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国王的话锋一转,“勇者的册封,是圣光的旨意,不容更改。至于他是否有资格接受祝福......”
国王看向巴托里。
“我想,圣光,自有它的判断。”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既没有支持伊凡德,也没有完全站在教会一边。
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巴托里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仪式。
只要佐藤开斗接受了祝福,实力变得更强,那之前那些所谓的“污点”,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成王败寇,实力才是一切。
“陛下英明。”巴托里微微躬身,然后重新举起圣杯,看着佐藤开斗。
“勇者大人,请平心静气,抛却杂念,准备接受圣光的洗礼。”
佐藤开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伊凡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等我接受了祝福,第一个就杀了你!
然后,他重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伊凡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回了贵宾席,重新坐下。
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辩论,与他无关。
菲奥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小声问,“他们还是要给他祝福。”
“别急。”伊凡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好戏,才刚刚开始。”
......
教堂里,再次恢复了庄严肃穆。
巴托里主教重新开始念诵祝福的咒语。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打断。
祝福之血,在圣杯中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以圣光之名,我赐予你无尽的力量,不屈的意志,以及......”
巴托里主教念完了最后的祷词,缓缓地将圣杯倾斜。
一滴晶莹剔透的、如同彩虹般的液体,从杯沿滴落,精准地落在了佐藤开斗的额头上。
“滋——”
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虽然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佐藤开斗,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被一滴滚烫的岩浆滴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怎么回事?!”巴托里主教也惊呆了。
祝福之血,是圣光力量的结晶,是至纯至善的能量。
它只会给人带来温暖和治愈,怎么可能会......产生灼烧的痛感?
“勇者大人,您怎么了?”他急切地问。
佐藤开斗没有回答。
他只感觉,那滴祝福之血,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然后开始疯狂地啃噬他的血肉和灵魂。
他体内的那些通过吞噬灵魂而获得的黑暗能量,在这股纯净的圣光之力面前,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开始剧烈地反抗、冲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啊——!”
佐藤开斗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黑色的魔气,从他的七窍中不断地涌出,与他身上那层金色的勇者光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魔气!是魔气!”
“天哪!勇者大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魔气?!”
“他......他被魔鬼附身了吗?!”
在场的贵族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巴托里主教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圣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福之血,怎么会引出魔气?
难道......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伊凡德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里升起。
难道这个佐藤开斗,真的......不是纯洁的?
他的身体里,早就被黑暗所污染了?
“救......救我......”
佐藤开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他身上凸起,看起来恐怖至极。
他向巴托里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巴托里看着他,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继续把剩下的祝福之血浇下去,用强大的圣光强行净化他体内的魔气?
还是......立刻停止仪式,把他当成异端抓起来?
前者,风险太大。如果佐藤开斗的身体承受不住,很可能会当场爆体而亡。到时候,他这个主祭人,难辞其咎。
后者,则等于当众承认,教会选错了勇者。这个耳光,比之前听证会上的还要响亮。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伊凡德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了起来。
“看来,圣光,已经给出了它的判断。”
他站起身,走到圣坛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勇者”,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表情。
“真是可怜啊。”
他说。
“一个被黑暗侵蚀了灵魂的人,却妄图得到圣光的眷顾。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现在,罪孽反噬,圣光降下了它的神罚。”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巴托里和国王的心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用来重塑勇者形象、打压悦己教派的祈福仪式,彻底变成了一场揭露勇者丑闻,彰显悦己教派“神预言”的闹剧。
“不......不......”
佐藤开斗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嘲讽和怜悯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恨,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已经那么强了,我明明就要得到教皇的祝福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是这个家伙!
又是这个戴着面具的混蛋!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是他毁了我的一切!
他想站起来,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撕成碎片。
但他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得过满的气球,随时都要爆炸。
两种力量的冲突,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充满了嗡嗡的轰鸣声。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一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的低语。
“都说了,你不配。”
第182章
酒馆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混合着劣质麦酒的酸味、汗水的咸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街角飘来的烤面包香气。
往常这个时候,酒馆里应该是最热闹的。干了一天活的脚夫、工匠、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佣兵,会聚集在这里,吹牛、赌博、或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争得面红耳赤。
但今天,气氛却异常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