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寒意逐渐冷却白舟的血液，整个人像是坠入海沟深处，体温逐渐和四周冰冷浑浊的湖水同化，仿佛从一个血液温热的哺乳动物变成冷血的深海怪鱼。
当这些黏液覆盖住白舟双手手臂，他与这套甲胄之间便像是存在了某种媒介，无形的感应存在于二者之间。
接着，这黏液又继续向着白舟全身覆盖。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身上的黏腻感觉，白舟在甲胄上面缓缓握拳，攥住了手中黏液。
“哗啦！”
甲胄的鳞片骤然张开，一串接着一串接连炸起，接着一片片鱼鳞就这么脱离甲胄，朝向白舟手臂覆盖而去。
隔着幽绿色的黏液，这些鱼鳞将白舟双手层层覆盖，继而接着蔓延其上，密密麻麻铺向白舟全身。
“哗！哗哗哗！”
有点像是特管署专员用机械手提箱变身时的动静，但更多是鳞片碰撞的声响，在白舟身上窸窣传来。
当鳞片覆盖到胸口，鱼鳞铸成的胸甲与白舟的胸膛紧密贴合，某种奇特的力道调整起白舟肋骨，使他胸腔发出骨骼重塑的酸牙咯吱声。
接着，在一旁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的惊呼声中，两张似薄膜羽翼又似鱼鳍的东西，便带着细密的鳞片从白舟身上悍然长出！
与此同时，身后脊椎像是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包裹住，隐约有无数根细长手指沿着脊骨的间隙一一按过，让他身上咔咔作响。
身形大违常理节节拔高的同时，他脊背的鱼鳞之上竟然生出一根根如同刀锋的骨刺！
——这还没完！
“唰唰唰！”
胸口、肋下和脊背的骨骼尚在调整震颤，鳞片又将白舟脸庞覆盖。
眼前的湖底世界立刻变了颜色，藏在鱼鳞之间的幽绿粘液变沿着眼眶蔓延开来，变作琥珀似的眼罩，让他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双鱼类的凸起双眼，目光幽幽泛着不祥。
在这一刻，他能感觉到肩膀鳞片开合震颤，像是在试探水流方向；
臂甲腰腹的鱼鳞一片片合拢，贴合着肌肉轮廓，每处细节都是最完美的消力构造，为他提供不可思议的惊人防御；
耳后的皮肤更是裂开几道平行细缝，看着像是鱼鳃，让白舟无需仪式就能在水下呼吸，鳃缝微微翕动之间，水中便有细碎的气泡轻微炸开！
“这种感觉……”
脸庞被鳞甲完全覆盖，白舟浑身血液像是冷掉，就连眼神都变得极致冰冷，同时又隐藏着某种属于猎手的凶暴残虐。
杀戮！
捕猎！
两种冲动，在白舟骨血深处交替涌动。
他感受着涌动在冰冷血液之间的奇异灵性，本来具备太阳特质的灵性变得沉寂。
毁灭性和爆发性减少的同时，这些灵性多出几分凶残的侵蚀性和灵活的多变性，和四周湖水中的水属性灵性遥相呼应。
“水属灵性！”
白舟意识到，伴随自己穿戴武具，体内灵性也暂时变成了水属性的灵性，而且是某种特殊的极具侵蚀性污染性的水属灵性。
——此时此刻，若是再与人对敌，他就能在湖下如鱼得水，有点像是欲孽之王立身在自己的领域！
缓缓攥住双拳，白舟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形，发现自己长出锋利骨刺的脊椎骨像是节节拉长，于是身高也跟着拔高许多，视野同步上升。
皮肤表面密密麻麻铺满细密的银灰色鳞纹，上面隐约有意味不明的翻覆纹路游走，像是来自上天赐予。
肩更宽了，腰更窄了，手臂和腿的比例拉长些许，人形的鱼龙在水下尝试张开四肢，在水中阻力小到几乎没有，甚至有一种畅快的、如同刀锋剖开丝绸的滑润之感。
“唰啦”一声，肋下薄翼张开，让白舟在水中灵活程度翻倍，身形像是大鱼又似蛟龙，同时兼具人形的四肢轮廓，简直可以用人形的鱼龙来形容！
恍惚间，白舟觉得自己就是水下土生土长的大鱼，是此间的食物链主宰，天生就该支配水下的一切。
“哗啦啦！”
白舟试着挪动身形，只是心念一动就几乎闪现到了远处，身后甚至连水泡都不曾留下。
他在水下翻转腾挪，速度之快动作之灵活令人眼花缭乱。
锋利的爪钩、脊背的骨刺、每一片可以自动开合的鱼鳞都和锋利的刀片无异——
更适于释放灵性、甚至可以直接拿来当做灵性爆发武器的指间蹼膜，还有浑身上下无不符合消力构造、能让别人攻击力道天然削弱五成的鳞片——
这就是【深潜人鱼】！
浑身生物构造仿佛大自然最完美的鬼斧神工，是天然的杀戮机器，站在水下食物链最顶端的超级猎手！
鱼腥味在白舟身上若隐若现，即使白舟此刻什么都没有想，可仍旧有残虐冰冷的杀戮欲望在他心底止不住的涌现，仿佛这是藏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好凶！但是好强！”
白舟暗自心惊，为自己体内暴涨的力量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他还为自己晋升贵命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已经不输于任何同级天命者，甚至能够和2命天命者掰掰手腕。
可是，现在，伴随他穿上这套武具，他只觉得自己能打三个之前的自己！
而且，是吊打！
“这就是……武具？”
直到这会儿，白舟才明白武具的含金量，明白一部禁典的第二篇章意味着什么。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白舟一样，把一个【千面之月】玩出花，解锁这么多形态出来。
那位不知多少年前的禁典主人穷其一生，也只是解锁了【深潜人鱼】这么一个形态，即便到了衰败者层次还在使用。
那么，他为这种形态铸就的武具，自然也是非同凡响！
极其擅长水下战斗、仿佛杀戮兵器的【深潜人鱼】，一旦变身成功，本身战力就能凭空提升一截——尤其是在水下！
而当那【深潜人鱼】再穿戴上【深潜者之影】，其力量就能凭空再涨一个小台阶！
现在，作为《死海密卷》的新主，继承了武具【深潜者之影】的白舟，在录入转化了这套武具以后……
就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千面之月】，能够凭借穿戴武具，直接变成穿戴武具状态的【深潜人鱼】！
具体来说，就相当于白舟先变身成了【深潜人鱼】，接着又再度穿戴武具，将自己从1命的【深潜人鱼】形态，晋升到2命程度！
要知道，这可是2命天命者的层次！
而且还是2命天命者的【深潜人鱼】！
——在水下，哪怕是非天命途径的3命非凡者，愿意面对这样的白舟吗？
唯一的限制就是，这套武具，也只有在水下或者近水地区才能使用。
离水越远，效果越弱。
以及，这套前人留下的禁典武具，其实还有个相当可怖、早有端倪的副作用……
污染！
对自己、也对任何人、不分敌我的可怖污染！
甚至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水中，就会对周围的水域产生一定程度的可怕“污染”，像辐射又像病毒似的源源不断传播出去！
这种污染，可以让鱼类产生一定程度的畸变，也能让长久饮用该水的人们渐渐生出不祥的变化！
但是，根据白舟观察，这种污染，似乎不完全来自武具本身。
还来自遗留下武具的前任穿戴者。
因为，这套武具不只简简单单来自一位陨落的《死海密卷》的前任使用者……
由已知的信息可以推测，那位前任使用者，分明还是一位强大的衰败者！
作为凌驾在铸命师之上的三阶层次，所谓“衰败者”只听名字就格外不祥，一有不慎，怕是就会变成五老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就导致了，作为那位禁典前任主人留下的唯一武具，武具上面自然也沾染了来自衰败者的可怖污染。
这种污染，结合上武具本身就有的【深潜人鱼】的畸变污染？
即便时间流逝，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这份藏在湖底的污染残留，对衰败者之下的存在来讲，依旧是绝对致命的毒药！
而且层次越低，就越是致命！
比如现在——
白舟才刚刚穿上武具，感受到武具为他提供的强大力量，就骤然觉得头昏脑涨，大脑肿胀胸口肿胀下身肿胀，浑身肿胀像是要生出肉瘤。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信息爆炸般膨胀在白舟脑海深处，反反复复念叨不停：
“鱼鱼鱼鱼鱼鱼！”
“好多鱼好多鱼好多鱼……”
“我是鱼我是鱼我是鱼我是鱼哎嘿嘿嘿嘿嘿……”
浑浊的湖底，骤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白舟用力敲击在自己的脑袋上面，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其上，甚至隐约听见骨裂的声音。
大脑震荡眼冒金星，脑袋里混沌如浆糊的同时，那些反复念叨的声音终于稍缓。
就是在这个时候，趁着着混沌安静又朦胧清醒的间隙，白舟果断催动了【抚】字。
“嗡！”
层层涟漪荡开，抚遍白舟全身。
这一次，【抚】字不再如琴波般温柔，而是道道涟漪如同刀锋，在白舟四肢百骸以及脑海深处——
斩！斩斩斩斩斩斩！
将污染斩落的同时，白舟匆匆脱下身上的武具，将《死海密卷》那本大厚砖头一下拍在甲胄上面，任其吸收其中污染，这才得以长出口气。
逃过一劫如释重负的虚脱感觉传遍全身，白舟意识到，穿戴这件武具，固然十分强大，但也有失控的风险。
而且，这种风险极大！
他的【抚】字固然可以斩落污染，却不能时时刻刻发动，更不可能时刻为白舟抵御这种侵蚀！
刚才时间短暂，他动作都如此果决了，给自己锤个头破血流，这才争取来发动【抚】字的机会。
若是时间稍久一些？
大概，他就要被这件武具同化，畸变成彻头彻尾的【深潜人鱼】！
那样的白舟，一定会比刚才战斗过的巨型鱼人更加可怕的多……甚至成为盘踞在听海水域的祸乱之源，引来整个听海共同讨伐！
想到这里，白舟不寒而栗。
不过……
这种污染，不只是对白舟自己，对敌人也是同样！
所谓“污染”，实则本身就是一种人人闻之色变、可以拿来攻击别人的手段。
只是，这东西就像绑在身上的辐射源或者炸弹一样，有点不分敌我，主打一个人人平等。
哪怕是3命层次的铸命师，是这个层次的天命者……也一定不会想要遇见这个东西。
——毕竟，他们身上可没有【抚】字！
“既然如此……”
白舟眯起眼睛，打量着手中名为【深潜者之影】的武具，不觉露出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