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银龙所对应的“空间”，相比于亲和的自然，则显得过于遥远、过于绝对，令人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但无论是其力量等阶，还是那份超然卓越的气质，都带来一种远超想象的不真实感。
若说自然是凡人对美好的终极追求，那么银龙的完美形态，则完全超出了人类乃至超凡者所能想象的上限。
客观来说，银龙拥有着绝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美。
但这份美，距离“人”太过遥远。
所以主观上，翡翠那份源于自然的亲切与生命力，又着实令人心生喜爱。
初见银龙，或许会感受到贯穿一生的震撼，从此世间万般颜色皆黯淡。
但若日日相对，任何旖旎的想法都将消弭于无形，甚至连“美”这个概念本身都会被淡化，再难做出具体的评价。
再次之，便是天生冰肌玉肤、又融合了纯粹冰元素的露雅。
她的美丽亦超脱凡俗，但距离那神圣的层次，终究还差了一线，算是极致人间之美与超凡之美的完美结合。
而此刻的艾黛拉，其躯体之美，已然踏入了神圣的层次，足以与翡翠乃至银龙并列。
若说翡翠代表“自然”，那艾黛拉便是象征着“纯粹的心灵”与对“光”最本源的向往。
单论这份契合自身本质的完美，她与翡翠已难分高下，哪怕境界相差甚远。
就如翡翠生来便是自然的化身，此刻的艾黛拉，也已是“心灵之光”最完美的展现，哪怕将来晋入更高阶，这份本质也不会再有变化。
至于和银龙，却已无从比较。
或许并非艾黛拉不够美。
翡翠的亲和力，令人不禁想要拉近距离；而艾黛拉身上那令人向往的纯粹，则既吸引着人，又令人下意识地感到不真实。
就好像，“超脱现实的纯粹”本就不该出现在现实；而“超脱自然的自然”，却似乎真的可能存在于某个世外桃源。
至此，洛恩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当“美”这一特质抵达极致，再往下比较的，便只是单纯的力量层次了。
若艾黛拉和翡翠也能成长到八阶顶尖，想必也能进化到“不属于现实的自然”、“不属于现实的纯粹”这一层次。
反之，若他自己能成长到九阶，或许眼中的银龙，便会是最完美、最瑰丽的空间之躯，而非现在这般，初看惊艳，再看已忘却其形。
洛恩的视线重新落在艾黛拉身上，坦然而无避讳。
以他如今的心境，早已超脱了需要刻意克制本能的阶段。
克制，是忤逆本心；放纵，是失去掌控。
唯有顺其自然，方为正道。
这份从容，并非源于他的五阶实力，也不是那龙王位格，而是一颗真正坚不可摧的强者之心。
在泰恩世界时，他的强者之心尚不完整，充其量只是一个雏形。
那时，他没有对抗世界的力量，便不可能拥有一颗无惧一切的心。
直至来到巫师世界，踏上了这条获取足以对抗自然、对抗世界的超凡之路，在一次次挑战与超越中，他才逐步奠定了战胜一切的信念，铸就了这颗真正的强者之心。
星界强者虽多，拥有此心者却寥寥无几。
他们的底气来源于相对弱小者而言的“强大”，来源于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力。
而一颗真正的强者之心，是永远向着更强处生长，是勇于直面世间一切挑战，是敢于向每一个曾凌驾于己的对手挥剑。
哪怕在登临绝顶的途中殒命，亦不愧于本心。
想要做到这一点，洛恩便不会对任何事，生出畏惧与退缩。
第338章 本源之光
艾黛拉的这具躯体，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洛恩也不得不承认，她比曾经更美了。
如果说过去的她，已是凡俗尘世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绝色，那么此刻的她，则是散发着超凡特质、令人心生敬畏的神圣之美。
两者是不同维度的。
纯白的圣焰如最轻柔的丝绸，贴合着她完美的曲线缓缓流淌，既是她力量的延伸，也恰到好处地遮蔽了关键的部位，为这份神圣增添了一丝神秘。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在于她的发与眼。
那头曾如黄金般的长发，如今仿佛被月光浸染，表层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却又无比纯粹的银辉。
每一缕发丝都像是一簇被拉长的、永不熄灭的白色火焰，无风自动，流光溢彩。
她的眼眸，更是彻底重塑。那片曾盛着晴空与湖泊的碧蓝，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燃烧着纯白圣焰的瞳孔。
那火焰并不狂暴，而是无比的沉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直抵灵魂的本源。
当你与她对视，便感觉自身的善与恶、坚强与软弱，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然而，在这片沉静的圣焰最深处，却又隐藏着一抹极难察觉的、纯粹而凌厉的金色锋铓。
那抹金色，既是她作为洛恩龙系血裔的永恒烙印，也昭示着她内在那份从未改变的、源自骑士的决绝。
它在告诉世界：在必要之时，它同样能展现出足以撕裂一切，的最锋利的一面。
在如今的艾黛拉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公主的骄傲。
凡俗的一切地位、权柄，对她而言，已然渺小如尘埃，再无任何意义。
她也不再是那个初入巫师世界时，锋芒毕露、带着一身骑士锐气的少女。
那份锐气，如今已然升华为一种内敛于心、却又威严自生的神圣之感。
然而，当她赤足踏着光焰，缓缓靠近洛恩时，一种奇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出现了。
无论是从她那双洞悉万物的圣焰眼眸中，还是从她那超凡脱俗的气质里，甚至从她周身流淌的、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中，都透出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显、更加清晰的——恭敬。
不，那已不单单是恭敬。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崇敬，是一种将自身存在都锚定于对方身上的绝对追随。
现在，她不再是洛恩的骑士侍从。
她是一位神祇层次的追随者。
在凡人时期，所谓的“追随”，大多受限于现实的地位、阶级的束缚，极少能有真正出于对理念、对道路的纯粹认可，这是凡人的最高程度认可。
可到了他们如今的层面，真正的追随，是一种发自灵魂、源于本质的共鸣与尊崇。
仅仅是艾黛拉站在面前，洛恩便生出一种源自超凡本质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那并非感官上的愉悦，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体验。
仿佛他的意志与精神，正被她存在的本身所洗涤、所照亮。
那些平日里潜藏于心底的杂念与迷雾，在这纯粹的光芒下无所遁形，让他前所未有地贴近自己的本心。
一种清澈的、洞明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感觉自己未来的超凡之路，将变得更加顺畅、更加坚定。
洛恩瞬间意识到，艾黛拉的能力，远不止影响下位者。
对于被她认可的上位者，她能提供的，是一种无法衡量的、直指本源的辅助。
这，便是艾黛拉选择的路。
她不想被抛弃，不愿被远远甩在身后，因此，她本能地、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现了自己最极致的价值。
这份价值，确实堪称无价。
倘若洛恩意志薄弱，仅凭艾黛拉的增幅，便足以支撑他与意志层面的顶尖强敌相抗衡。
一位意志极强的存在，发自内心地、倾尽一切地奉献，确实能极大地增强被信念者的心灵之力。
但洛恩的意志，从来都不是短板。
或许只有在未来，当他面对同级别中意志与实力都臻于巅峰的对手时，艾黛拉才能为他提供那决定生死的一线助力，夺得那一丝胜算。
然而，这并非她最大的帮助。
艾黛拉的存在，对他而言，最大的意义在于——让他自己，也变得更加坚定，更加自信。
有一个洛恩极度反感、却又必须承认的事实摆在面前：
艾黛拉能够向他“献祭”自身，他可以点燃她的灵魂，汲取她的心灵，以此激发自己那属于灵性、意志与信念的无上光辉，从而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艾黛拉的生命，能在未来的某个瓶颈时刻，助他以“奇迹”的方式，强行迈过那最后一步。
若以一种极度冷血、毫无人性的功利视角来看，艾黛拉此刻的价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银龙。
银龙主动献上本源，最多也无非是令洛恩提前掌握时空之力。
可只要洛恩自己走在时空之路上，抵达瓶颈只是时间与积累的问题，而当他抵达那个极限时，艾黛拉便可点燃自身，以那极致的信念与意志，助他冲破门槛——这，便是与银龙相当的价值。
而艾黛拉的价值，甚至更高。
如果洛恩未来踏上的是一条比时空之路更艰难、更无前路可循的道路，当他遭遇那真正无法逾越的绝壁时，或许，只有艾黛拉能帮到他。
这，便是艾黛拉眼中，她能为他提供的、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洛恩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艾黛拉，已然将她的一切，都献给了自己。
诺儿同样能做到。
诺儿愿意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他，洛恩对此深信不疑。
但艾黛拉……她甚至将那些她曾经不曾拥有的东西，也拼尽全力去争取、去创造，然后一并奉上。这仿佛是一种决绝到极致的自我榨取，刮骨剔髓，只为将自己所有可以被利用的部分，都呈现在他面前。
凡人向另一个人奉献生命与人生，已是尊崇的极限。
而超凡者，可以牺牲灵魂——诺儿一定也能做到。
但艾黛拉，她所献祭的，是比灵魂更本质、更核心的“存在”本身。
说实话，在此之前，以洛恩的所见所闻，甚至无法想象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或许也是星界顶尖强者们闻所未闻的领域，否则，他们早已不惜一切代价，在幕后以最黑暗的手段去“培养”这类存在，只为在关键时刻，助自己更进一步。
星界广阔，机缘无限。
涅槃池固然是其中之一，但只有洛恩知道，艾黛拉是那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瑰宝。
他也只能暗自庆幸。
庆幸这种特质的人凤毛麟角，庆幸至今为止，只有艾黛拉激发了这等层面的潜能。
否则，星界早已掀起一场搜刮她的腥风血雨。
同时，洛恩也对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感情，感到了无言的窒息。
他明白了艾黛拉能为自己做到的一切，也看清了她那独一无二的巨大价值。
但他，绝不会用此法为自己谋取力量。
无论如何。
就如当初在银龙面前，他拒绝了那位素不相识、甚至略有恩怨的龙族，不愿以其性命，去铸就自己的九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