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而且你们跑到城外去做什么?哦,还是为了那个委托?”
“对,上次从鼹鼠帮成员那里,不是打听到他们会将偷来的尸体运到城西郊外一座农庄附近吗?”
一说起这件事,维拉就有些头疼:
“我们找到那座农庄了,但在周围盯了两天,除了一只恶灵外什么都没找到,那种盗墓贼交接尸体的地方,会出现恶灵简直再正常不过,根本算不上收获,所以我们回来时还在商量着,明天要不要摸进农庄里看看。”
罗德琢磨了一下,感觉交易的另一方应该不至于蠢到把尸体就近藏在旁边的农庄里,维拉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然而他们也暂时没有其他线索,权当碰碰运气。
“贝尔那个奇怪的梦,我这边有了初步调查结果。”
罗德简单向维拉介绍了一下【湖中的魔女】,以及贝尔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的猜测。
涉及到自己的亲弟弟,维拉脸上露出明显的愁容,罗德想了想说:
“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湖中的魔女】并不算特别危险,他会失忆或许只是考验内容比较特别而已。”
“希望如此吧,罗德,他毕竟是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
“放心吧,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从那位魔女口中得到答案。”
见维拉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罗德摆了摆手道:
“打住,煽情的话还是留着跟你那宝贝弟弟说去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家伙非常不会看气氛?”
“哦,是吗?”
罗德冷笑一声,自顾自拿出昨晚入手的两份魔药随意抛动了一下:
“我昨晚白捡来的两份魔药,虽然没有问题,但来路不正,不太好出手,等找到买家说不定都已经过期了。”
其实并不是白捡,但罗德在炼金工坊中搜刮到的财物,即便刨除打算捐给教会的部分,也已经远远超出这两份魔药的支出,因此说是白捡倒也没什么问题。
“考虑到米德兰现在的形势,多一分力量总归是好事,维拉,你也不想贝尔出什么意外吧?”
维拉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大声拒绝,但罗德给的实在太多了,只好非常违心的对异乡人的情商盛赞了一番。
贝尔,我现在正在做着贪得无厌的事......
神色复杂的接过两份魔药后,小麦色皮肤的女冒险者这样想道。
而罗德此时则因维拉刚才的无心之言,产生了一些联想:
“血缘......”
仔细一想,他来到米德兰后遇到的事,似乎大都逃不过‘血缘’二字。
那对盯上他魔眼的杀手姐妹。
复生兄弟会的首领威廉兄弟。
罗伦先生与他的兄长布拉德利男爵。
伯雷斯夫人与她的弟弟达米安·伯雷斯。
甚至还有佩特拉小姐想要找回母亲遗体这件事,她们的母女关系,在血缘层面上,显然还要比兄弟、姐妹更亲近一些。
“伯克·威廉今早好像也有说过‘血缘的诅咒’之类的话......”
吟游诗人科林先生的演奏暂时告一段落,也来到吧台旁休息,见两人有事要谈的样子,维拉便自觉给他临时让了个位置。
科林先生先跟老矮人点了一扎白啤,才略显疲惫的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罗德:
“这是我近两天打听到的,埃尔顿·迪亚兹经常出入的场所,此外还有他搬到雨石巷之前租住的地址,时间有限,我只能打听到这些了。”
“辛苦了。”
罗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发现内容比之前从老索林那里得到的详尽不少,点了点头,向老索林道:
“他今晚的酒资都算我头上。”
“这么大方?索林老爹,先给我来杯最贵的!”
见吟游诗人完全没打算跟他客气,罗德摇头失笑,查看纸条上的信息时,冷不丁的问道:
“对了,科林先生,你有兄弟姐妹之类的血亲吗?”
吟游诗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我是独子,表亲倒是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318章 “米拉夫人”
离开熔炉之息酒馆后,罗德和两位姑娘搭乘上午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下城区的码头附近。
埃尔顿·迪亚兹,三十七岁,没有成家,在搬到雨石巷之前,一直居住在码头区的巷子里。
根据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除了随白橡实号出航之外,这个男人的平日生活非常有‘规律’:
简单来说,就是赌场、酒馆、技术学院三点一线。
某种意义上,罗德其实有点佩服这个男人,能将鬼混生活过出社畜牛马打卡上班的感觉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埃尔顿·迪亚兹曾经居住的地方叫箭鱼巷,听名字就能猜到是条相当笔直的街巷,同时这也是罗德头一次在城市地图上找到目的地的名字,而不用沿途一直找当地人打听。
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沿着不算平整的青灰石板路来到两座塔楼前,悬挂在塔楼外壁上的木质路牌,表示这后面的路段就是此行的首个目的地。
作为能直接在城市地图上找到名字的街道,箭鱼巷的卫生条件比罗德之前到访过的巷子都要好上许多,既没有随处可见的排泄物,空气中也没有呛人的恶臭味道。
这也很容易理解,埃尔顿·迪亚兹在服役的运船上以非法手段牟利,获得了远超常人想象的丰厚报酬,能租住在这种地段已经是相对收敛的结果。
顺着街道两侧生锈的铁制门牌,找到箭鱼巷34号,这栋三层公寓的二楼,就是埃尔顿·迪亚兹曾经租住的地方。
敲过门后稍微等待片刻,里面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胡子拉碴、胸前系着围裙的男人。
这位先生的眼角有疤,看起来很是凶悍,单论造型而言,罗德认为他比杜威更加适合‘疤脸’这个外号。
见门外是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并未避讳自己左腿义肢的男人皱了下眉:
“来找人的?”
“是的,先生,晚上好,我找埃尔顿·迪亚兹。”
“埃尔顿?那个人渣已经搬走了,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罗德眉毛一掀,他当然知道知道这人死了,但明面上埃尔顿·迪亚兹仍然是失踪状态,而且死前已经从这里搬走了,那么这人是如何判断出埃尔顿·迪亚兹已经死亡的?
于是佯装惊讶的问道:
“死了?他怎么死的?”
但这一次开门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反问道:
“你们是谁?打听他做什么?”
罗德取出一枚银币弹给他,笑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不是吗?”
男人动作很麻利的接住硬币,习惯性摩挲了下正面的女王侧首像,又深深看了罗德一眼,语气和善不少:
“好吧,先生,我是这座房子的房东,看在埃利斯一世的份上,想知道些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大概并不在意那个人渣的死活。”
罗德翻动着口袋中并未升温的白金币,又撇了一眼米莉欧,见她隐晦的摇了下头,才问道: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搬走的?离开之前,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大概是上个月中旬吧,搬走前的那两周,他开始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常常一整天不出门,甚至还偶尔在半夜大喊大叫、挠墙之类,我三楼的租客都被那混蛋吓跑了。”
男人语气中带着抱怨:
“而且有一次我买了肉回来时,碰巧遇到他下楼,那家伙竟然直勾勾的盯着肉流口水。那可是刚宰杀的生肉,上面还带着血,先生,一般来说,正常人会对生肉产生食欲吗?”
罗德点点头,房东的叙述和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一致,症状与兽化诅咒相符,神色、呼吸、心跳也都很自然,但还是问道:
“你刚才说他大概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脸上露出欷歔的神色,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嘿,别看我这幅样子,曾经也算是有点实力的冒险者,要不是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一条腿,现在......算了,不说这些。”
似乎是看出罗德对这些陈年往事不感兴趣,男人马上又回到正题:
“总之,以我的经验来看,那人渣大概是沾染上了很不妙的东西,不久前报纸上说,下城区有大型恶犬咬死了人,而且位置离那人渣找的新住处不远,所以我猜他要么是那个被咬死的倒霉蛋,要么自己就是那条‘恶犬’。”
虽然过程有些微妙的偏差,但至少在埃尔顿·迪亚兹已经死亡这一点上,这位房东确实没有猜错。
到了这一步,罗德已经基本排除房东先生身上的嫌疑:
“他开始表现出异常的那段时间,有经常跟什么人接触吗?常去的场所是哪里?”
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中,只是大致罗列出埃尔顿·迪亚兹的人际关系和经常出入的场所,但并未附上具体时间段,罗德没有全部排查一遍的闲情逸致,因此打算通过房东的回忆,进一步缩小嫌疑范围。
房东露出为难的神色:
“毕竟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而且我也没兴趣关心那个人渣经常去哪里,不过他那段时间迷恋上了一个女人,经常会带她回来,我记得是叫做......”
见房东停顿了下,罗德以为他是想要更多的钱,正要伸手掏兜,被男人摆了摆手拒绝:
“我没那个意思,是真的记不清了,先生,贪婪不会有好下场,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我还是能分清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很有生存智慧的房东先生,给自己脑补了什么奇怪的身份,但既然能省钱,罗德也乐见其成,房东拍着脑门回忆一阵后,总算想起一些:
“哦,对了,他总是叫她‘米拉夫人’,虽然长相一般,但头发很漂亮,我曾经在‘七条腿蜘蛛’旅店见过那女人一次,你们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
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中,也同样出现过这个很是抽象的旅店名称,根据房东的说法,缺失一条腿的蜘蛛对本地船员来说,似乎是幸运的象征,所以这名称也只是在罗德看来比较怪而已。
不过这个‘米拉夫人’就是情报中未曾提及的内容了,考虑到那个药贩子兜售的情趣药物,和相近的时间点,罗德认为这位‘米拉夫人’应该会知道一些内情。
十几分钟后,罗德和两位姑娘循着从房东处拿到的地址,走进位于码头区东侧,招牌上画着蛛网图案的旅店。
码头区周围的旅店住客,大都是在米德兰短暂经停的航船船员,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会围绕这一群体发展出相应的特殊服务业,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相较于熔炉之息吵闹的氛围,这家旅店内此时气氛有些沉凝,罗德刚一进来就听到几人在争执。
从听到的部分判断,似乎是一位先生丢失了随身的贵重物品,为了寻找小偷而阻拦其他有嫌疑的客人离开,因此起了冲突,此外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闲人在一旁起哄。
因为昨晚被截胡的遭遇,罗德下意识联想到了那名窃贼,但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失主只是普通人,便不再关注这件与他无关的琐事。
径直来到柜台,向包着浅黄色头巾、肤色偏暗,看起来像是在看热闹的中年女人说明来意:
“我找‘米拉夫人’,她在店里吗?”
罗德一边问一边将一枚银币按在柜台上,但看起来似乎是旅店老板的女人没有收下硬币,反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米拉夫人?那是谁?”
待罗德向她转述了房东先生对‘米拉夫人’的描述后,女店主恍然道:
“哦,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您可能不知道,从事那种职业的姑娘,可不会告诉客人自己的真名,‘夫人’什么的,估计也是她某位客人的独特爱好,这种事情很常见。不过很遗憾,她现在不在店里,或许我可以给您介绍其他......”
“咳哼——”
不等老板娘说完,落后罗德半步的琳斯特小姐轻咳了一下。
于是试探性发问的女店主,立刻通过这一点肯定,面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绝对不是单纯来这里找女人的。
见女店主有些迟疑,罗德又加了一枚银币:
“是否方便告知那位女士的姓名、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