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骷髅出水,飞出被夜色笼罩的湖面。
在晚风的吹拂之下,水渍很快就被吹干,惨白的月光照见群山在湖中的倒映,红色骷髅的身影缓缓升空。
那似乎是段很久远的年月,久远到附近山脚下还没有村镇,也就更没什么后续被武具污染的村镇鱼人。
就是在那久远的年月之中,有两道身影破空飞来,从远处迅速朝着红骷髅这里靠近。
“咻!”
斗篷猎猎作响,两道身影越过月光惨白的半空,立身在俯瞰湖面的高天之上。
其中一道身影,身形高大,整个像是被装在套子里的人,浑身上下都被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下。
那传至湖底秘藏、将骸骨召唤出来的咒语颂歌,就是被这身形高大的黑斗篷人流畅念诵,一边念着一遍熟练结印,呼唤着红色骷髅靠近过来。
“归来、归来……”
根据“白舟”观察,这熟练结印念咒、凌空虚度的神秘斗篷人,身上分明携带着某种可怖晦涩的灵性波动,一身实力可以说是强大至极!
站在他的对面,又有一人气势相仿,身形高大有一张国字脸,穿着一丝不苟的板正西装,看着十分威严,可以说是正气凛然。
就是这么两个画风截然相反的存在,此刻却并肩踏在空中,向着红骷髅渐渐靠近的同时,对话也就愈发清晰地穿了过来。
“大局长、我们听海的最高执政大人……喏,你要的圣骸就在这里。”
神秘斗篷人操纵着圣骸移动,同时对着眼前正气凛然的西装男人悠悠出声:
“可别忘了,最高执政大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可是,听了神秘斗篷人的话语,那西装男人却冷笑出声,脸上带了几分似处绝境下的绝望、哀伤、疯狂、压抑还有讥讽。
“局长?最高执政?”
他讥笑着,僵硬的嘴角扯出一道难看的弧度,接着抬手一挥,将身上的西装“撕啦”一声当场扯开。
接着,他掏出一件血红的长袍,将其披在身上。
“以后,就没有这些称谓了。”
“什么局长,什么最高执政……”
“在这座听海,过去没有最高执政,现在也不会有最高执政……以后有没有,就更是谁也说不好!”
扯去西装、披上血红长袍的国字脸男人,压着嗓子缓缓抬起头,如是说道: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只有教主。”
他说;
“——只有,我这个拜血教主了!”
恰在此时!
“轰”的一声!
音爆云瞬间炸开,掠空而来的圣骸骷髅停在两人近前。
凶威滔天的猩红圣骸,在咒语的控制下却乖巧如牵丝傀儡,安安静静,仿佛无形的丝线就被攥在那藏头遮尾的神秘斗篷人手中。
“也好,以后,你就好好做你的教主。”
面对发生在西装男人身上的变化,神秘斗篷人点了点头,
“至于我,我却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
闻言,正在整理身上血红长袍,专心抚去上面褶皱的国字脸男人抬头看来:“那你是要……”
“将圣骸托付给你后,我就要去天京了。”
神秘斗篷人如是答道:
“相比你在这里的努力……在天京,那座更大的舞台之上,或许更容易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说话的同时,神秘斗篷人抬起手,停下咒语念诵的同时,将面前圣骸上携挂的烂肉条子随手拂去。
“啪嗒”几声。
眼珠和耳朵跟着烂肉条子一起坠落,眼球视线流转的同时,便正面瞥见那血袍男人的衣着和脸庞。
也看见那血袍男人正严肃进行着的动作。
“咔吧!咔吧!”
几声脆响在空中回荡。
圣骸正被男人一一拆分,与奇异的光团融合起来。
脊骨变作猩红光团,剧烈闪烁仿佛暴怒不已。
掌骨变成灿金光团,四下蠕动好似贪婪无厌。
眼眶化成幽绿光团,缓缓转动好比嫉妒窥伺。
髋骨凝为紫黑光团,沉沉悬垂恰似懒惰之躯。
颌骨聚合橙红光团,暴食开阖像是永无餍足。
足骨散为粉红光团,轻轻扭摆恍如色欲缠绕。
颅骨成就纯白光团,居高临下隐约傲慢端坐。
如此圣骸一分为七,变作七团奇异光圈,每一光团都带着让白舟份外熟悉的气息——
“全新的七罪细胞。”
这位血袍男人如是说道,“不同于往日的七罪,希望,它们能够给我带来惊喜。”
轰然一声——
画面破碎,一切至此结束。
“……”
白舟目光恍惚,好一会儿才忽然惊觉,眼前视线已然回归到密室之中。
尽管个人天命隔绝内外,不让白舟被湖水浸泡,可他的后背还是被涔涔冷汗覆满,不知不觉衣服已经湿透!
略显呆滞的视线回归眼前,棺材里面,那团破破烂烂的血肉之上,蠕动的遗言已然不见。
“嗡……”
破碎的笔画正缓缓凝聚,最终变作三根香线,缓缓凌空落在白舟掌心。
【安魂香*3】
【活人怕做噩梦,死人怕醒不来……以香安魂,抚平你的创伤。】
【这是来自执念圆满、得以安眠的亡魂赠礼,以执念为引点燃一根,对污染者、执念者、情绪起伏者皆有安抚奇效。】
【传说睡神修普诺斯的宫殿门口,种满了能够让人安眠的罂粟,他令爱慕月神的恩底弥翁睁着眼睛陷入永眠,每夜在梦中与女神相会。】
【“该安心上路了。”他说,“陪一根?”】
“陪一根……?”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他这会儿可没这种心情!
目光落在这三根安魂香上,白舟本该惊喜于这一白捡的收获,可他还是无法忘却刚才“看见”的一切。
为什么【把圣骸!把圣骸带回来!】这串遗言,在遇见白舟以后直接破碎,甚至不需要白舟做任何事情?
这个问题,在白舟看见的画面里面,已然有了最为合适的解答。
——因为那枚怠惰细胞,分明就是圣骸的一部分!
是圣骸的髋骨融合了什么奇异的光团,变成的“全新的七罪细胞”!
在遗言的眼中,白舟为其带回了圣骸,自然也就让他这个守护并封禁圣骸的前辈得以安息。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
白舟额头冒汗。
圣骸院和拜血教不是死敌吗?
可结果,似乎早就在圣骸院被前任怠惰覆灭之前,在更加久远的岁月里面——
圣骸院的圣骸,就已经落入到拜血教的手中?
还成了能够铸就拜血教七罪的恶魔细胞?
“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什么叫局长?什么叫最高执政?”
“在听海,有过这两种称呼吗?”
白舟眯起眼睛,眸光闪烁。
“那两个人有什么目的,又是谈好了什么?”
“还有答案……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答案?那个国字脸男人,又是因为什么才如此绝望和压抑?”
迷雾恍惚在眼前翻涌,道路茫茫白舟看不清楚。
心绪飞速流转快似闪电,过往在听海的所有经历都被此刻的白舟拿出分析,进而衍生种种猜测,可最后又被他一一否决。
在画面的最后,两个人似乎即将分道扬镳。
一个与圣骸关系密切的斗篷人要去天京,一个西装人换上长袍要留在听海,去做那什么……
教主!
拜血教的教主!
然而,真正让白舟直冒的,是……
在眼珠子从圣骸肋骨脱离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曾正对上那个与斗篷人对话的西装男人,看清对方的衣着与正脸。
以衣着来说,那西装男人将自己的西装扯下,换上的血袍装饰简单,可有种返璞归真的尊贵质感,其样式分明就和拜血教高层的服装样式十分相似。
至于,那张脸庞……
那张国字脸上长满修整过的胡茬,看着十分威严,甚至可以说是正气凛然。
然而,就是这个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在上个世纪乃至更早就说着“我是拜血教主”的话语的男人——
他的那张国字脸,却让白舟有种诡异邪性的熟悉感!
因为,这张看着正气凛然的国字脸庞,在白舟看来——
分明就是圣子!
拜血教圣子!
当然,拜血教的圣子可不是什么国字脸……在白舟记忆里的那位圣子殿下,身形比那人瘦削太多,脸色更是惨白不知道多少。
完全没有对方那种中气十足的红润脸色的同时,圣子脸上的肉几乎贴着骨头,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国字脸。
不能说和那人一样看着一身正气,只能说圣子殿下从长相来说……完全就是阴鸷偏执的反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