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喂鸽子的动作，每当伸手去掏面包屑时，手腕都会不自觉地抖动，这也许是因为他有轻微的关节炎，导致关节活动僵硬。”
夏洛蒂愣了下，旋即使用刚才窥探莫里安的方法，查看起老人身上的“色彩”。
果不其然，老人手臂的部位，整片都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说明的确存在一些慢性疾病。
“那他为什么要来喂鸽子呢？”她抿嘴问道。
“因为他需要陪伴。”莫里安解释道。
“他可能是个独居老人，子女们都不在身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消遣，喂鸽子对他来说不只是打发时间，更是一种寄托。”
“有道理……”夏洛蒂微微张嘴，出声夸赞道，“先生您说得真好！”
“唔……如果给我更多时间，或许也能分析得更好，但坦白说，我无法像您一样仅仅看上几眼，便能从细节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思维，总会下意识地去思考，如果你天天这么做，也能养成这样的习惯。”莫里安呵呵一笑。
夏洛蒂忽然问道:
“那您会不会觉得很累？我的意思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忍不住去观察的话，会很消耗精力的吧？”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会，后面慢慢就习惯了，就像给自己装上了‘开关’，可以自如调整状态。”莫里安如实说道。
夏洛蒂微微颔首，眼眸转向凉亭外的景色，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时分了，但来公园散步或休息的人数只增不减。
不难推断出，这些人很可能是刚从庆典方向回来，来这里享受片刻的宁静的。
想到这里，她回望莫里安，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莫里安先生，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庆典？”
“庆典？”
“嗯，外面不是正在庆祝提灯节吗？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总归有些无聊，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少女微笑说道。
原本莫里安还有点犹豫不决，但转念一想，自己后面的确没什么处理事项或紧急委托，说是有空也没问题。
既然如此，倒不如享受下难得的放松时光。
“好吧，反正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他摇头失笑道，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洛蒂连忙将玻璃杯里最后一点橙汁喝完，拎起放在石凳上的小巧皮包，跟着起身出发。
微风拂过树叶，带来清爽的凉意，两人很快走出凉亭，沿着碎石小径向公园出口走去，沿途都能看到往返的居民。
出了公园大门，再来到靠近集市的方向，喧闹的人声和吆喝声顿时络绎不绝。
肯顿区的主街道上人潮拥挤，到处都悬挂着铁皮或玻璃制成的彩色提灯，商贩们搭起的帐篷和摊位沿着街道一字排开，吆喝声传入每位行人的耳旁。
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入口处临时搭建的舞台，几个穿着鲜艳服饰的杂耍艺人正在上面表演，引得围观的人群逐渐变多。
莫里安小心地穿梭在人群当中，不断闪避着来往的行人，仿佛是被那股热闹的气氛感染般，他的心情也不禁放松了几分。
仔细想想，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的确挺久没像今天这样悠闲过了，更别提能身处这样的氛围当中。
思索间，他脚步未停，看见一个涂着白脸的小丑正在向路过的孩子们分发糖果，低头时红色的假鼻子竟滑落在地。
莫里安连忙停下脚步，俯身捡起那个圆圆的红鼻子，拍了拍小丑的肩膀将其递回:
“先生，你的鼻子掉了。”
“哦！谢谢你好心人。”身穿戏服的小丑循声回头，真诚感谢道。
随即他抚胸低头，露出了个略显浮夸的快乐笑容:
“好好享受今天吧，祝你在庆典玩的愉快。”
莫里安点头致意，跟着夏洛蒂继续往前走，走到不远处的石质雕塑下，一位街头风琴师正拨弄着手摇风琴，演奏着悠扬而有节奏的旋律。
夏洛蒂步伐轻快地走在前头，裙摆在人群中轻轻摇曳，背影美得就像刚盛放的花朵。
能看出来，她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后方半步距离外，莫里安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位和人流，习惯性地观察着。
但突然又像意识到什么般赶紧收回。
第162章 难得的闲暇
不对啊……我今天是来享受庆典的，不是来工作的……莫里安嘴角微微抽动。
自己刚刚差点又犯“职业病”了。
没想到才和夏洛蒂说完，转头就不自觉在脑海思考起来了。
放轻松……我得放松下来……他呼出一口气，让思绪分散到各处。
穿过人群最拥挤那片区域，前方的夏洛蒂忽然回过头来，笑盈盈地问道:
“先生您知道提灯节的由来是什么吗？有没有听说过源于哪个传说？”
莫里安迷茫地摇了摇头。
自己不能说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熟悉，只能说完全就是一无所知。
这个问题显然太超纲了。
“据说是两百年前，希兰王国曾经爆发过一次很严重的大瘟疫，导致死伤无数，医生们尝试了任何办法都无济于事。”
“后来，天空中意外出现了一盏散发神圣光芒的提灯，在那道笼罩全国的神光照耀下，瘟疫才奇迹般地结束了。”
夏洛蒂指了指街道两侧的烛火，用活泼欢快的语气继续说道:
“幸存的人们为了感谢神灵的庇护，也为了给那些亡者照亮回家的路，才设立了这个纪念日，所以每年今天人们都会点亮灯向神灵祈祷。”
“大家都说，要用光明照耀黑暗，要用希望纪念逝去呢。”
一盏提灯？莫里安听着，眉头微微上挑。
类似的传说，换作以前自己可能听完就一笑而过了，但别忘了，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超凡力量的。
与其说是传说，他更愿意相信是王国某位高层次强者出手了，亦或者真的有神灵为世人降下荣光。
但要是这个推测是真的，也同样恐怖。
范围足以笼罩全国的神光……想做到这种离谱的事情，究竟得达到什么层次……象征的权柄又是什么……
生命？或者希望？莫里安沉默下来，想着许多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人群开始往两侧退让。
莫里安和夏洛蒂连忙跟着人群往路边避了避，只见一辆装饰着无数小灯的花车正缓缓驶来。
花车上方堆满了各色鲜花，不断洒下花瓣和彩带，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使人群的氛围更热烈了几分。
“真的好漂亮啊。”夏洛蒂惊叹一句，仰头望去。
莫里安点了点头，认同地附和道:“的确漂亮。”
这话没有掺杂半点假意，来到举行庆典的中心，他久违地体验到了，类似身处地球般的热闹景象。
换作非节日的时候，贝特城的居民们更多是在忙于自己的事情，很多人甚至连温饱问题都没解决，更别谈像今天这样举国欢庆。
不过，热闹的时候也是真的热闹非凡。
两人没有驻足多久，便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的摊位越发密集起来，各种食物与香料的气味涌入鼻腔。
许多摊位前都围满了人，哪怕是平时生活拮据的妇女，也难得地带上了自己的两名小孩出来玩乐。
夏洛蒂走在前头，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那些食物摊位，对很多事物都感到新奇。
看着少女一直拿捏不住买什么的模样，莫里安主动开口道:
“想吃什么？今天由我来请你吧。”
“……真的吗？！”夏洛蒂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多了一抹惊喜。
“当然是真的，就当是感谢你今天专程跑一趟给我送来‘邀请函’。”莫里安回以微笑。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差这点钱，但无论如何，自己也至少得尽点心意。
“那我就不客气啦。”夏洛蒂说道，立即转身走去。
莫里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经过前方的众多摊位，遇到感兴趣的不时凑上前看几眼。
过了一会，少女好像终于找到心仪的食物，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个卖烤土豆的摊位，铁皮做的烤架里铺着一层炭火，上面摆放着几个用锡纸包好的土豆。
摊主是个消瘦的中年妇女，正用夹子翻动着土豆，她将烤好的土豆连带锡纸夹起，放到一个小盆子里铺开，然后在切开土豆的外皮，洒上各种配料。
不知是否被那股诱人的香气吸引，夏洛蒂隔着几名顾客的背影眺望烤架。
“莫里安先生，这个怎么样？”她眼睛微微发亮。
“你确定要吃这个吗？”莫里安轻声询问。
“嗯，可是我又有点担心以烤土豆的份量，会不会非常顶饱……”
“看来你对逛庆典还挺有心得的。”他感叹道。
“那当然。”夏洛蒂不禁有些小得意，“如果一开始就吃顶饱的食物，后面再遇到想吃的东西就只能干瞪眼了。”
莫里安哭笑不得道:
“那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因为烤土豆会抹上大量黄油，黄油不仅会提供高热量，而且搭配土豆还十分顶饱。”
夏洛蒂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摊位，果然每份土豆都会抹上大量黄油，完全吃掉的话可能会非常腻。
“原来如此，看来一开始就吃这个的确不合适。”
少女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离开了烤土豆的摊位。
两人继续往前走，看到周围不少参与庆典的行人，手里都会拿上一份小食，放慢脚步边走边吃。
没过多久，夏洛蒂领着他来到一个卖海鲜的摊位，微微俯身查看。
摊位的木桌上面不但有剥了壳的牡蛎，也有烤熟的鲜虾，以及切成小块装在小碗里的鳗鱼冻。
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来说，牡蛎其实是相当实惠又美味的选择，而港口的渔船主要捕捞的也是这种东西，主打一个量大管够。
不少收入不高的居民，偶尔想吃上一顿海鲜了，那往往就会购买牡蛎作为主食，再配上黑面包和麦酒，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正当他以为夏洛蒂想尝试下牡蛎时，没想到少女却忽然抬起头问道:
“先生，要不我们买两份鳗鱼冻试试？”
“……”莫里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那碗晶莹剔透的鳗鱼冻上。
切成小块的鳗鱼肉被包裹在浅褐色的胶质里，看起来滑溜溜的，在小碗里微微颤动，让人很难想象将这种东西吃下胃里，会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看到这个，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心想大小姐咱要不挑点正常点的食物。
第163章 归属感
“你想吃的话我就付款了，我就不尝试了。”莫里安连连摆手。
夏洛蒂颇感困惑地问道:
“为什么，难道您不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