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了她早已干涸的信仰荒原上，开始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这几天在厨房里的日子。
那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累，但也最充实、最快乐的日子。
看着面粉在手里变成柔软的面团，看着它们在烤炉里膨胀，变成金黄色的面包。
看着那些收到面包的穷人，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幸福。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不是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女符号，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需要。
还有伊凡德。
那个总是默默教她做事，在她出错时也不会责备，只会温柔地帮她改正的男人。
那个虽然嘴上说着“我是个坏人”，但做的事却比任何所谓的“好人”都要温暖的男人。
只要他在身边，菲奥娜就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是她在冰冷的圣光神殿里，从未感受过的。
“神啊......”
菲奥娜再次开口，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如果您真的存在，请告诉我......”
“我现在的快乐，真的是堕落吗？”
“因为不想嫁给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因为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因为......对一个异端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就是罪吗？”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身普通的亚麻长裙，不再是那件华丽却沉重的圣女袍。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不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象征着圣洁的发髻。
她的脸上，虽然没有了那种神圣的光辉，但却多了一丝......属于凡人的红润和生气。
这就是现在的她。
不再是那个活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候补圣女。
而是一个......会为了烤好一个面包而欢呼，会为了伊凡德的一句夸奖而脸红的普通女孩。
“如果是......”
菲奥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圣光的金色，也不是魔女的紫色。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如大海般深邃、包容，又如天空般自由的蓝色。
“那我愿意......”
“一直堕落下去。”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庄重。
她伸出手，解开了脖子上那条项链的扣子。
那是一条纯银打造的项链，吊坠是一个精致的太阳纹章，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光明石。
那是她成为候补圣女的那一天，大主教亲自为她戴上的。
代表着她将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圣光，奉献给教会。
这十几年来，她从未摘下过它。
甚至洗澡、睡觉，都一直戴着。
它就像一个枷锁，时刻提醒着她，你是圣女，你要纯洁，你要无私，你不能有自己的欲望。
但现在。
菲奥娜看着手心里的项链。
它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圣光，但在现在的她看来，那光芒......如此冰冷，如此刺眼。
“再见，圣女菲奥娜。”
她轻声说。
然后，将项链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流遍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好......”
“悦己者，菲奥娜。”
......
推开门，菲奥娜走出了石室。
外面的大厅里，伊凡德和瑟薇娅还在讨论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当看到菲奥娜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她的外表有什么巨大的变化。
而是因为......她的气质。
如果说以前的菲奥娜，像是一朵被精心修剪、摆在温室里的百合花，美丽但脆弱，带着一种令人怜惜的疏离感。
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野外的向日葵。
虽然没有那么精致，但却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尤其是她的眼睛。
不再有那种迷茫和压抑，而是清澈见底，亮得惊人。
“你......”伊凡德有些迟疑，“祷告完了？”
“嗯。”
菲奥娜点了点头，走到他们面前。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瑟薇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决定......”
菲奥娜看着瑟薇娅，又看向伊凡德，最后，目光停留在伊凡德的脸上。
“正式加入悦己教派。”
“不是为了神，也不是为了别人。”
“而是为了......我自己。”
伊凡德笑了。
他能感觉到，菲奥娜身上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枷锁，终于被打破了。
“欢迎加入。”
瑟薇娅站起身，走到菲奥娜面前，伸出手。
“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你果然是个天生的......坏女孩。”
菲奥娜也伸出手，握住了瑟薇娅的手。
“谢谢夸奖，魔女大人。”
她笑着说。
这一刻，圣女与魔女的手，握在了一起。
而在她们身后，伊凡德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第168章 局势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都的局势，变得异常诡异。
表面上，审判庭在克劳德的带领下，捷报频传。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有一处“魔女据点”被捣毁，一批“异端分子”被当众净化。
克劳德的名字，成了王都百姓口中的英雄。
他英俊，强大，铁面无私。
无数少女把他当成了梦中情人，甚至有人给他写了情书，塞进审判庭的门缝里。
而在暗地里，悦己教派却像是一株在黑暗中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贫民窟，早已成了他们的天下。
那些吃了安神面包，摆脱了噩梦困扰的穷人，成了最忠实的信徒。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就聚在废弃的酒馆里，听悦己教派的黑袍使者宣讲“悦己”的教义。
“你们不需要忍耐！不需要为了所谓的来世而受苦！”
“如果贵族欺负你们，那就想办法报复回去！如果老板克扣工钱，那就杂他的东西！”
“只要能让自己快乐，只要能活得像个人，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这些简单粗暴，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话，像火种一样，点燃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欲望。
不仅是贫民窟。
就连那些住在高墙深院里的贵族，也开始沦陷了。
因为安神面包。
这款由伊凡德研发，经过菲奥娜改良，加入了正能量和微量致幻剂的神奇面包，成了上流社会的硬通货。
原本只是作为治疗失眠的药物。
但很快，有人发现，吃了这种面包后，不仅睡眠好了，连那方面的能力都......增强了。
而且，还能让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仿佛置身于天堂。
像极了之前北境出产的一种肥皂。
但可惜那肥皂早在几个月前就因为战乱而停止了生产。
于是，安神面包的价格，一路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