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节

  他又做了三个呼吸法完整周期,直到呼吸彻底回到修行时的稳态节律。

  胀感没有完全消失,但被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和翻译稿。

  今天到此为止了,不能再碰更多材料了。

  从帝都大学图书馆带回来的原始素材,还有好几份没有动。

  那些加密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笔记本后半部分里,等着被一点一点撬开。

  但撬锁也得看自己手腕还能不能使得上劲。

  他把笔记本合上,翻译稿折好锁进抽屉里,石像鬼摆回桌角。

  台灯拧灭了。

  李察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没有立刻闭眼。

  黑暗里,天花板上有道亮带在微微颤动,大概是窗外有风吹到了路灯罩子。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短时间内要全部消化完根本不可能,他选择先从最和自己切身相关的部分开始梳理。

  首先是晋升从业者。

  条件明确了:微循环稳定运转至少一年,选定职业方向和奇物,完成一次实证。

  三项条件里,第一项是硬性时间门槛,急不来,还差大半年。

  第二项对他来说没有悬念。

  第三项的实证任务,如果自己走学者路线,就是独立破译一份此前未被还原的加密文本。

  破译加密文本他已经做过不少了。

  但那些都有对照表辅助,而且原文都被别人还原过、只是他本人第一次做而已。

  “此前未被还原”这个限定条件卡得很紧。

  它要求的是原创性突破,你得啃一块没人啃过的硬骨头。

  帝都大学图书馆里这些文献,加密层级都不算高,显然是被无数人还原过的入门教材,当实证交上去肯定不够格。

  真正的实证对象,只能到时候问问赫顿先生,或者从更偏门的渠道获取未知文本。

  但有前辈可以问,还是尽量不要自己贸然去收集文本。

  在这个世界里乱看书,搞不好真的会看死人的。

  其次是五大传统的选择。

  太阳传统和黄金之道同源,他修行的入门呼吸法就出自这个体系。

  如果走太阳传统的学者路线,呼吸法修行和学术研究之间天然就有接口,不存在兼容性问题。

  文献里提到,第二署名要到大精通阶段才需要做选择。

  距离大精通隔着从业者、小精通两个完整位阶,每个位阶之间都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积累期。

  至于书中作者反复劝告的止步于从业者阶段,他倒是从来没考虑过。

  李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不打算现在就做决定。

  距离突破大精通所需的第二署名还隔着好几个位阶,现在焦虑这件事既浪费精力又毫无意义。

  但那段文字里有一句话,他准备刻进脑子最深处的地方,往后每一次做选择之前都翻出来看一眼:

  “你的署名一旦刻上去,就不再能被擦除。”

  不可逆的选择,在信息不充分的时候做出来就是赌博。

  他要等到信息足够充分、选项足够清晰、自身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再动笔。

  在那之前,做一棵自由生长的树苗就好。

  最后是大精通以上的内容:

  “线以上的,已经开始偏离人的范畴,其本身开始成为以太的一部分。”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重量就增加一点。

  蜡烛的比喻很直白。

  燃得越旺,蜡越短。

  到了某个阶段,蜡烧完了,火还在,那团火就不再是蜡烛上的火苗了,它变成了别的什么。

  自己将来到底要走到多远?

  这个问题现在问太早了,早到问出来都嫌奢侈。

  他在新入者里都算不上老资历的,微循环成型也就两个月,连奇物署名的资格都没有。

  面板上那些技能等级也还在起步阶段。

  距离从业者至少一年,距离小精通数年,距离大精通十几年甚至更久。

  在那之后的东西,不是现在该想的。

  文献结尾那个拉丁词浮上来——Cave,当心。

  当心什么?

  当心力量本身带来的蚀变;

  当心攀升途中代价的累积;

  当心自己在某一天往下看的时候,发现脚下的蜡已经不够用了。

  也当心那些在帷幕深处注视的眼睛。

  蜡烛越亮,看见蜡烛的眼睛越多。

  他现在的火苗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是好事。

  小意味着安全,小意味着还有大量蜡可以烧。

  只要确保每一分蜡都被用在正确的地方,火苗稳定长大而不是猛然暴涨,那些远处的眼睛就暂时不会注意到他。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天花板上那道亮带晃了晃就不动了。

  布里斯顿的夜,安静得只剩偶尔发出的风声呜鸣。

  李察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给时间。

第75章 见者有份

  周六一早,李察出了门。

  当时外祖父给的那十二镑,买了古董加上一家四口回布里斯顿的二等座车票,已经花的没剩下什么钱了。

  他今天要去布里斯顿中央邮政储蓄所,取出西塞罗杯的奖金。

  李察对银行业务的了解,大约和他对高等数学的了解差不多,知道存在,但细节全是模糊的。

  原来的李察从来没有拥有超过五先令的钱,家里财务全由父亲打理。

  他对取钱的全部认知,就是拿着存折和凭证去柜台说个数字。

  至于生活在现代的那个自己……上高中时候就已经普及移动支付了,银行业务只存在于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里。

  三十镑是笔巨款,他在裤兜里摸了摸撬棍的冰凉铁面,把外套扣子系紧了,大步往储蓄所方向走去。

  储蓄所在布里斯顿中央大街靠东位置,灰石墙面的老建筑,门楣上嵌着皇家邮政的铜徽。

  铜徽被酸雨腐蚀得发绿,边缘浮雕已经模糊了,只有中间那枚皇冠还能辨认出轮廓。

  推门进去,柜台前排着几个人。

  等了大约半小时轮到他,他把存折和学校开具的身份证明递过去。

  “取三十镑。”

  柜员是个老女人,戴着副夹鼻眼镜。

  她接过存折翻了翻,又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老女人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纸币,一张一张数过,又数了一遍。

  三十镑被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口折了两折,她把信封推过来。

  “自己数一下。”

  李察在柜台前把钱又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出了储蓄所大门,他往南拐上了中央大街。

  回家最快的路其实是从储蓄所后面那条赫尔福德巷穿过去,走货运场外围的廊桥,再经格拉夫顿街北口。

  那条路人少、路短,比走大街能省十来分钟。

  但李察没走那条路。

  三十镑现金贴在胸口,他不打算去任何人少的地方。

  中央大街是布里斯顿最繁忙的主干道,周六上午行人密集,两侧店铺大半都开着门。

  卖煤球的推车占了半边人行道,馅饼摊前排着五六个人,远处巡警的铜扣制服在人流里时隐时现。

  这条路虽然绕了一大圈,但从头到尾都在人群中,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把外套前襟拢紧了些,确保信封不会因为走路而滑出口袋边缘。

  内侧口袋的纽扣特意多系了一颗,这个习惯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罗杰斯每次领工资回家,都会把薪水封装好放在衣服最里层,外面扣得严严实实。

  走在人流中间的感觉让他放松了一些。

  周围全是采购日用品的主妇们,推着手推车的小贩,以及三两成群闲逛的半大孩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一边走,一边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先回家把钱收好,吃完午饭再出门去克莱门特古物,买下那盏斯芬克斯油灯。

  油灯两镑,剩下二十八镑里还要留出来给母亲看病、给家里补贴伙食、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支,剩下才是自己的。

  他正盘算着,前方七八步远的地方,一个棕色钱包从斜前方行人的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

  钱包落在人行道石板上,发出轻微闷响。

  掉钱包的人穿着件灰呢大衣,步子走得很快,根本没有发觉自己掉了东西。

  李察的脚步停住了。

  钱包就摊在路面中间,棕色皮面磨得发亮,翻开的一角露出几张纸币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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