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梦到了娜塔莉,她对我说:不要再继续查了,放弃吧,亲爱的诺兰,你已经尽力了。”
“我很怕,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忘了过去的一切。”神情萎靡的男人抱住脑袋,失声痛哭。
女记者抿紧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心上人,这个饱经痛苦、神情萎靡的男人。
她的心上人从未回应过她的期待。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女孩,一个死在二十三年前的女孩。
她永远没办法胜过那个女孩,因为活人永远无法胜过死人。
她很痛苦,因为她的心上人现在甚至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惊动高层,让那个尘封已久的案子重见天日。
“我赞成诺兰的想法。”
“不能再等下去了,胜利堡那边已经有人给我们打过样了。”
“现在的局势,可以做这件事。”坐在诺兰·韦德对面的男人挺直腰板,在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货运公司的小商人,而是当年那个在皇家卫队效力的军官。
“亚瑟,如果那样做,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把成败赌在这一次吗?”女裁判长严肃地问道。
“嗯,芬妮,我们或许的确该放手一搏。”挺直腰板的男人严肃地回答道。
........
“所以,经过一番争执,你们决定效仿胜利堡的事情,也做一件震惊高层的惊天大案?”讯问室里,吉姆把一杯热咖啡放到女裁判长身前。
“嗯,我们的计划是:诺兰自杀,亚瑟带着他的尸体去中心车站,故意被发现,然后声称行李箱里是炸弹,把事情搞大。”
“再之后,我会想办法公开审判亚瑟,让他当庭翻案。”
“等调查组来了,海莉靠着自己的身份来调查组刺探情报,我则藏在暗处推波助澜,如果事情发展不顺利,就引爆长夜堡精工的烂尾楼,或者直接引爆他们的工厂,逼迫调查组一查到底。”女裁判长说完藏在心底的秘密以后,她脸上的神情陡然一松。
“嗯,不错,不错,这个计划听上去很棒。”吉姆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打算以什么罪名处置你吗?芬妮·威尔森。”吉姆话锋一转道。
女裁判长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渎职罪,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降职调去其他地方干活,当然,如果你非要辞职,也不是不行。”吉姆耸了耸肩。
女裁判长闻言猛地抬起头。
渎职罪?
她犯下的罪行分明比这严重无数倍!就算不知道外面的渣滓们怎么想,在她的猜想中,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要蹲十多年监狱的!
察觉到女裁判长的惊讶以后,吉姆脸上笑容更甚:“既然你们研究过胜利堡的案子........”
“彼时的吉姆·哈克没办法庇护该被庇护的人,现在不同,我是调查组组长,是非凡事务管理局特别顾问。”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践行自己心中的正义!”吉姆脸上的笑容十分放肆,女裁判长呆住了。
吉姆的话语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第165章 没有结果的争论
阴沉的天空下,厚重的云层像灰色的帘幕,遮住了喧嚣的世界。
“吉姆,总是做出格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多诺万探长头也不回地说道。
“多诺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这次做的很出格?”吉姆眉头一挑,在他预想中,多诺万探长肯定藏不住心里的念头,但提及此事,也该是案子结束后。
“不出格吗?”多诺万探长抖出一根烟叼去嘴上。
“出格吗?”
“上层已经达成了一致,这个消息来源可靠。”
“至于我,我只是帮他们清扫掉一些不知死活的愚蠢家伙罢了。”
“在外面的人看来,我或许更像高层的走狗,为他们攫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懈奋斗。”吉姆耸肩道,他的语气非常轻松。
多诺万探长闻言愣了愣。
他此前并不知道高层就长夜堡的案子已经达成了一致。
多诺万探长心头一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吉姆所做的一切,好像还真是在规则框架内!
“他们站得太高了,看得太远了,所以他们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芬妮·威尔森,也不会在乎亚瑟·塔图姆。”
“所以呢,我就有了一些自主权。”吉姆右手虚握,他在模仿女神手握权杖的模样。
多诺万探长沉默了。
他和吉姆并非第一次合作。
中心医院腐败案结束后,老陶德可以守着他心爱的小酒馆继续平凡的生活........
这一次,也一样。
多诺万探长明悟到。
“当然了,那自主权也不是无限大,所以,芬妮·威尔森要降职,也必须调离长夜堡。”
“不过我猜她应该会辞职。”
“因为她对这个系统已经失望透顶。”吉姆说道。
“那亚瑟·塔图姆呢?他难道不用蹲监狱?”多诺万探长严肃地看着吉姆。
“蹲监狱?在格莱瑞,有权有势的人犯了法可以请律师天团、可以缴纳巨额罚金、可以买通上上下下,就为了避免牢狱之灾。”
“为什么亚瑟·塔图姆为了践行正义就得蹲监狱呢?”吉姆语气松快地反问道。
多诺万探长瞪大眼睛,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吉姆一样,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
经过中心医院腐败案以后,他意识到了吉姆是一个不会被‘规则’所束缚的人。
但他没想到吉姆不仅不会被‘规则’所束缚,心里甚至有一套逻辑自洽的善恶观!
太危险了!
多诺万探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手里正在燃烧的烟支掉落在地,他却没有半点察觉。
他和老陶德当时是局中人,经历了二十年的痛苦后,无计可施才冒险一搏。
亚瑟·塔图姆、芬妮·威尔森也是一样。
但吉姆不同!吉姆不是局中人!
他只是旁观者,但他却在用自己那套逻辑自洽的善恶观来‘裁决’某些事、某些人。
他以为自己是谁?是女神权柄的代行者吗?
他凭什么这么做?!
太危险了!!
多诺万探长把手藏到身后,他的手正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吉姆察觉到了多诺万探长的不安。
“亚瑟·塔图姆当然会接受审判,但我想,牢狱之灾大概与他无缘吧。”
“反正就这个案子而言,对某些具体个人的最终裁决权在我手上。”
“而我坚信:我之所为,皆是遵循女神意旨。”吉姆说完,转身离去。
多诺万探长凝视着吉姆离去的背影再次沉默了。
吉姆·哈克,已经有决断了吗?
不,不是决断,应该说在吉姆·哈克看来,这盘棋已经下完了。
所以他不再讳言,而是直白相告。
多诺万探长想明白了。
吉姆·哈克这是给了他选择的权力:接受这种行事作风,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为了吉姆·哈克心目中的‘正义’去做很多事,即使那些事完全违背‘规则’。
不接受吉姆·哈克的行事作风,这个案件结束后,大家好聚好散,再也没有然后。
多诺万探长攥紧拳头,他犹豫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女神啊,难道吉姆·哈克所作所为,真的是遵循您的意旨吗?
思索了一会儿以后,多诺万探长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
女神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降下意旨了。
所以,吉姆·哈克这是假托女神的名义吧。
.........
“你最近有点怪怪的。”长夜堡非凡事务管理局的破旧越野车上,车内只有吉姆和伊塞尔,所以伊塞尔学姐说话非常直白。
“哦?”吉姆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伊塞尔学姐。
“你之前就很不守规矩,对付埃德加·霍桑时就是如此,常人根本想不到用那种手段搞掉一个圣堂司圣。”
“后来也是。”
“但我觉得最近的你........很奇怪,非常奇怪。”伊塞尔很是忌惮地看着吉姆。
经过那晚的谈话以后,她为吉姆的‘私刑理论’感到开心。
但她不希望吉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因为这会让她的计划完全失控,即使这计划还没和吉姆说过,或许再过几个月也不会说。
“学姐,你是指无所顾忌,甚至敢用权力包庇亚瑟·塔图姆那伙人?”吉姆平静地问道。
伊塞尔闻言抿紧嘴唇,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她的确不明白吉姆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不安。
“当遵守规则的正义使者可没办法对付无恶不作、无所不用其极的渣滓们啊。”吉姆叹息道。
“但维护规则才能让规则本身存在价值!换言之,维护规则才能让规则保护你自己!”伊塞尔争辩道。
“也许吧。”吉姆敷衍地回答了一句。
伊塞尔见状不再言语,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往后掠去的风景。
吉姆用眼角余光瞟了眼伊塞尔。
其实他有一句话没说。
亚瑟·塔图姆也罢,芬妮·威尔森也罢,盖奇·多诺万也罢,陶德·贝伦也罢。
这些人做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捍卫心中的‘正义’吗?
说白了就是追求念头通达。
而他,此行此举也是追求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