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教廷的封印纹路。”
费尔南接过碎冰,捏了几秒,随手扔给身后的人传看。
“你说冰峰南侧的防御是主动触发的,北侧呢?”
弗雷娅在心里记下一笔。
这个费尔南,问问题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先确认她身份的习惯,但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北侧的冰壁要薄得多,我测过,厚度大概只有南侧的三成。不保证安全,但比南侧好处理。”
费尔南转过身,背朝她,跟其他几个人低声讨论去了。
弗雷娅等着,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块黑面包,咬了一口,表现得很自然。
最终费尔南回过头。
“你跟我们走,看贡献分收益。”
弗雷娅点头。
......
第二天清晨出发。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那七人小队快了很多。
斥候开路,法师们保持间距,战士压阵,分工清晰,一看就是老搭档。
弗雷娅走在队伍中段,把沿途的情况陆续传给迪恩。
“二十三人,秩序很好。费尔南本人不废话,管得住人。”
迪恩没有任何回应。
她早就习惯了。
冰峰群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队伍里骚动了一下,很快被费尔南的一个手势压住。
斥候先进,探了一圈回来,带回了第一个消息。
“南侧入口前面有尸体。”
五具,或者说,五堆。
冰棱和光刃把那些人切得不成样子,连辨别死者面貌都做不到。
装备残骸散落在雪地里,碎片散了一地。
中年法师蹲下来,扒拉了几下残骸。
“探魔杖。这群人是来找遗迹的,触发了防御阵法。”
队里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费尔南没有多看,转过头。
“继续,北侧。”
弗雷娅跟在队伍后面,沿着冰峰外围绕行。
她把真知视域的感知压缩到最小范围,不动声色地扫过北侧那片冰壁。
七号锚点就藏在最厚的那层冰岩后面,能量传导比其余锚点弱了不少。
“这里。”弗雷娅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冰壁抬了抬下巴。
中年法师走过来,一道淡黄色的探测法术贴在冰壁上慢慢渗进去。
十几秒后,他把手收了回来,脸色很复杂。
“魔力层很薄,但里面有封印节点。”他转向费尔南,“如果集中火力轰开这一层冰壁,会不会触动封印节点,就说不准了。”
“如果触动了呢?”费尔南问。
“就跟南侧那堆碎肉的下场一样。”
队伍里又沉默了片刻。
这时,另外一个五环施法者走出来。
是个留长发的年轻女人,背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法杖,杖身被零碎的金属片钉满了。
看起来很廉价,但弗雷娅扫过那根法杖时,感知到了里面密集的魔力刻印。
“我可以测一下节点的结构。”年轻女人开口,“如果封印节点有反应周期,找到间隙的话,不一定会触发。”
费尔南停顿了片刻。
“试。”
年轻女人走上去,法杖贴冰壁,动作很细致,三种不同颜色的探测法术交替从杖尖渗入冰壁当中。
弗雷娅看着这一幕,悄悄调整了精神链接的方向。
“迪恩,他们有人在测锚点的反应周期。”
这次迪恩回应了。
“不用管,让他们测。阿尔多如果察觉到了,会在里面干预,阵法的节点分布会出现变化。”
弗雷娅瞥了眼冰壁深处,用真知视域勾勒出内部那些魔力线条的走向。
第七号锚点的能量传导速率在悄悄加快,是从内侧施加的。
阿尔多察觉到了,正在为北侧补强。
弗雷娅把这个情况压在喉咙里,没有出声。
年轻女人测了将近一刻钟,退后两步,对着费尔南比了个手势。
“有一个间隙,大概四秒,节点在重置的时候,反击机制会短暂断开。但要在这四秒内轰开冰壁并且封印住节点,我一个人做不到。”
“你需要什么?”
“格雷配合我同步注魔,塔文在冰壁外侧做定向隔离阵,防止爆裂扩散触发旁边的节点。”
年轻女人指了指中年法师和旁边的一个矮个子法师。
三个五环施法者联手。
费尔南扫了一圈。
“战士护两侧,弓手后撤三十步。”
他停顿了一拍,视线落在弗雷娅身上。
“你盯着里面,有动静提前报。”
弗雷娅点头。
三个法师各就各位。年轻女人掐着节拍,默数着周期。
中年法师格雷在她身边,手心抵着冰壁,等待同步的指令。
矮个子塔文蹲在地上,手指在雪地上飞快勾画临时阵纹。
弗雷娅观察着锚点,静静等着。
这批人不能都死在这里。
年轻女人低声道出最后两个字。
“现在。”
三道法术同时爆发。
冰壁从里到外炸裂开,碎冰喷了出去,气浪把前排的战士推得踉跄了一步。
塔文铺在外侧的隔离阵将爆裂的方向死死卡住,没有蔓延到相邻的区域。
烟尘散去。
冰壁裂开了一道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残留着嗤嗤作响的光属性魔力。
第七号锚点,哑了。
整个冰峰群里,某个地方传来了极其低沉的震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惊醒。
弗雷娅站在原地,真知视域里看见了完整的画面。
十二个锚点构成的闭环,在北侧断了一个口子,剩余锚点的能量发生了明显的混乱,有三个节点的光流方向直接反转,整个魔力网络在重新分配负载。
阵法没崩,但有裂缝了。
费尔南走到缝隙前,往里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拔剑。
“进。”
队伍鱼贯而入。
弗雷娅跟在中段,走进裂缝的瞬间,感知到了一件事。
里面有人在快速移动。
不是普通的神职人员,是一个魔力层级极高的源头,在内部通道里快速奔向入口方向。
阿尔多。
他察觉到锚点断了,正赶过来。
弗雷娅没有说话,把这个信息压了下去,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队伍中间靠了靠。
通道很长,两侧全是冰岩,能看出明显的人工痕迹。
头顶的冰层不知道有多厚,走进来之后外面的风声完全消失了,安静得只有靴子踩在碎冰上的声响。
金色的光芒从深处透过来,越往里走越亮。
费尔南走在最前面,剑提在手里,没有入鞘。
格雷和年轻女法师走在他身后三步,手里各自捏着法术预备的动作,随时可以释放。
弓手的弦已经拉满,箭尖对着通道前方。
迪恩在所有人进入之后动身,抵达裂缝入口。
弗雷娅走在队伍中段,真知视觉牢牢锁着前方那个快速逼近的魔力源头。
距离在缩短。
“停。”费尔南低声道。
队伍立刻停住。
走廊的弯道前,一个人影出现了。
阿尔多。
六天暴风雪走下来,原本的灰色斗篷上沾满了血渍和冰晶,头发凌乱,法杖顶端的金色宝石光芒极其暗淡。
但他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停在弯道处,法杖竖起,挡在通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