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啊……在现代社会，还有几个人是没点过外卖呢？
无论吃饭还是奶茶，亦或是生病买药，外卖早就和每个普通居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深入到了每个人的身边。
甚至可以这样去说，男朋友女朋友都未必知道的家庭地址，外卖员们比谁都门清；亲戚都未必见过的最不修边幅的狼藉样貌，外卖员们同样全都见过。
就连出轨的脚踏两只船的，乃至商家店铺做的不卫生甚至不法的勾当……像是这样的隐秘之事，外卖员们也都常常见到。
在跑外卖的时候，什么风什么雨都能遇见，什么样的神奇宝贝什么样的奇葩事全都见过，外卖员们对此司空见惯。
甚至，有人形容外卖员们是最熟悉一座城市的情报员，对这里的一切犄角疙瘩和风土人情，比最专业的特工都更熟悉。
——这也是拜血教的产业？
又或者说，是拜血教的产业之一？
想到这个可能，无论是宝石魔女还是方晓夏，全都为此不寒而栗。
那岂不是说，她们平时打开门接触外卖员的时候……就有可能是在接触一个隐藏身份的拜血教成员？
方晓夏对这种体验感到熟悉，然而她上次有类似的感觉，是在她知道自己是笼中之鸟，邻居亲戚都是别人派来的卧底的时候。
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普通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坍塌，变得不再真实，所有一切都必须要用怀疑的目光去看。
现在，宝石魔女也体验到了这种滋味。
如果说，外卖公司是这样……那么，拜血教在上城区，又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产业布局，是和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原来，他们早就在悄无声息的时候，改头换面从下城区潜入至人口庞大经济繁华的上城区里。
像一个个仿佛永远不会被唤醒的定时炸弹一样，他们就潜伏在人们的日常起居里面，和这座城市以及居住在这座城市中的人们仿佛共生的血肉般密不可分。
同呼吸，共命运。
或许，这才是拜血教履禁不绝，永远无法斩草除根的源头真相！
然而，这种事情，和人们想象中的疯狂的拜血教徒们只能在下城区逞凶，平日汇聚在魔窟般的巢穴据点乱舞狂换，和普通人的生活相隔很远……
完全不同！
总坛空荡荡，教徒在人间！
甚至……就在身边！
“应该不是拜血教的手笔。”
然而，这个时候，白舟却摇了摇头，收起悬空的福音书，对身旁的两人使个眼色。
“总坛里面那些人，不是怪胎就是精神病，我看他们是真的很享受总坛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其他分据点的精英们，也是真的向往憧憬升至总坛。”
“如果能够潜伏到普通人的身边去，规模坐大却从始至终都没被任何势力发现端倪……那就只能说明，拜血教徒在里面占据的比例不大，而且一直行事隐秘。”
声音在众人【心有灵犀】的频道响起，白舟眯起眼睛，分析出声：
“现在看来，不要说是拜血教总坛，就连五老院，恐怕都未必知道，这位圣子殿下在上城区的这些布置！”
“换句话说，这些根本就不能算是拜血教的手笔，而是那位圣子的手笔。”
——不知道筹谋了多久的手笔！
想到通过遗言看见的国字脸版本的“圣子教主”，白舟又默默在心底补充了句。
“拿着教中的资源，偷摸办自己的事情，拜血教出了内奸啊。”
最终，白舟得出结论:
“——这位圣子，他是想搞新拜血教！”
一个脱离了五老院，脱离了那些不可控的怪胎、疯子、恶党，逃离下城区那片荒芜贫瘠之地，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与普通企业的“新拜血教”！
乍看上去，这样的拜血教并不群里乱舞，好像没有前者那么凶恶。
但其实这样的新拜血教，才最是可怕！
就像街边撂地的混混穿上西装走入庙堂，掩盖纹身看起来儒雅随和那样……
圣子及其麾下势力，就像那躲在暗处无人知晓的毒蝎，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突然出现在熟睡者的床上，给人狠狠蛰上一下。
好在——
现在，白舟知道了，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知道了。
这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人知道。
“有道理。”
宝石魔女点头附议：
“其实我记得，神秘世界一直都有传言，小黄鼠外卖公司的背后，站着某座神秘结社，甚至有传言该结社与某财阀有关。”
“近两年，更有传言声称，这座外卖公司幕后势力的源头，和律令厅某位当值监察使有关，受其庇护。”
“不过，白舟，这事儿说起来还和你有关……伴随那位当值监察室跟着巫老人还有紫荆集团一起受审，如果这外卖公司真与其有关，想必也会受到清算，被官方接手。”
说到这时，宝石魔女的声音稍作停顿：
“——这样看来，该传言应该是子虚乌有，毕竟这外卖公司看着并没出什么事情。”
“就在几天之前，我还点过他们家的外卖来着。”
“——而且，那些传言里面，无论哪个，都和拜血教没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看来，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一层掩护，防止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而已。”
“……你刚才说，当值监察使？”白舟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你说哪个监察使，难道是……”
“律令厅四大监察使之一，刚好在近两年当值的监察使【白马星】！”宝石魔女如是说道。
“据说，他曾经参与到巫老人一案，疑似和紫荆集团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
白舟：“……”
【白马星】！
对那个邪气凛然的白衣监察使，白舟还是很有印象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在最初洛少校没被世界遗忘的时候，他在卷宗档案看见的描述好像是……
【白马星】，洛图南的二哥，紫荆集团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二公子，留学归来后顶替别人身份进入律令厅任职。
如果不是洛图南全盘皆输，巫老人又知晓太多隐秘……这【白马星】还真就险些逃过清算，甚至差点成为重伤的律令厅英雄。
案件事发后，已经被捕入狱。
所以，圣子的外卖公司……
还能提起他的名字？
这一刻，白舟既觉得意外，又恍惚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总之，先出发吧。”
“啪嗒”一声，白舟站在天台边缘，晚风吹起他的风衣衣角，哗啦作响飘然欲飞。
隔着吹拂的晚风与漫天的晚星，身后远处是战火与直升机的轰鸣，白舟看向被灯火簇拥着的静谧河流，幽幽说道：
“无论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
所谓小黄鼠外卖公司的总部，是一整座商业大厦，矗立在听海北城区一条街道的尽头。
这栋大楼通体覆盖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顶端有着一只欢快跳跃的黄色老鼠的标志。
“每次看见这只黄皮老鼠，都会寻思这只老鼠会不会放电。”
【心有灵犀】的频道里面，宝石魔女幽幽吐槽。
“原来只有我会想到黄皮子讨封的事情吗？”方晓夏则是在频道里小声嘀咕，“尤其是公司客服顶着这个头像找我要好评的时候。”
时值深夜，大楼早就熄灯，再怎么没有人性的企业也不会于凌晨一点还在让人加班。
然而，当一行三人来到大厦正门，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就自发的无声旋转，像是欢迎白舟等人的到来。
顺着旋转门走入其中，大厅里满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每块大理石都被擦得锃亮反光。
安静，这里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空气像是都要死掉。
空旷昏暗的大厅没开哪怕一盏灯光，就连脚步都能带起啪嗒作响的巨大回声，只有远处紧急通道的标识隐约闪烁幽幽绿芒。
前台空空如也，只有几道安检闸机横在那里，白舟几人才刚刚靠近，闸机就“滴”的一声自行打开。
这一幕也让白舟三人面面相觑，在昏暗静谧的大楼一层，这些事情多少显得有些惊悚怪异。
就仿佛是……整栋安静的大楼，都为他们三人在今夜的到访恭候多时。
便在这个时候，圣子提到过的领路者从一旁的拐角闪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朝着白舟三人恭敬行礼，领口别着一枚黄色老鼠模样的金色胸针。
这人在前引路，白舟三人跟在后面，就这样一路穿过静谧昏暗的大厅，穿过三四道悄无声息打开的金属闸机，最后走入一道宽大的电梯里面。
这电梯上的数字显示着“-3”到“40”，然而领路的西装男人什么都没按下，只是将胸前那枚黄色老鼠的金色胸针在上面一扫。
“滴”的一声——
电梯的显示屏上，竟然显出那些数字完全不曾提及的-18字样，仿佛这是隐藏起来的幽灵楼层，要直达向深渊深处。
站在西装男人的身后，白舟三人再次悄无声息对视一眼，只是表面上又不显出任何异常。
然后，电梯开动了。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伴随“叮咚”一声轻响，电梯大门缓缓打开。
在门开的瞬间，窸窸窣窣的喧嚣从外面涌来，像是人群的忙碌。
匆匆的脚步、塑料包装被撕开的脆响，箱子被翻动的沙沙声，隐约还有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孩童们大声哭闹的声音……
一切凌乱的声音交错汇聚起来，震得三人鼓膜嗡嗡作响。
经历过上面的昏暗和静谧，此刻地下发生在凌晨一点的忙碌喧嚣，让白舟以为自己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地下的世界！
仰起头，白舟双眼下意识微微眯起，看见数不清的白色灯管密密麻麻排在穹顶，将这座地下的世界照亮如白昼。
从电梯走出以后，三人脚下是座带着栏杆的高处平台，站在平台边上向下俯瞰，就能看见台阶之下是迷宫般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分工不同的地下王国。
直到此刻，白舟才算明白“黄色老鼠”的含义，因为这里让他莫名想到压抑的蚁巢或是逼仄的鼠穴，穿着黄色制服的工人们仿佛密密麻麻的工蚁或是黄色老鼠，在迷宫般的地下巢穴机械而麻木的进行着反复工作。
穿着明黄工装的工人们，就这样在迷宫里一刻不停地奔流穿行，手里不是捧着密封的纸箱就是成堆的文件，还有的正在持枪押送……
押送一群目光呆滞的孩子以及仿佛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成年人？
“他们在干什么？”
这一举动，额外吸引了白舟的注意。
“最近，听海热度很高的那位周学长，不是就有传言，说他最初是拜血教在墟界某实验的受害者？”
“姑且不论那位一定大有来头的周学长到底怎么回事，就说那所谓的【窥探墟界实验】——后被破译证实，是当年拜血教异想天开的夸张狂想。”
这个时候，有声音从白舟身旁幽幽响起。
“人们说，是拜血教通过囚禁洗脑128位具备资质的成年人类，令其在被【倒影墟界】侵蚀的条件下，繁衍后代，尝试制造穿越生死的【不存在者】，抵达比倒影墟界更深层的坟场——理论上不存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