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黄色的液体在杯子晃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散发出酒精气味。
“谢谢，但我不喝酒。”莫里安礼貌婉拒，将杯子轻轻推回桌子中央。
尤其不喝这里的酒。
只要一想到门口处见到的画面，就连胃部都不由得隐约传来不适。
“不喜欢喝吗？”秃头男人疑惑地追问，眉头皱成一团，“还是觉得这里的酒太廉价，喝不习惯？”
说着，这家伙就端起推回来的那杯酒，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我觉得这里的酒很好喝啊，有股说不出的野性味道。”
第23章 谈判的真实目的
呵呵，你喜欢就好……
纵使受过专业的训练，莫里安也差点没能控制住表情。
“二位怎么称呼？”他拿出笔和小本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叫查理，这家伙是汉姆。”秃头男人一把搂过身旁的同伴。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记者先生。”
“首先是罢工事件的起因，可以告知一下吗？”
“罢工？哼，欠薪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查理哼了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木桌。
“不久前，工厂主唐吉突然宣布，需要更换一批新的生产机器，成本会增加不少。”
“于是他便声称为了维持工厂运营，裁掉了三分之一的工人，还削减了剩下工人的薪水。”
“那就是个骗人的幌子！那些生产机器的报价单我们私下查过，根本用不着那么多钱！”一旁的汉姆激动地插话，补充道，“唐吉这个老混蛋，就是想趁机赶走部分老伙计，再找借口压缩我们的薪水！”
“不止如此，留下来的伙计们工时还加长了，一天需要工作整整十小时！那意味着我们几乎没有任何闲余的休息时间，更别提这狗娘养的还欠着我们两个月薪水！”
查理猛灌了一口酒，神情愤慨不已。
居然足足要工作十个小时？！
这听起来还真过……好像还好？
作为前打工人，莫里安脑海刚浮现这个念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思想好像已经成为社畜的形状了。
怎么突然感觉，我好像比他们更可悲一点？
莫里安边在心中感慨，边在小本上迅速记录，记下这些关键信息。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直视二人：“所以，你们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减少工作时长！补发并恢复我们原来的薪水！再让唐吉出来道歉！”查理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引得周围桌子的工人们纷纷附和。
“对，必须道歉！我晚上就去找乔瑟夫商量这件事！”
“让唐吉那吸血鬼滚出来！”
乔瑟夫？他也参与了这场罢工事件？
小酒馆里一时群情激愤，莫里安只好等到声浪稍微平息点，才继续以记者的口吻询问。
“我刚才听到有人提起乔瑟夫，他也是参与罢工事件的工人之一吗？”
提到这个名字，酒桌对面的汉姆纠正道：“不完全是，准确来说，他是罢工的发起人，也是我们这里最资深的老工人。”
“乔瑟夫带领我们罢工抗议，还举行过好几次演讲，才让唐吉那个狗娘养的愿意答应谈判。”
“原来如此。”莫里安点了点头，再次询问，“那谈判的日期定下来了吗？”
“就在今日的下午，码头区的岸边。”查理回答地很快。
莫里安神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一时没能理解，乔瑟夫带领工人们罢工的真实意图。
今日下午？这也未免太快了，哪怕从现在开始马不停蹄地开始调查，也不一定赶得上查出真相。
谈判与乔瑟夫进行中的交易，究竟有什么关联？
没办法，他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道：
“乔瑟夫的工号是多少？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找机会去采访下他。”
“018号，不过这个时段去找他的话，应该不在宿舍。”查理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耸了耸肩，“乔瑟夫这家伙经常神出鬼没的。”
“明白了，感谢各位的配合。”
莫里安合上笔记本，将笔插回上衣口袋，然后将笔记本小心放入内袋，动作有模有样，就好像真正的记者般专业。
他站起身朝着二人点头致意，接着不紧不慢地走出酒馆，朝着码头附近的一间建材厂走去。
码头区附近不仅有着繁忙的港口，还有大片的工厂依港而建，那些工厂不分日夜地运作着，烟囱之上都冒着滚滚黑烟，浓烟又升入天空。
每个市民走在工厂区的道路都会发觉，这一带的天空比其他区域更加昏暗，而那往往不是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
即使今日阳光尚好，那些遮天蔽日的黑烟也让这里看起来像是阴天。
根据打探到的信息，莫里安很快找到那家建材工厂。
入口处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大门虚掩着没有看守，即使偶尔有工人匆匆走过，也不愿多看上一眼。
厂区里堆放着成堆木材，这些原木尚未经过加工，就这么直接堆放在厂区内，考虑到本身的重量，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能够窃取。
他推开那道铁门，来到建材厂的工人储物室前，接着掏出“卡厄斯之钥”，对准了其中一面墙壁。
“开辟。”
灵素注入其中，钥匙的光芒骤然增强，眨眼间一扇由星光交织而成的“门”便成型。
储物室的墙壁上固定着一排排铁皮柜子，每个柜门上都标注有编号。
莫里安眼睛快速扫过一个个编号，终于在第三排的柜子，找到了“018”的数字编号，如法炮制，用钥匙再次开辟通道。
这次开辟出的“门”只有巴掌大小，内部景象正是储物柜的内部空间，往里看就能看见，几件工作服盖在一个小本子上。
“卡厄斯之钥”的方便之处就是如此，不单只可以做到与“穿行”相似的事，还能在狭小的、上锁的物品上创建一扇打开的“门”。
稍微记下了物品摆放的位置与姿势，确保等下能将其恢复原样，莫里安才取出那本记事本，查看起里面的内容。
记事本里写满了歪扭的字迹，大部分都是乔瑟夫在黑市的交易记录，记录了每一笔的交易时间以及金额。
他直接略过了前面的旧记录翻到最后几页，上面记下的交易日期正是今天下午！
下午四点？这不正是他定下与工厂长唐吉谈判的时间？！
交易对象是工厂主唐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内心否定，谈判与交易同时进行，根本就无法兼顾。
“还是说，乔瑟夫根本就没打算作为代表去谈判？”莫里安低头喃喃自语，突然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开。
这个猜想在脑海中迅速完善，变得越发清晰。
警方与海关都因为种种顾虑，不想介入到这场工薪纠纷之中，对于乔瑟夫来说，这正是绝佳的掩护！
彼时借助一场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谈判”，在混乱场面的掩护下，他很可能就能在某个地方安全地完成一场隐秘交易。
所谓的谈判，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目光、制造混乱、为真正交易打掩护的牺牲品！
第24章 你发现了盲点
得到猜想以后，莫里安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
他按照脑海记下的画面，迅速将笔记本按原样放回储物柜，然后用钥匙对着光门虚划一下。
星光之门瞬间崩塌，储物柜的外表恢复了原状，完全看不出来被打开过的痕迹。
出来时正午的太阳依旧炽烈，莫里安从怀中拿出怀表，指针指向了一点二十分。
进去酒馆时大约是十二点整，算上交谈花费的时间和调查建材厂的时间，又用去了近一小时，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
而乔瑟夫的记事本中记下的交易时间是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他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判断交易地点，制定计划抓个人赃并获。
能够作为交易地点，那么那个地方必然具备隐蔽性，同时还能被谈判现场的喧杂声所覆盖到，一旦出现问题还得方便撤离。
如果能把范围锁定在建材厂的周围，需要排除的区域确实会缩小很多，关键是能被谈判现场声响覆盖到的地方太多了。
莫里安走出建材厂的铁栅栏门，来到码头的主道上，目光扫过几间仓库、一排排货箱和交错的街景。
能同时满足所有条件的地点，究竟是哪里呢？
下水道？
如果是在普通街区，他确实会考虑这个选项。
但码头区的下水道系统早已被工厂的化学废料严重污染了，根本不适合人类停留，更别说进行隐秘交易。
正当莫里安一筹莫展时，忽然感到有一只纤细光滑的手拍了拍肩膀，吓得他猛然回头。
然后，他便看到了身后所站之人。
正是怀特家族的千金小姐，从昨天起正式作为自己助手的夏洛蒂·怀特。
她今天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装束，米白色衬衫搭配淡蓝色纹理短裙，再穿上过膝黑丝长袜，脚下是结实的短靴，浅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阳光有活力。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莫里安脱口而出，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自己没有通知这位小姐参与调查，怎么她就精准地找到这种地方来了？
听到疑问，夏洛蒂双手抱胸，脸上自然地露出了那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我看先生您不在事务所，就猜到您很可能来码头区调查了。”
算了，时间紧迫，多一个人帮忙也好……莫里安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将自己所掌控的信息简述给对方听。
其中包括了从酒馆打探的谈判时间，储物室发现的交易记录，再到如今寻找交易地点的问题。
少女安静地听着，一只手托着下巴，露出专注思考的神情。
“原来如此。”听完后，她轻声总结，“需要找出乔瑟夫预定的交易地点，并且时间所剩不多了。”
“没错。”
“我的想法是找一处较高的位置，从上往下俯瞰整个码头区，也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莫里安说出了自己暂时的打算。
说完以后，他刚想询问夏洛蒂的建议，就看到对方碧绿如玉的眼眸里透出轻松的神情。
“不必这么麻烦。”夏洛蒂微笑。
她抬起右手，空气中淡金色的光点开始汇聚，如同黑夜中飞行的萤火虫般，随着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根华丽的灿金法杖。
法杖通体呈耀眼的金色，顶端的圆环镶嵌着一颗散发洁白光芒的宝石，生命气息浓郁。
“用非凡能力辅助寻找就好了。”夏洛蒂解释道，一把握过法杖。
非凡能力？
莫里安有些惊讶，虽然见识过夏洛蒂的怪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眼前的少女施展非凡能力。
只见她将法杖向前轻点，杖尖的宝石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涌出化作淡金色的“蝴蝶”。
蝴蝶的扑打着翅膀停留在夏洛蒂面前，扇动翅膀时还散落无数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