响。
白舟还看见个卖糖葫芦的，草靶上刺猬似的密密麻麻插满山楂，裹满糖衣在昏黄的灯光里晶晶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