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法治，是保护，也是束缚
‘应该不是邪恶阵营的人。’安瑟心中明了。
男人的迟疑说明他心中有底线，长期以来的秩序感在强迫他去思考，找出支持自己行动的“道理”和“逻辑”。
骰子微微转动，弹出目标信息：
【深水城狮鹫骑士团副团长，人类，16级战士（旗将）】
‘高级职业者只能当个副团长，有点豪横啊。’
旗将意为方旗骑士，是战士分支紫龙骑士的变种，擅长骑乘作战，坐骑越强，战斗力越强。
安瑟的目光落在男人胸口的徽章上，顿时觉得这事怕是不太好处理了。
这时，男人将长剑归鞘，语气肃然：“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利亚姆·贝拉布兰塔，贝拉布兰塔家族第四顺位继承人，狮鹫骑士团副团长。”
安瑟一听就知道他要以势压人了。
贝拉布兰塔这个姓氏他还真听说过，比文德瑞瓦家族出名，深水城十大贵族之一，势力庞大。
是的，又是十大。
没人知道十大贵族到底有几个，只要大家觉得某个家族厉害，就会把它抬到深水城前十。
反正没人给深水城贵族做过排名，有也是野榜，没人会认。
“坐。”安瑟伸手示意，“我叫安瑟·霍尔雷纹，来自杜拉格。”
“冒险者之城？”利亚姆追问道。
“对。”安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对自己并不了解。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布拉岩城的事件刚结束，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人并不多，而发生在他身上的传说，也许并未被大多数深水城贵族当回事。
费伦每天有无数传说，大多都是吟游诗人吹嘘出来的。
“盾牌是我的，这点毋庸置疑，有无数同僚可以为我作证。你的盾牌是非法所得，你是圣武士，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得知安瑟的身份后，利亚姆反而平静下来了。
看得出来，他受过一定的教育，说话逻辑清晰。
安瑟也不是强词夺理的人，这事儿确实是他不占理。
“可我的万象无常牌是用一头完整的黑龙尸体换的，知情者很多。如果盾牌还你，我的损失谁来承担呢？”他故意试探，想看他如何处理。
“你……”利亚姆一时语塞，胸中憋着一口郁气，“你这是诡辩，偷东西就是违法，无论通过什么方式！”
刚才他被意外情况搞懵了，但现在想明白了，依据深水城律法，狗偷东西都要算到主人身上，何况物品呢，此事有法可依。
“确实，万象无常牌有罪，它的制作者也有问题。”安瑟点头附和，自己也是被坑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利亚姆绷着脸，身体前倾，“我是说你呀，你怎么可以不认账？”
“这件事事实清楚，你有权提出你的主张，但如果你给我扣上盗窃的帽子，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那就不是一面盾牌的问题了。”安瑟冷冷地盯着他。
他不差这一件传奇装备，也有沟通的意愿，甚至可以无偿送还，但谁也不可能接受以这种方式送回去。
这不是商量，而是压迫、污蔑、恫吓，看似平静，却充斥着贵族式强权。
“呵呵，那是多大的问题啊？”利亚姆站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我无法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想去分辨。
这里是深水城，一切按照深水城的法律来办。你，现在，跟我去见司法官，贵族法庭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他是偷溜出来的，按骑士团规定属于违背军纪，但为了找回盾牌，他宁愿承受一定的代价。
绕了一圈，事情又回到原点。
安瑟坐着没动，对方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症结在哪里，始终站在贵族和受害者的角度来宣泄，见他不是本地贵族，那点耐心很快就消失了。
但对方说得没错，这里是深水城。
所谓贵族法庭看似是审判贵族的地方，本质是保护本地贵族利益的暴力机关，他去了肯定要吃亏。
圣武士的身份在别处好使，但在这里却不一定，上位者更能看清本质，对圣武士没有滤镜。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斯托尔几步跨上三楼，巨剑擎在手里，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波蒂亚。
波蒂亚早已知道这里的情况，她很聪明，没有贸然插手，而是派人去找斯托尔。
“你要干什么？本地贵族欺负我们外乡人啊，我告诉你，外乡人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角斗场上分个生死……”斯托尔上来就扯开嗓门喊，扣帽子也很溜。
如果不是在深水城，他的巨剑早劈下去了，深水城贵族也不足以让他退缩。
周围人一听，不再装模作样，光明正大看起了热闹，就连外面都围了不少人。
深水城是什么地方，大同之地、辉煌之城，领主议会一直在致力于消除各种族和势力之间的矛盾，“人格平等”是政治正确，贵族触犯也要受到警告或处分。
就像前世很多大城市为了未来发展喊出各种口号，比如外地人与本地人享受同等待遇，然而壁垒无处不在，方言、户口、圈子将阶级分得清清楚楚。
在大城市，本地人就是歧视外地人。
本地人是坏人吗，不见得吧，更多的还是价值观和环境影响，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他是贼啊！”利亚姆有些急了，“他偷了贝拉布兰塔家族的传奇盾牌，他亲口承认的。”
众人纷纷看向安瑟，却又默默摇头，对利亚姆的话充满质疑。
从外表和气度来看，安瑟更像贵族，怎么看也不像是偷东西的人。
“放你娘的臭狗屁！”斯托尔大怒，双手握着剑柄，嘎吱作响，有种把对方砍成肉末的冲动。
但他知道安瑟是来找人的，动手就代表失败，被通缉后可就进不来深水城了。
“我确实用一件传奇物品换来了一面传奇盾牌，他说盾牌是他的，还说我这个白金龙神的圣武士是窃贼，要拉着我去贵族法庭呢？”安瑟表情淡然。
人群一片哗然。
“别去，贵族法庭的大法官就姓贝拉布兰塔……”
“这怎么能叫偷呢？”
“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我相信这位……”
“……”
不得不说，深水城的人是真敢说，丝毫不顾及贝拉布兰塔家族的脸面。
这也证明利亚姆的行事作风代表不了深水城，这座城市比想象中要开明和公平。
安瑟拉开窗户，不慌不忙拿出「术火长弓」、「卡斯特拉之书」，又亮了亮手指上的「法术反转戒指」：“诸位，这些都是传奇物品，我并不在乎一件传奇盾牌。”
周围为之一静，楼上、街道、其他建筑上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有点不敢信。
安瑟故意抻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东西不重要，可我不能接受被污蔑和侮辱。
我初来乍到，不懂深水城的规矩，但在外面，强者拥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你用权势压我，我只能认命吗？
我要跟你一对一决斗，荣誉决斗！”
他要让事情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上来，既然说不明白，先打一架再说。
“我同意！”利亚姆迫不及待地应下，生怕安瑟反悔。
第316章 狮鹫家族
“不能跟他打啊。”波蒂亚急切地跑过来，用力拽住安瑟的袖口。
利亚姆将剑鞘杵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已经同意了，我马上上报贵族法庭。”
“关贵族法庭什么事儿？”安瑟拍拍波蒂亚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波蒂亚脸上泛起忧虑，赶紧跟他解释道：“深水城的荣誉决斗与外面不同……”
安瑟静静听着，很快明白利亚姆的底气从何而来，明知他持有数件传奇物品都不害怕。
深水城自诩法治之城，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和杀戮，哪怕是荣誉决斗这种贵族维持尊严的传统仪式都要受到严格限制。
核心也是为了公平公正，很多所谓的荣誉决斗本质就是恃强凌弱、强人所难、强词夺理，逼得其中一方不得不被迫迎战。
很多小贵族就是被人用这种方法绝了后了。
因此，双方见面扔白手套，在大街就能搏命的荣誉决斗并不被允许。
深水城出台了一项有关荣誉决斗的规则，适用于包括贵族、职业者和平民在内的所有人。
“荣誉决斗”要先上报贵族法庭，由司法官核查双方的矛盾起源、争执焦点、家庭背景、实力强弱等，如果有人犯法，优先适用《深水城法典》。
若符合决斗条件，也要先进行调解，调解不成才会三方会谈，确定决斗规则、时间、地点、输赢条件等，然后签署协议，议会审批，官方主持决斗。
荣誉决斗的规则不尽相同，但会尽可能保证双方条件对等，一般不允许死人。
安瑟很意外，仔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这很……深水城。
现场有些安静，很多人面露兴奋，大家预感这应该是一场地头蛇与过江龙的强强对决。
如果决斗是公开进行的话，那大家又有热闹看了。
利亚姆拄着长剑，目光沉凝。
他刚才看似鲁莽，实则是顺势而为，借深水城规则将对方留下，还能调查清楚目标的真实背景和来历。
就算要打，他也有充足的信心。
贵族之间的荣誉决斗拼的是家族底蕴，传奇物品是可以借的，强大的狮鹫伙伴也能带上场……
规则总是倾向于手中拥有更多筹码的一方，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这规则不是保护软蛋的嘛？怪不得某人有恃无恐，原来是知道自己不会死啊……”斯托尔听完，忍不住开口吐槽。
他来过深水城，却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规则，顿时觉得没意思。
利亚姆神色不大好看，板着脸道：“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站在你面前的是传承千年的贝拉布兰塔家族第四顺位继承人，狮鹫骑士团副团长，天空之枪……”
“说了一大堆，有你自己的东西吗？”斯托尔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屑，“你就靠身份活着呀？剥掉家族这层外衣，你跟猴子有多大区别……”
围观者轰然大笑，笑声会传染，快速朝外蔓延。
利亚姆面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安瑟嘴角微扬，没想到斯托尔的骂架水平还挺厉害，不愧是资深冒险者，这属于传统艺能了。
“斯托尔。”他微微摆手，觉得骂战毫无必要，不想事态再发展下去。
利亚姆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惯用手段解决问题而已。
“我叫安瑟·霍尔雷纹，暂时不会离开深水城，你上报贵族法庭即可。你赢了，盾牌给你，你输了，盾牌依旧给你，赔我一张万象无常牌就行。”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保持风度，维持形象。
利亚姆一愣，面色变幻不定：“好。”
说着，他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人群也很快散去，但对事件的讨论却没有中止，反而愈演愈烈。
波蒂亚拉着两人来到后院，这里是半身人的私人居所，相对隐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