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了?”
“再去学那个就真的全完了。”赫顿说:“我得专心走学者这条路了。”
罗素叹了口气:“要是你五年前就这么想,你现在已经是从业者了。”
赫顿没回答。
他把封印的相关书籍带回家,自己零零散散地继续练,但不再以隐秘方向为主业。
二十七岁那年,他成为了从业者。
学者方向,主修仪式学,副修铭文学。
赶在三十岁延毕极限前,他完成了从业者阶段的几个标志性成果,在学院周报上发了两篇论文。
但是再往上走,他始终没有突破。
小精通门槛卡了他十几年。
每次冲击都失败,原因总是一致的,自己以太基础不够纯粹。
学者、隐秘、猎手三条路他都沾过。
呼吸法转换在他体内留下了淤积,让他始终无法形成单一方向上的深度共振。
导师后来曾经感慨过。
“你年轻的时候要专修一道,现在大概不止于此。”
赫顿当时没有反驳。
导师说的是事实。
年纪过了四十岁,赫顿正式接受了自己止步于从业者的事实。
导师去世后,他离开帝都,回到家乡布里斯顿,进入格林伍德中学任职。
校董会给了他独立办公室,给了他每月两次缺勤的特权。
还有那图书馆三楼那块特殊书架,让他放手做引路人工作。
布里斯顿是个安静的城市,格林伍德是个安静的学校。
适合一个止步于从业者的贪心家伙在这里慢慢老去,把毕生学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分发给值得收下的少年。
封印他还能修,因为隐秘方向他学过;
格斗他也能教,因为猎手方向他练过。
这些都是当年走错路留下来的副产品,现在反而成了他作为引路人的额外资本。
自己导师要还活着,看到自己现在带学生的样子,大概会这么数落自己:
“赫顿,你自己都是个半吊子,还好意思教人家?”
李察比当年的自己强得多。
他比自己当初入门的时候更年轻,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
不像当年的赫顿,看到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第120章 小惊喜与大惊喜
房间内,在呼吸法日常修行结束后,李察决定尝试一下温养奇物。
他先看了一眼面板:【灵容】10/10
满槽已经维持了好几天了。
蓄水池蓄到顶就停下,再多一点也吞不进去。
满槽后无法继续累积,多少有些可惜。
呼吸法每天运转,本可以源源不断地往里灌纯净以太。
结果到了顶就只能白白溢出去。
溢出去的部分进了空气里,和外面那些散装以太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回来。
李察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一笔,等以后点数充裕了,扩容是要安排上的。
10升20只要1点,这笔账划得来。
但今晚不急着想这个。
他把斯芬克斯灯往桌面正中又挪了挪,让灯身离自己手掌的距离正好合适。
赫顿先生说过,温养是给奇物“浇水”,水多了涝,水少了枯。
李察闭上眼睛,把呼吸压下来。
到了第三个周期屏息阶段,以太按部就班地在日之座汇集。
量比平时充盈一些,他以为是今晚状态好。
以太从日之座推出去,沿着右臂内侧路径往掌心滑。
就在余量开始注入灯体,蓄水池里那十个单位的纯净以太,自发涌出了一小股。
一股是日之座输出的修行余量,另一股是灵容里自动涌出的纯净以太。
两股以太在掌心处汇成一团,混合以太顺着掌心皮肤涌入灯体。
下一刻,斯芬克斯灯的温度,从微温直接窜到了灼热。
掌心皮肤被烫得发麻,他几乎想抽手。
但那股灼热没有继续往上爬,停在一个介于“烫”和“可以忍受”之间的临界点。
李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灯身浮雕上。
斯芬克斯的轮廓被氧化层蒙了几层薄翳。
人面兽身的浮雕,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半闭的双眼,淡漠的下颌,嘴角既不上扬也不下垂。
但现在,他却捕捉到了一处不同。
那双半闭的眼睛,眼缝似乎比之前宽了一些。
他屏住呼吸又看了一会儿,感觉和之前又没什么两样了。
李察把右手从灯体上挪开,他能在自己和灯体之间感受到牵引。
【灵容】9/10
蓄水池里的以太也少了一个单位。
李察靠回椅背上想了想。
斯芬克斯灯既然能从他这里吸取以太,它可能把【灵容】里的存货也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赫顿先生当时的评估是,自己和这件奇物有“微弱共鸣”。
“微弱”这个词在今晚后,可能要重新斟酌了。
如果他始终维持灵容满槽的状态进行温养。
那么每天温养中,都会有额外的纯净以太被斯芬克斯灯吸收。
一个单位听起来不多,但日积月累。
他暂时无法判断,这些来自于【灵容】的纯净以太会让灯体发生什么变化。
赫顿先生曾说“坚持温养,到时候会给你惊喜”。
或许,原来的小惊喜,可能会变成大惊喜?
楼下传来母亲咳嗽两声,还有父亲熟睡的鼾声。
格林伍德的钟楼方向传来十下钟声。
他爬上床,睡眠技能在被子的微温里慢慢起作用。
隔壁屋里,妹妹还在背地理,她明天要考试。
“……曼城为帝国北部工业区最大城市,主要工业有棉纺织、毛纺织、机械制造……”
小姑娘的声音越念越小,最后变成了几声含糊的呢喃。
………………
这天放学,李察又来到了图书馆。
格林伍德的图书馆二楼东侧靠墙的位置是报刊栏。
几十份当日和近期的报纸夹在木夹子上,按城市分门别类挂着帝都、布里斯顿本地、北方工业区其他城市、海外殖民地寄回的。
李察从楼梯上来的时候,目光习惯性扫过报刊栏。
最外侧的木夹挂着今天的《阿尔比恩晚邮报》。
头版是几条不痛不痒的本地新闻,第三版被先来的学生翻开了一半,露出一条不在头条位置的短讯:
《格洛斯特号船长猝死旅馆,警方初步认定心脏骤停》
李察的脚步停下来。
他取下木夹,把第三版完整摊开。
短讯下面紧挨着另一篇更小的文章。
海军部第三次接应队伍招募截止日期延后两周,原因是“志愿者人数未达预期”。
往后翻了翻。
第六版的角落,《商业公报·殖民地版》的转载摘要里提到,新大陆几座边境城镇本季度出现了“非战争、非瘟疫情况下的人口下降”。
李察把这份报纸放回木夹,又抽了几份近一个月的旧报纸。
按时间顺序翻过去。
远征军失联,接应队伍失联,议会通过秘密拨款,殖民地资源进口数据反常上涨。
每条短讯单独看都不显眼,连成一条线就是另一回事。
帝国对新大陆的反应模式,他大致看出来了。
对外淡化,对内大额拨款,舆论层面消除异常言论。
李察靠在报刊架的木框上,目光从报纸移开,停在报刊栏顶上挂着的一张帝国海外殖民地分布图上。
地图是几十年前绘制的,颜色已经褪了。
新大陆被画成一块巨大的不规则陆地,东岸沿海标着十几个殖民地名字,标注密密麻麻;
中部山脉以西大片区域只有一片浅灰,没有任何具名据点。
李察盯着浅灰区域看了一会儿。
帝国对新大陆的殖民已经持续了至少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