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感官刺激交织在一起，共同形成一种在生死之间游走、将短暂的未来把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妙体验，令异乡的旅人愈发亢奋，精神前所未有的沉浸在剑戟每一次相交时的鸣动中。
高度专注之下，连他虹膜中缓慢流转的水银光轮，也加速转动、愈发闪亮起来，古神赋予的崭新视界中，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进一步慢放。
铮——
长刀与血枪猛烈交击的瞬间，罗德敏锐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但并不陌生的‘律动’如微风般从他面前拂过。
随即注意到刚才刀锋与血枪短暂交击之处，一圈以他的视力都几乎不可见的透明涟漪似慢实快荡漾开来。
下一个瞬间，亮银色的锋刃仿若无物般从血枪中间穿过，轻松的像是划开流水。
两人错身而过，血骑士试图召回被斩落的半截断枪，却发现后者竟然完全没有反应，就那样在下落过程中溃散成一摊猩红的血液，洒落在纯白雪地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我和血液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覆面式头盔下的面容在本体牵动下，也同步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刚才那一刀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厉声质问道：
“你刚才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有点感觉的罗德没理会对手不成熟的聒噪，趁热打铁，身形一闪，追至对手面前。
上次在迷锁中，只剩最后一只怪物时才突然来了感觉，那寸止的感觉相当难受，眼下难得有这么个耐砍的对手，他决定稍微‘省着点用’。
周围的血雾凝结在长枪断裂处，将武器补全，血骑士横过枪身，由于刚才那无法理解的一刀，为了避免失去太多血液，导致鲜血化身的力量衰减，他被迫做出格挡动作。
然而技艺上的差距注定了，一旦他开始主动防御，一瞬间的失误就会被罗德抓住、无限放大，进而陷入被全面压制的窘境。
交锋几轮过后，发现对手没有再使出那夸张的斩击，血骑士决定将其视为偶发性事件，继续先前的换伤策略。
而此时的罗德甚至已经放弃了向月隐灌注魔力，全身心专注于每一刀。
月隐与血枪再度交击数十次，异乡的旅人终于又捕捉到了那奇妙的律动，一道亮银色刀光闪过，血骑士着甲的右小臂连带血枪飞旋着落到远处。
“这是第二次了，刚才那刀不是偶然？！”
发现那部分血液和之前一样失去联系后，血骑士被迫回收一部分弥散在周围的血雾，修补躯体，如此一来，周围的雾气已经稀薄到不足以遮蔽那名射手的视野，心中不禁萌生退意：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一旦被他斩中脖颈，失去这么多血液，我......”
做出决定后，血骑士体内的血芒亮度急剧攀升，随即呈尖刺状向体表延伸，形成向外凸出的鼓包。
但罗德对这熟悉的一幕视若罔闻，月隐继续前斩，隐约抓住了第三次律动的他，此时眼中只有那道若隐若现的曼妙轨迹。
长刀顺着透明的涟漪逆流而上，毫无滞碍的切入敌人左肩，从右侧腹部切出，于是敌人下半截躯体内部的血芒骤然熄灭，但仅剩的上半身还在，朝向罗德的胸口处，已经有三柄血枪极速向外刺出。
此时月隐刚刚斩落，无力回防，罗德索性直接无视，手中刀柄一转，顺着感觉反手撩向敌人正在回收所有血雾，试图修补的上半身。
三枚银色流星从两人之间一闪而过，将刺向罗德躯干要害的血枪精准截断，上撩的月隐从血骑士斜向下滑的脖颈处切过。
下一秒，猩红的躯干化作一大蓬鲜血炸开，其中少量呈尖刺状，这是敌人最后的尝试，但也只是强弩之末，刚进入罗德半米范围，便被乱流绞碎、在低温中凝结成血色冰渣飘落。
带着覆面盔的脑袋滚落在被染红的雪地中，这点血液已经不足以承载其意识，开始逐渐溃散，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剑士，像是要将这幅样貌刻入灵魂：
“我记住你了，下一次......”
罗德没兴趣听他放狠话，一脚将之踩爆。
第306章 魔女的选修课
【剑枪专精 LV.7→LV.9】
扫了一眼日志中的信息，罗德略显失望的摇摇头：
“还是稍微差了一点，这么看来，10级的技巧专精，应该是一个槛。”
内心则开始琢磨，上午从守墓人那里得到的灵魂，是不是应该优先投入到感知上。
不过罗德向来没有患得患失的习惯，反正早晚都要点，不过是先后顺序上的区别而已，更何况上一次在迷锁中很大原因在于其中不稳定的空间环境，今天在外界能连续数次抓到那奇妙的律动，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
“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你是不是有点太信任我了？”
一身银白的精灵来到被大量鲜血染红的雪地边缘，语气有些嗔怪。
“你不是也很笃定我能赢吗？那些血雾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罗德笑了笑，挥动月隐，震落刀刃上的血迹后归鞘，朝她走去。
法缇娜很自然的伸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听到回应白了他一眼：
“你都露出那种表情了，我再怎么不解风情，也不至于抢你的玩具。”
“呃......哪种表情？”
“小孩子得到新玩具后，爱不释手的表情。”
法缇娜即答，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的对手，有点不对劲。”
“你是说那个操控血液的家伙？”
在被染成猩红色的雪地旁留下一张写着那处炼金工坊位置的字条后，罗德边问边以【黑夜骑兵臂甲】唤出送葬马，朝法缇娜伸出手。
“不死生物坐骑？你还真是总能拿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法缇娜‘嗯’了一声，惊讶的打量了一下身披黑布的高大战马，并未表现出反感之类的情绪，笑着握上他的手，靠坐到骑士身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
“我曾经和吸血种打过交道，根据刚才那具鲜血化身的强度逆推，对方的真身实力应该和上周遇到的那名男性讲师相当，如果是鲜血魔眼的持有者，还要更强一些。”
“总而言之，直到晋升高阶之前，吸血种的鲜血化身活动距离都相当有限，离开本体超出二百米就会溃散，但我刚才在附近搜索一圈，没有找到他的真身。”
罗德回忆着刚才交手时看到的，血骑士身上若有若无、向城内某处延伸的血色线条，说道：
“他的真身应该在城里，但具体位置我不确定。”
“城里？也就是至少一千米......”
法缇娜沉吟了下，也没有问罗德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我想他手中应该有一件与血有关的奇物，而且等级不低，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通常来说，只有高阶吸血种才能做到的事。”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返程，途中碰到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大概是教会注意到了城外的动静，所以派人去查探情况。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罗德自然选择了绕行，又稍微在城里绕了个圈、确认没有‘尾巴’后，卸下伪装回到住处时，已经几近午夜。
见饲主的饲主回了家，正张大嘴巴打着哈欠，露出尖牙和粉嫩舌头的黑猫立刻窜到了门前：
“喵~”
叫声的意思大概是：
“铲屎官，本喵的小饼干呢？”
说来也怪，这只奇物黑猫对鱼、肉之类的食物完全不感兴趣，惟独对烘焙的面点情有独钟。
投喂过黑猫后，见小个子的魔女趴在书桌旁聚精会神的赶稿，明显的开门声也充耳不闻，罗德便没有打扰她，稍微等待了一小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后，他从物品栏中翻出上次去阿斯塔隆恩时得到的函授学生徽章。
今天是天体学会新学期的第一天，因为时差原因，他选修的课程现在才开始。
罗德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一张椅子坐稳，握住学会的徽章，激活了徽章上恒定的投影法术。
一种精神层面的微弱引力袭来，他没有抵抗，只是闭着眼睛默数了五个数。
实际上直到十几年前，天体学会的‘网课’还需要搭配非常繁琐、光是材料就价值不菲的仪式，但时代总是在进步，曾经繁琐的步骤如今已经被简化成了一枚小小的徽章。
一阵光怪陆离的眩晕、失重感过后，睁开眼睛时，罗德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间宽敞的教室中。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出意外的透过浅灰色半透明虚影，看到了身下座椅上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图。
投影到远处后，所见所感不同步导致的奇妙错位感，让罗德一度想起了前世体验过的VR游戏。
这是一间典型的扇形阶梯教室，相当华丽的深棕色装潢让整间教室看起来更像是童话中的城堡，反着光的木质长条书桌和座椅拾级而下，最低处的讲台后方，头戴宽大尖帽的魔女就站在那里，对他露出一个短暂而明媚的笑意。
此时的教室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人类、非人类学生坐的满满当当，粗略一扫应该有七八十人，不过其中大多数和他一样，是以投影的形式来此。
罗德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坐在同一张长条桌后的另外四人中，两位是和他一样的函授学生，分别是三十岁出头、衣着华贵的成熟女士，和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有气场的中年男人。
另外两位则是以实体到场的正式学生，一位是带着眼镜、金发梳成大麻花辫，年龄和罗德相仿的姑娘，另一位则是一个......一坨摊在桌面上，令罗德有些眼熟的、形似史莱姆的奇异凝胶状生物。
之所以说是形似，是因为这团凝胶和普通史莱姆透明状的胶质身体完全不同，越是靠近中心就越是深邃、黑暗，而在那如宇宙星空般幽邃的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只有一张以简单线条组成的脸，或许称之为颜文字表情更恰当些：
（Ξ﹏Ξ）
虽然只是上次来学会时，在某间餐厅见过一次面，但由于印象相当深刻，即便来听课的似乎只是身体的一小部分，但罗德还是马上认出了这位据说来自星界，相当强大的古老者：
“......泽特先生？”
黑色卤蛋中央的表情非常立体的旋转过来看向罗德：
“（o_O）你是......”
几秒后，泽特先生想起了这张脸：
“哦（￣▽￣）ノ~你好，上次和马赫霍尔茨小姐一起用早餐的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位奇妙的先生声线很有磁性，物理意义上的磁性，那奇妙的震颤感让罗德下意识联想到了前世的电子合成音。
由于斯塔菲斯的姓氏相当少见，以至于周围听到泽特先生问候的学生，几乎都对罗德投来了注目礼，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有荣幸和那位声名在外的魔女一起用餐。
好在天体学会的入学门槛较高，学生的平均素质都很不错，投来的视线以好奇、审视为主，罗德没感觉到恶意......至少明面上没有。
注意到这一点，泽特先生又换了一副表情：
“（>﹏<）抱歉，我似乎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
罗德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出于礼貌做了自我介绍后，斯塔菲斯也开始了正式授课，她轻咳了一声，教室中立马安静下来，显然在学会中相当有威望。
她首先介绍了这门星象学选修课的考核要求，并着重强调了期末结课时，除了考试之外，还需要提交至少1篇天体观测记录才能拿到学分。
选修这门课程的学生，基本都有志于在预言学派有所建树，事先就有一定的基础，相对来说，罗德听起来要吃力一些，但好在有前世的积累，姑且还是能跟得上进度。
这种基础的入门课程虽然短期内对罗德帮助有限，但长远来说仍然很有意义，不仅可以开拓眼界，对超凡力量、神秘学建立系统化的认知，以后遇到擅长这种力量的对手，也能不至于抓瞎，有基本的应对思路。
“（￣?￣）马赫霍尔茨小姐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或许再过几年，与天体有关的魔法就会独立出来，成为第九大学派了吧。”
来自星界的古老者，对斯塔菲斯的评价相当之高。
一节选修课的时长基本都是一小时，斯塔菲斯也没有拖堂的习惯，而她新学期第一堂课的结束语，也成功在学生群体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科莱普斯先生，请你跟我来一下。”
于是当教室中所有人都一起回头看过来、议论纷纷时，罗德注意到讲台上的魔女小姐，果然露出一个稍微有些狡黠的笑容，这大概是她对他昨晚贪心发言的一点小惩罚。
下课后，和灰发的魔女一起散着步穿过外围庭园，回到老不正经的法师塔，探望还在沉睡的艾米莉亚时，罗德顺便和她聊了聊不久前的经历。
“唔......你大概是遇到了真正的吸血种。”
魔女小姐想了想说：
“不过我毕竟不太关注这方面的事，无法完全肯定，还是找在学会任教的吸血种帮你问问好了。”
罗德刚想说不至于，斯塔菲斯已经飞快的打了个响指，召来一只通体蓝色、下半身呈逸散烟雾状的元素仆役，下令道：
“查询一下在第七学区任教的吸血种讲师，德克雷亚先生现在有没有课程安排，如果没有的话，请他现在过来一趟，我有些事要问他。”
胖乎乎的元素仆役憨态可掬的点了下头，‘呼呼’的飞行着远去了。
“这样使唤这位先生，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不会的，这一支吸血种受过学会的恩惠，我问他些事，他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感谢我呢。”
魔女小姐挥了挥手，示意罗德不用在意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