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A——！！！”
耳畔骤然响起凄厉的尖啸，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白舟耳朵边上大声哭嚎。
耳膜刺痛立时流血，鲜血与浑浊的湖水混在一起，像落入水中的墨似的如烟弥漫。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耳朵会不会感染的时候了，因为那无数道尖啸穿过耳膜直达脑海深处，将白舟的脑浆搅拌搅拌再搅拌……
即便是真正的混凝土，在这凄厉的尖啸之下也要被搅拌回兑水的石灰浆糊状态，更何况人体真正的脑浆？
脑组织正被破坏，理智正在丧失，全身上下都正在不听使唤的出现异变，白舟只来得及给众人留下一声“不要看”的提醒，就开始变得眼歪嘴斜，整个人好像中风似的开始抽搐。
口吐白沫的时候，白舟身上涌起一个个闪烁金红光芒的鼓包，像是有一个小太阳在白舟体内涌动，即将破壳而出。
然而，比太阳先出来的，是一根根微微卷曲的红色长毛。
这些红毛从白舟体内极其茂盛的生长出来，转眼就快要把白舟的身形以及脸庞盖住，让他变成一个长毛的像是猴子的红色怪物！
“嗡！”
用出最后一丝理智，白舟催动【抚】字，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转眼就席卷白舟全身，如同一柄柄利刃般将那不知源头的污染斩落。
斩斩斩斩斩斩！
与此同时，白舟体内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莽荒的狼嚎。
这狼嚎声苍凉古老，带着莫名的威严和不容挑衅的凶煞，此刻在湖底幽幽响起十分违和。
原来是那来自“圣骸指甲盖”的尖啸，或者说是尖啸中附着的引人畸变的污染正在侵蚀白舟的命理空间。
深感自己领地被挑衅的月狼——白舟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便从【月】字里面咆哮飞出，漫步在白舟的命理空间里面，恶狠狠的撕咬那些侵袭而来的污染。
虽然此处没有月光，然而湖水中的潮汐本就受到来自月亮的影响，这种影响虽然远不足够增强月狼，却让他得以在命理空间现身，保持最低程度的威势。
于是，一根根红毛从白舟身上脱落，飘散四落在湖水之中，像是自带某种可怕的热度，让红毛流落的湖水附近沸腾出滚滚气泡。
气泡汹涌的同时，这些释放过热量的红毛也就缓缓消失，溶于水中不见踪影。
然而，这些红毛脱落的速度极其缓慢，白舟的【抚】字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难缠的对手，往日无往不利的【抚】字涟漪此刻仿佛一柄柄锈掉的钝刀，面对红毛之下那些顽固的污染，只能吭哧吭哧慢慢磨慢慢锯。
甚至，每当旧的红毛好不容易脱落，又有新的红毛长了出来。
这些污染在白舟体内迅速增殖分裂，仿佛落地生根，于是越来越多的凄厉尖啸在白舟体内密密麻麻响起，像是有数不清的会叫的虫子在白舟体内寄生繁殖似的，将白舟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啸的震动起来。
好在，借助【抚】字的切割，白舟至少能在旧的红毛断去、新的红毛生长之前的每个极其短暂的缝隙里恢复一丝理智。
尽管这理智断断续续，每次刚生出来就又被红毛的海洋淹没，但仍旧被白舟在一个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里迅速思考，调动如闪电般流转的思绪寻求对策。
直到这个时候，白舟才注意到，本来污染强劲、不可一世的武具【深潜者而之影】，在这半片指甲盖面前老实的像个幼儿园午休期间里面对黑脸老师的孩子。
什么污染什么震动全都不存在了，像个鹌鹑似的【深潜者之影】一片死寂，不存在任何动静。
显然，它“害怕极了”。
不只是【深潜者之影】，也不只是浑身红毛的白舟。
在他旁边，尽管被白舟早早提醒，可似乎还是晚了一步，不同程度的污染与畸变出现在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身上。
虽然那种污染程度还比不上白舟，可同样的，她们身上可没有【抚】字和【月】字护身！
已经有红毛从宝石魔女的身上长出，方晓夏则是满脸痛苦浑身痉挛抽搐个不停，眼底血月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与那来自圣骸的污染竭力对抗。
“不……好……”
“我……必……须……”
思维断断续续，白舟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圣骸印和《死海密卷》悬在半空，和圣骸的指甲遥相呼应，可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对付它的法子。
要不……
——试试那个？
思绪流转之间，白舟的动作一卡一卡的，长满红毛和殷红长指甲的手掌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的时候——
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白舟手上。
那是……
半块砖头？
半块脏兮兮冷冰冰的砖头，被白舟的红毛大手拿在手上，上面还有清晰可见的泥巴和一两根嵌在泥巴里的茅草。
看着极其朴实无华，和老房子被拆迁后的废墟里随处可见的砖头碎块一般无二。
可是，就在这半块砖头出现在白舟掌中的瞬间，耳畔传来鸦老师既焦急不确定的轻咦。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白舟耳畔接连响起。
【水下呼吸的微型仪式】、【潜水游行的微型仪式】、【穿梭水流的微型仪式】……
【铁锁连环的小型仪式】、【心有灵犀的小型仪式】……
此前，白舟加持在自己身上的仪式全部失灵破碎，甚至就连白舟自己都变得软绵无力，握住砖头的手臂处，内中灵性变得骤然沉寂，像是被什么死死压制无法动弹。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什么强大的铸命师，倒更像个普通人。
但是，与此同时——
“A！”
响彻在白舟身体各个角落的凄厉尖啸骤然停歇，密密麻麻长在白舟身上的红毛更是立刻全部脱落，哗啦啦飘洒在湖底，并在浮力的作用下迅速朝着上方飞去。
“哗啦啦！”
在无数气泡的翻涌之中，一根根释放过热量的红毛就此消散，彻底溶于水底。
就好像是，那可怕的污染，在那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砖头出现以后，被砖头全部拍死！
拍死拍死拍死拍死！
有多少污染有多少影响都好——
通通无效！
因为，这就是白舟在神秘至极的文明坟场里面，在那座【悼亡之翼】每日盘旋的雪山之顶拿到的最大收获！
物理上极其普通的茅草屋，可以被白舟抬手之间随便拆掉搬走……却又在神秘学层面拥有极其不可思议的免疫甚至抹除的效果。
若是没有物理效果，只以灵性而论，就连白舟的全力一击都无法影响分毫，仿佛石子落入深潭被一口吞没，又像是梦幻美丽的泡沫被轻易戳破——甚至抹杀！
白舟单方面将其命名为……
——【神秘学杀手】！
也可以叫做【灵性杀手】！
不出所料，此刻将其拿出，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哪怕是来自“圣骸指甲”的污染，也被这块砖头当即镇压，使其全部失效！
——救命了！
但是，作为代价……
“咕噜噜噜噜噜！”
白舟口鼻气泡升腾，整个人狗刨似的在水底挣扎，接连呛了好大几口湖水。
诸多微型仪式失效以后，就连体内灵性也被压制，白舟不能再在水底自由呼吸。
好在，白舟反应迅速，立即将这砖头短暂脱手，任其在水中缓缓飘落的同时，调整好自身状态。
然后，屏住呼吸，白舟在水中再度探手，将于面前缓缓坠落的砖头接住，转身对着身旁一脸痛苦正在畸变的方晓夏两人——
“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湖底幽幽响起。
照着二女光洁的脑门，白舟一人拍了一砖。
然后——
“咕噜噜噜噜噜！”
同样的声音，从方晓夏和宝石魔女身上传出。
两人也都大口呛着湖水，同时忍不住捂住额头，脑袋懵懵的半天反应不过来，发呆的同时泪眼汪汪，像是刚被谁敲过闷棍似的。
——但是，污染立解！
仪式破碎，灵性被短暂压制的同时，畸变和红毛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白舟掂量着手里的半块砖头，若有所思地目光投落在身旁的鸦身上。
“不，我没事。”
看出白舟蠢蠢欲动，正折磨着要不要已给自己拍上一砖……鸦的目光幽幽，面无表情和白舟拉开距离，转眼间就距离白舟十米开外。
尽管她的双手没有动作，但白舟莫名觉得，像是看见一个原地双手抱头蹲防、反应极其强烈的警惕小女孩。
“发生什么事了？”
“啊，头好痛，像是被人敲了黑砖一样！”
“该死……怎么回事！”
诸多微型仪式重构以后，恢复信号的【心有灵犀】频道，响起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痛呼哀嚎。
“……”
白舟若无其事，将砖头悄悄藏至身后，随即对着两人肃声说道：
“不要看那半片指甲！”
“……幸好，我身上有东西能克制那种污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白舟的话，宝石魔女和方晓夏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竟然……连这种程度的污染都能解除？”
揉着脑袋，宝石魔女而瞪起双眼：
“白舟，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另外一边，泪眼汪汪的小方同学则是更加关心其他问题：“所以，到底是谁给我打成这样？”
然后，在头顶淤青肿包的两女古怪怀疑的视线里面……
白舟一本正经将藏在身后的半块砖头掏出，转头一把将其盖在那半片殷红的指甲上面。
“哗啦啦——”
仿佛退潮似的，盛大的阳光悉数消散，指甲上的诸多神异立时消失。
老实了。
或者说，被镇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