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也不枉我‘蓄谋已久’，才找到这个角度~”
精灵姑娘眨了眨眼，靠在罗德肩膀上，笑着问道：
“怎么样，那位传说中的魔女有为难你吗？”
说到这件事，罗德有些头疼，简单向她描述了下魔女给予的考验，以及他目前的思路：
“虽然那块秘银大致符合她的描述，但我总感觉她另有所指，就像是昨晚的游戏，谁能想到还会有那种类型的奇物呢？”
连罗德自己都想不到，法缇娜自然也爱莫能助，便转移话题谈起了今天的监视结果：
“别说是可疑人物了，就连教会的调查人员，也像是完全忘记了那座酒窖的存在，我记得那位古老的死神还有「被遗忘者」这样的头衔，或许是祂离开时遗留了少许力量，保护那里不被外人发现？”
“那祂还真是善解人意......”
无论如何，这算是个好消息，在罗德正式接手酒庄之前，他不必再担心邪教徒趁虚而入的问题。
进入地下神殿中，例行为守墓人传过火之后，罗德将因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的盯梢，而有些疲惫的法缇娜送回住处。
一起用过了晚餐，异乡人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又独自前往下城区，打算去【湖中魔女】给他的地址看看情况。
第341章 苍白与猩红
“萨丁街贝壳巷17号......有了。”
来到学院大道后，罗德循着地址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这条街的老房子大都是对外出租的，房间用木板隔成多个隔间，以便租给更多在附近求学的学生，所以居住条件谈不上有多好，会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家庭不怎么富裕的穷人。
由于只得到了一串地址，其他情况一概不知，连具体该拜访谁都不知道的罗德，自然也没有正当的敲门理由，正想着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先稍微观察一下，身后便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
“罗德先生？”
会这么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罗德转过身，果然看到了穿着一身朴素法衣的阿丽娜正在街道另一侧向他打招呼，猎犬小队的几位熟人也都在，但没见到佩特拉小姐。
等老马拉着运货的板车从面前经过，他们也来到贝壳巷17号的门前，维拉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无误后，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你该不会也是来找亚伦·海沃德的吧？”
几位熟人都是知情者，罗德也没必要向他们隐瞒魔女的事，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我只是从她那里得到了这个地址而已，所以你刚才说的亚伦·海沃德就住在17号？这是什么人？”
“听说是在萨丁大学医学院就读的学生，同时还在一位炼金术师手下当学徒，不过我们来这里找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姐姐生前的情况。”
几人稍微走远了些，维拉简单向罗德介绍情况。
“生前？”
注意到这个关键词，罗德掀了掀眉毛。
“没错，生前，他的姐姐上周去世了，下葬的位置离佩特拉小姐母亲的墓穴并不远。”
瘦高的弓箭手布兰德解释道，罗德注意到了他身上飘忽不定、若隐若现的阴冷感，想来已经喝下魔药，正式踏入了非凡者的行列，于是某精神小伙儿不幸沦为团队中仅剩的普通人。
牧师姑娘最后总结道：
“由于尸体盗窃案的关系，教会最近加强了对墓地的管理，昨天早上巡视那处墓地的教士发现她的尸体被盗了。主教先生认为我很擅长处理这种类型的事，所以就让我来调查一下。”
“上周死亡，昨天早上发现被盗？”
罗德皱着眉捋了下时间，伊瑟尔医学院早在那之前就已筹备到了充足的‘质料’，复生兄弟会的核心成员也基本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中，因此这位亚伦·海沃德先生姐姐的遗体被盗，大概与邪教徒无关。
维拉也能猜到他的想法，耸耸肩道：
“其实佩特拉小姐已经明确表示，想要放弃那个委托了，既然当事人已经做出决定，我们也不好勉强她。”
罗德点点头，既然牵扯到了危险的邪教徒，佩特拉小姐出于害怕想要放弃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泽弗林先生下周才会起程返回威斯特，而这种大城市的冒险者协会中挂着的委托，不是需要出很远的门，就是寻找走失的宠物，反正也是闲着，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贝尔打了个哈欠，也接过话茬：
“另外，现场的样子也有些不太对劲，与其说是被盗，更像是棺材里的尸体自己推开棺盖跑了出来。”
“哦？”
异乡人眉毛一掀，感觉事情变得有趣了，如果是无人看管的墓地也就罢了，被教会接管的情况下还能发生这种事，说明那活过来的死者非常不一般，当然，前提是那不是盗墓者伪造出来的假象：
“我也和你们一起拜访下好了，正好我刚才还在想，该用什么理由敲门呢。”
虽然魔女给出的地址，也恰好指向这里，但未必就一定是指亚伦·海沃德，也可能是其他人，不过罗德出于某种直觉，仍然认为魔女提到的故事，十有八九和这位先生有关。
对方只是个穷学生，为了避免吓到他或引起不必要的警惕，由阿丽娜和维拉出面交涉，于是两位女士单独回到贝壳巷17号门前，敲响了门后，好一阵子才听到有人从楼上走下来，隔着门询问来人的身份：
“请问是谁？”
圣职者在这个时代普遍受到尊敬，自称是房东的胖女人听她阐明来意，又看到她戴在胸前的圣徽后，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声：
“海沃德，不要鼓捣你那些难闻的药水了，有人找你。”
于是又是半分钟后，一位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脸上有雀斑、棕色短卷发、表情略显腼腆的年轻人从二楼走了下来，听阿丽娜再次说明来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非常抱歉，我的房间有些狭窄，而且可能会影响其他租客，如果不介意的话......”
维拉表现的很善解人意：
“没关系，海沃德先生，我们可以到附近的餐厅或者酒吧谈，你用过晚餐了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你。”
“这......”
年轻的海沃德先生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楼上，神色中带着明显的忐忑，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于是一行人来到位于街角的平价餐厅，待他象征性的点了些简单的食物后，维拉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问起了他姐姐的事，罗德三人则坐在稍微隔了一张空桌的不远处，旁听她们交谈。
听到这件事被再次提起，海沃德先生的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但还是强忍着悲痛，正常回答了所有问题。
于是在他近乎于发泄式的倾诉中，罗德掌握了更多此前未曾了解的信息：
他和姐姐卢娜·海沃德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被后者一手抚养长大的，与其说是姐姐，更像是他的母亲。
因为家庭贫困，姐姐卢娜嫁给了一名小有家资的渔商，但条件是对方资助海沃德先生的学业，因为这一点，夫妻的感情并不和睦，更像是一场交易。
矛盾的种子就此埋下，终于有一天，卢娜和她醉酒的丈夫为此发生争吵，被失手打死了。
不过后者已经在隔天主动自首入狱，并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如果不是为了供我上学，姐姐绝对不会嫁给那种人渣，后续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说到这里时，海沃德先生的情绪已经逐渐平稳下来。
“窝囊的家伙。”
旁听的贝尔不屑的哼了一声：
“换做是我，一定会拼上性命干掉那个混蛋，给姐姐报仇。”
罗德没有就此发表意见，但也基本上同意贝尔的观点。
又聊了一阵，海沃德先生表示没有更多线索可以提供了，并声称还有些事要忙，于是阿丽娜和维拉没有多留他，安慰了几句后，有些腼腆的年轻人便起身告辞了，甚至连他点的食物都没有碰一下。
站在街口的阿丽娜看着年轻人已经走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对来到身后的同伴轻声道：
“他在说谎。”
维拉也点头道：
“很聪明的年轻人，试图用强烈的情绪起伏掩盖自己言语间的不自然。”
然而这么近的距离下，这种程度还不足以瞒过一位非凡者，而维拉服用的魔药也导致她对精神、情绪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
罗德则在尝试分辨风中残留的奇怪味道，虽然不是古老之血那种奇特的甜味，但海沃德先生身上确实有种怪异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考虑到炼金术师学徒这层身份，该不会是某种防腐剂吧？”
既然海沃德先生心里有鬼，那么他姐姐的遗体失踪大概率与他有关，于是罗德理所当然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接下来要怎么办？直接上门给他一个‘惊喜’吗？”
贝尔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因为对海沃德先生窝囊的表现非常不满，他打算直接来硬的，然后就被自家姐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笨蛋，至少有二十个人挤在那栋房子里，万一起了冲突误伤到别人怎么办？更何况那么狭小的空间，和密集的人员往来，他要把遗体藏在哪里？总不能每晚都跟他姐姐‘睡’在一起吧？”
贝尔试着想象那种情景，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那确实有点变态了。”
据罗德所知，就算是专精死灵学派的施法者，也很少会有人变态到要抱着尸体才能入睡的程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阿丽娜还是决定在房子周围检查一下：
“你们在这里稍等。”
圣职者都有侦测邪恶、不死生物的手段，效果不会比罗德手中的【白金之佑】、【野兽眼眸】差多少，只要绕着那栋房子转一圈，侦测半径就足以覆盖每一个角落，因此罗德也不担心她会遗漏。
结果不出意料，褐发的姑娘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回来后轻轻摇头道：
“我没有发现不死生物存在的迹象。”
不过这类被归入预言学派的侦测法术并非万能，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屏蔽，比如【命运骰子#7】。
但通过刚才的见面，罗德很确定海沃德先生只是普通人，掌握这种手段的可能性极低，他想了想说：
“他是个聪明人，但犯罪......我是说社会经验明显不足，我们今天的来访应该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贝尔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行动？”
维拉已经明白了罗德的想法，一巴掌糊在弟弟头顶，没好气的解释道：
“比如将尸体转移到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所以接下来，就看那个年轻人是否能沉得住气了。”
布兰德耸了耸肩，补充道：
“不过我对此持悲观态度。”
接下来五人分成两组，分别在暗中监视房子的前后门，罗德今晚有学会的选修课，本打算如果等到午夜，那个年轻人还没有动静就暂时放弃。
没想到仅过了一个小时不到，披着旧斗篷的海沃德先生便小心翼翼的从后门钻了出来。
“还是太年轻了。”
异乡人看到这一幕，甚至还有一点失望，朝有些拘谨的牧师姑娘使了个眼色，两人尾随在海沃德先生身后，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维拉三人会趁此机会进入他的住处搜查一番，有恶鬼的惑控类天赋能力，这件事由她来做更方便些。
在罗德原本的预想中，这位年轻人大概会将尸体藏在郊外的某处废弃房屋或地下室中，没想到两人一路跟着他翻进附近一所大学的铁栅栏，最后走进了一栋像是城堡的古旧建筑中。
罗德在城堡外的草坪上驻足，抬头看了一眼城堡正门门楣上，与砖石墙壁一体的平整标牌上‘萨丁大学医学院’的字样，感觉这位海沃德先生......
怎么说呢，还挺有想象力的。
因为魔法，尤其是死灵魔法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进程与罗德前世所了解的部分完全不同，解剖学在这个时代虽然算是比较‘前沿’的学科，但确实存在，因此这种医学院中也有专门存放尸体的房间。
而在跟着海沃德先生一路来到位于城堡西南侧的停尸间之前，阿丽娜已经皱起了秀眉：
“很强大的不死者，就在停尸间中，竟然靠这么近才发现......”
罗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野兽眼眸】，对方甚至还没进入这件奇物的感知范围，但想到身边的姑娘在科兹伍德时，可是从比现在更远的距离察觉到了死诞者的存在，便也意识到对方的不同寻常：
“大概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