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取消了？还是我们的行动被识破了？”埃文斯警长沉声道。
“也可能是换地方了。”莫里安语速加快“乔瑟夫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谈判，和工厂主唐吉的谈判，地点就在码头区岸边。”
“该死的！走！”埃文斯警长爆了句粗，转身就往闸口方向快步走去。
莫里安和夏洛蒂交换了个眼神，也紧随其后。
刚一走出闸口，数名便衣警员就从周围的隐蔽处围了上来，他们显然已经在外面蹲守多时了。
只要里面发出信号或枪响，就会随时冲进来对嫌犯进行逮捕。
此刻看到自己这位上司带着一男一女匆匆走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乔瑟夫没有来交易，可能是去谈判现场了。”埃文斯黑着脸交代情况，立马吩咐几个手下跟随前往谈判地点。
训练有素的纪律让警员们即使不明所以，但依然立刻行动起来，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
从重型货物区到码头岸边，需要横穿大半个码头作业区，路途虽不算远，但沿途四处堆放的货箱和杂物严重影响了行进速度，他们不得不时而绕路，避开这样的混乱布局。
五分钟以后，他们接近了谈判现场。
这里属于码头西岸的范围，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上百人，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空地中央。
工人们围成一个圆圈，大多数穿着深色工装，很多都是临时停下手中的活，也要前来一睹这场谈判，圆圈中央设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台，由几块厚木板搭建而成，两侧各摆有一张木桌，分别站着两个人。
左侧是个略显肥胖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工装，正认真地倾听对面人的发言。
正是乔瑟夫。
至少……看起来是乔瑟夫没错。
而他对面的男人身形瘦高，穿着合身的西装，他每次开口说话，都会引得台下响起一阵嘘声，无疑就是那位备受工人们鄙视的工厂主唐吉。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没有发生异样，甚至在高台侧前方的围观人群中，莫里安还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也就是几小时前在酒馆接受采访的查理和汉姆。
乔瑟夫还真来进行谈判了？难道我的判断错了，那个交易记录反而是幌子中的幌子？！
莫里安仔细观察起四周，谈判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此刻轮到唐吉发言。
唐吉没有直接承认成本报表是否存在作假，而是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工人待遇方面。
“我承诺，从下个月会恢复大家原来的薪资标准，”唐吉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放大，传遍空旷的岸边，“至少欠薪的问题，仍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保证最近两个月内一定解决！”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嘘声，有人高声叫骂，要不是有巡逻的保安维护秩序，估计已经有工人直接上前采用物理手段了。
紧接着轮到了乔瑟夫，他向前迈出了一步，举起喇叭用洪亮的声音进行抗议。
不知为何，莫里安只觉心头弥漫出一股严重的不安与违和感。
他静静地看着双方不断辩论，突然感知到了一个隐蔽却致命的细节。
演讲台上的那个“乔瑟夫”，那具肥胖身躯的内部，某种能量正在急剧攀升、拔高，那不是生命的气息，也不是血肉的脉动！
但凡对灵素有所感知的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乔瑟夫周身流淌着极其不自然的灵素波动，仿佛台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体，而是一个由灵素构成的假人。
而此刻，这个“假人”体系的灵素结构正逐渐走向崩溃，就像是过载的机器内部零件发生崩坏。
“不对劲。”莫里安扭头，对旁边的夏洛蒂低声说道。
少女的脸色同样无比凝重，眼眸紧盯着高台上的乔瑟夫:“您是指那股灵素波动对吗？”
“什么不对劲？”埃文斯警长短暂一愣。
他的目光顺着二人的视线落向高台，后知后觉地追问：“你是说乔瑟夫那家伙不对劲？”
虽然警方原本就打算上前逮捕乔瑟夫，但眼下谈判正在进行，现场聚集了上百名情绪激动的工人。
对方尚未露出明显犯罪嫌疑，没有理由上前硬生生打断谈判，那样做会被以为警方出面和稀泥，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就在这时，乔瑟夫的演讲似乎进行到了最高潮。
他高高举起右臂紧握拳头，激昂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
“我们只是要回应有的报酬！还有身为工人最基本的尊严！”
“而不是你那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空头承诺！”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呼应声，场面一时沸腾到顶点。
然而莫里安并不关注这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乔瑟夫”身上，在他的感知中，那具躯体内部的灵素已经攀升到了临界点。
第27章 倒计时——“灰天堂”
高台之上的“乔瑟夫”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眼见如此，莫里安当即抓住夏洛蒂的手臂，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退路。
埃文斯也是经验丰富，多年养成的职业直觉同样告诉他肯定有哪处不对，看到这两人毫不犹豫地扭头撤离，自己也立刻跟着退出人群。
下一秒——“乔瑟夫”爆炸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唯有四处横飞的“血肉碎块”，和喷溅而出的大量“鲜血”，那些液体大部分洒落在台下前排的人群里，有的碎块被炸得飞向半空，场面诡异至极。
被“血液”溅了一身的唐吉仍没反应过来，西装前襟被染红了大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台上的“乔瑟夫”碎片，失魂落魄地站在台上。
想象一下，你的谈判对手，刚刚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爆炸”了，当着上百人的面，化作了无数血肉碎块。
恐怕任谁都会吓得不知所措。
现场死寂了几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无法动弹。
一声尖叫撕裂了寂静，紧接着惊恐的情绪以光速在人群中传播。
仿佛按下某个开关般，哭喊声、崩溃的尖叫声轰然爆发，围观的人们瞬间四散溃逃，不乏有人被撞倒在地，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踩过，场面顿时失控。
由于人数过多，加上很多人逃跑起来慌不择路，原本宽阔的西岸空地竟一时完全堵塞，每个人都争先恐后，拼了命地想要离开这个忽然变成地狱的谈判现场。
“……他妈的！”埃文斯低声咒骂，脸色变得铁青。
他快速扫视了眼混乱的现场，又看向高台之上，唐吉还跟个傻子一样呆立在那里，像一尊被染红的雕塑，而乔瑟夫原本站立的位置，就只剩下了几坨“血肉”残渣。
埃文斯本能想掏出警哨吹响，但手刚摸向口袋，动作就突然停止了。
就在西岸区域的各个入口处，数十名穿着各异的人员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场，正迅速接管了整个局面。
这些人分成了三组。
最大的一组穿着统一的深色风衣，行动迅捷有序，每个人胸口都佩戴着一枚银质徽章，那是代表着“天国圣庭”的标志。
人数稍少的一组是常见的教会人员打扮，西服如礼服般合体，领口和袖口绣有金色纹路，这说明来者之中至少有两位“执事”级别的神职人员！
最后一组的人则身穿白色长袍，行动时携带各种造型奇特的机械装置。
“是‘奥械之所’的人员。”夏洛蒂出声解释道。
“他们掌握着‘造物’的权柄，擅长制造和使用各种超凡机械，平时很少在公众前露面。”
“不止，还有现象厅的人也来了。”埃文斯及时补充，视线放在那些穿着深色风衣人员的身上。
作为一名在贝特城干了近二十年的警长，年轻警员可能不清楚情况，但他太熟悉了。
通常只要“现象厅”的人员接管现场，那就意味着案件已经彻底超出了寻常警员能够处理的范围，属于受到某种超自然力量的直接影响。
“现象厅”的全名为“现世异象调和厅”，主要负责观测并及时解决那些严重的超凡灾害事件，活动范围遍布世界各地，但行动低调，很少介入普通案件，不为寻常人所知。
听完二人的解释，莫里安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政的超凡组织，居然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现场，说明其严重性远超了他之前的预想。
事态已经失控到这种地步了？
就在此时，他的视野里凭空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警告——目标已携带一件极不稳定的高危遗物潜逃，且遗物已处于半激活状态】
【如果想活下去的话，请立刻前往阻止逃亡中的乔瑟夫】
【遗物名称：“灰天堂”】
【降临之时会令所在区域迎来强制性的“终结”，所有事物将不可逆转地走向灭亡，范围足以覆盖城市】
【倒计时：三十分钟】
什么玩意？！
看清眼前这些信息的瞬间，莫里安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乔瑟夫要不惜布下复杂的骗局，明白了为什么三大非凡组织会如此兴师动众，同时出动。
感情这个疯子根本不知道手里拿着的是个什么样的“炸弹”，还以为是得到了件不得了的“宝贝”，还在终末教派的协助之下瞒过所有人，试图达成了某个疯狂的目的！
尽管心中还有无数疑问，但眼下的时间显然由不得他再深入思考，倒计时只有三十分钟，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也必须非常快速，容不得任何拖延。
莫里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夏洛蒂，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变化，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关切。
但他没时间解释更多，只能一把抓住夏洛蒂的手腕，甚至顾不上是否有些过于用力。
“跟我来，现在。”
夏洛蒂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但这段时间培养出的默契让她没有反抗，而是跟随莫里安的步伐，穿过混乱的人群边缘，绕到一处货箱后面
这里要安静得多，暂时远离了骚乱的中心地区。
“搭乘你前来码头的那辆私人汽车，现在停在哪里？可以暂借我用一下吗？准确来说，我需要你与我一同驾驶那辆车。”
面对接连抛出的问题，夏洛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过来注视莫里安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竟透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紧迫感和慌乱感。
不知为何，此时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对方那股决心。
夏洛蒂微微侧头，浅褐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沉默了两秒，这短短两秒对莫里安来说漫长得就像两个世纪。
“先生您不是需要借用汽车，您是希望我帮助您，在乔瑟夫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前，立刻赶去阻止他对吗？”
哪怕时间已经如此紧迫了，但莫里安还是不禁一怔，惊讶于少女的敏锐。
“……是的。”
“我暂时没办法跟你解释，时间非常紧迫，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紧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洛蒂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明白了，车辆停放的位置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跟我来。”
她没有问类似“你怎么知道”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而是果断地选择了信任。
莫里安紧随其后，两人穿过货箱之间的狭窄通道，沿着码头边缘一条小路疾行，赶路的过程中耳边仍传来尚未平息的骚乱声。
第28章 五分钟的绝望（上）
三百米的距离只耗时不到两分钟，他们便抵达了码头区的外围辅路。
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优美的深黑色汽车，车窗是特制的深色玻璃，从外部无法窥视到内部的景象，从造型上看很像20世纪生产的复古老爷车，但放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最先进的制造工艺了。
一位鬓角发白的老管家正靠在车边，见到夏洛蒂匆匆走来，他立刻微微躬身。
“小姐。”管家沉稳地问好。
“诺顿先生，我需要使用车辆。”夏洛蒂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