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朵朵涡旋绽开涟漪，像是盛放在湖底的睡莲，一朵、两朵、十朵、几百朵……
白舟身影翩翩变幻，身形潇洒好似谪仙，实则如同鬼魅移动，脚尖点在一朵朵涡旋上来回移动，同时在一朵朵涡旋上留下上百道残影，这些残影又伴随涡旋的散去渐渐消失。
速度奇快，连风暴也追不上他，就这样被他看似轻飘飘不带烟火气、实则凶险万分的躲开！
——秘技，《三千三百涡漩》！
“扑通！扑通！”
同一时间，巨型鱼人那人型躯干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闷搏动，似有一颗硕大的心脏有力起跳。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褶皱倏地绷紧，鳞片下衰老松弛的肥肉便跟着应声变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重缩，变得变得健壮而且紧致。
然后，这种变化很快超越了血肉回春的范畴，进入某种狂乱疯狂的无序衍生！
白舟立时看见，在这鱼人脖颈侧面，迅速鼓起一个巨大的鼓包，这鼓包顿时炸开，长出一簇簇仿佛花朵像是藤蔓的新生组织。
密密麻麻的变化同时出现在鱼人身上的各个角落，有如同珊瑚的血肉在它背上分叉衍生，也有细密蠕动的触须在其手臂蜿蜒弹出，转眼又缩回体内溶解不见。
背上隆起如剑的骨刺，每根骨刺还连着血淋淋的筋膜，两肋生出如往的薄膜，好似呼啸风暴的羽翼……
时而血肉如花绽放，时而肌肤流转涡旋花纹，时而有触手触须在身上钻出，时而又一切异常全都钻回体内溶解。
——血肉衍生，千变万化！
最终，一只脊背长满鱼刺，肋下生出羽翼似的鱼鳍、肌肉虬结的巨大鱼人，就这样模样大变，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白舟面前！
“这是……！”
白舟心头陡然一惊。
几乎是毫不犹豫，白舟确定之前的熟悉感、还有此刻的变化来自于什么。
当然是《死海密卷》！
——当然是【千面之月】！
然而，真正让白舟吃惊的地方在于……
和岸上那些鱼人不同，这只巨型鱼人，已经几乎不是【千面之月】的拙劣模仿了！
那血肉衍生，千变万化的变化手段……分明就是【千面之月】的另外一种运用！
仿佛就正应了白舟的猜测，这条鱼人可能是第一条鱼人，是小镇那些居民会变成鱼人的重要源头！
“所以，这也是个人？”
“或者说，他以前也是住在湖边小镇上的村民？”
“莫非，是他被这座秘藏中的什么东西影响，最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主动？还是被动？”
遥遥打量着这条模样大变的鱼人，白舟双眼惊疑不定。
“——他都经历了什么！”
从拿到《死海密卷》的第一天，白舟就知道，这部禁典落在不同人的手中，也会产生不同的变化。
《死海密卷》第一卷的【千面之月】，落在行走墟界、见证一个个故事的白舟身上，就成了解锁一个个形态的秘技，成了【咒缚巨像】、【堕圣医师】而……
可要是落在别人身上？
或许就是鱼人这般，衍变血肉，朝着怪物畸变进化，而且一去不反！
可是……
白舟又觉疑惑。
《死海密卷》这部禁典，相当于一种“身外化身”，或者说是个外置命理，可以帮助白舟容纳其中的异途径知识。
这是一部完整禁典最为宝贵的地方——也正是借助禁典作为过渡媒介，白舟这个明明和《死海密卷》异途径的冒险者，才能得以施展【千面之月】。
那么，按理来讲，这条鱼人若是能够施展【千面之月】，要么它自己就是《死海密卷》知识的同途径非凡者，要么……
在这里，在这个圣骸院的秘藏深处，藏着《死海密卷》的残篇？
不应该吧——
思及此处，白舟立刻将怀中厚如砖头的《死海密卷》拿出。
“哗啦啦……”
《死海密卷》来到有水的环境，在这浑浊的湖底享受腥臭的湖水和四周棺材的死气，竟然变得异常兴奋活跃，上面那锈蚀的粗大锁链自发摇晃，哗啦作响。
“嗯，应该不是《死海密卷》外流出去的残篇！”
经过仔细打量，白舟确定这部禁典的确十分完整，并不存在什么残缺。
正在这时，鲸歌又响，呼号中的痛苦被白舟清晰捕捉，一抹灵光在他的脑海深处骤然乍现。
“痛苦……”
白舟抬起头来，身形游走悬停半空，隔着肆虐的风暴，遥遥看向那条巨大如山的巨型鱼人。
“看来，这种变异的影响，应该大部分来自被动……”
于是他仔细观察，很快就果然发现，这巨型鱼人从祠堂后方钻出以后，只是游弋在祠堂上空，左右盘旋，却并没有向着他们主动出击。
就像是……
“它在守护着什么……？”
白舟心头一动，表情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
“有什么东西——与《死海密卷》有关的东西，就藏在那个地方，是所有鱼人变异的源头所在！”
“就是这东西将这只巨型鱼人召唤过来，并将其束缚在此，使其成为盘旋的守护者！”
那个东西……
它到底是什么？
心脏莫名扑通跳动的同时，白舟又觉疑惑不解。
既然不可能是《死海密卷》上的残页，它还能是什么？
“呼啦！”
思绪流转的同时，白舟施展《三千三百涡漩》，身形翩翩而上，在湖底流转身形，朝着鱼人身后守护的黑暗极目远眺。
可是。
“轰！”
伴随白舟稍微靠近，巨型鱼人再度痛呼一声，像是被什么催促了似的，张开血盆大口，内里数百尖牙咔嚓转动，朝着白舟扑杀而来！
“喂喂……你确定要主动招惹这只大家伙吗？”
就像是无线电频道似的，宝石魔女提醒的声音，通过【心有灵犀】的仪式，同时清晰响在白舟和方晓夏的脑海之中。
“我可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这里是水下，是那只大家伙的主场！”
宝石魔女凝声提醒：
“人类从来是陆上的主宰……但这里是重压密布的水下，这里是鱼类的天堂！”
“你说得对，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以及——”
胸中战意沸腾弥漫，白舟默默催动仪式。
“对于一名合格的冒险者来说，在别人的主场作战，难道不是家常便饭？”
便在此刻。
体内灵性按照第三重试炼的要求调整布局。
沉甸甸的无形之感落在肩头，像是命运在此投落见证——见证白舟的试炼。
若能通关第三重试炼，便算是敲开贵命的大门，从此将最后一块弱于同级天命者的短板补齐！
伸出浑浊湖底，脚下是狼藉的祠堂，四周是乱流汹涌，远处是两女担忧的提醒，身前更有一只如山似岳的可怖大鱼——
在那大鱼巨物面前，少年持刀的身影分外渺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却莫名让远处的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甚至要加上鸦小姐，让她们三人全都联想到那些传奇的故事将里面，巨龙面前的屠龙少年。
或许……也是这等模样？
刀在嘶鸣，战意长！
白舟抬起马刀，红白相间的刀光便撕裂眼前的水流和风暴，四周卷起半片真空。
——试炼，开始了！
“隆隆隆隆隆——”
乱流汹涌，席卷八方。
湖底震荡，渺小的人类在数百米的湖底与鱼形的巨物厮杀。
甫一交手，白舟就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压力扑面而来。
“铸命2命！”
白舟立刻确定对方所处的层次，好在它不是天命者，所以勉强还能抗衡一二。
但是，当下身处主场，这大鱼的实力，恐怕并不弱于五色瞳中的单独某人。
这就几乎相当于一名天命者层次的铸命2命——而且还是毋庸置疑的贵命那种！
棘手，相当棘手！
难办，特别难办！
扑面而至的重压让白舟几乎窒息，无处不在的恶臭鱼腥更是快要把他熏晕过去。
湖底厮杀，既然开始试炼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嗡！”
马刀一声长嘶，【等等】威能解放至25%！
红白刀光震动的同时，白舟运转起《三千三百涡漩》，身形在湖底水下翻转腾挪。
人与大鱼在湖底厮杀，大鱼咆哮人也咆哮，庞大如山的身躯和渺小的人影在浑浊而淤泥飞扬的湖水中共舞。
简直像是史诗中的某一画面照入现实，这一幕该有观众，也幸好真有观众。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暗自心惊，宝石魔女攥紧魔杖时刻准备入场。
便在这个时候，凶险突然袭来，使得宝石魔女惊呼一声，身形闪动二话不说冲入战场。
原来，是白舟在战斗中不知为何，身形忽然僵在原地，被大鱼找到几乎，嘶吼着张开数百尖牙密布的血腥大嘴，要将白舟一口吞入其中——
这是因为，伴随战斗进行下去，白舟的视角碎石变幻，祠堂后面幽深的黑暗深处，有一光点遥遥映入他的视线。
然而那光点异常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细看久了还觉头昏脑涨，像是受到污染。
身上肌肉自发痉挛，颤抖着像是要“长”出什么东西。
想要……想要长出鱼鳍鱼鳞鱼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