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个人都防护得极其严密。
是的,从头到脚,没有一点漏风的地方,连头发都不例外。
厚实的皮质兜帽将整个头部包裹,连手上都戴了双层的鞣制皮手套,口罩也是厚麻布。
甚至唯一裸露出来的部分——眼睛,也都被厚实风镜小心地防护起来。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冒险者,更像是要进入某个瘟疫肆虐地区的医师。
又沉默地走了好一会之后,格雷终于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树干停下来了。
“哇呜咕噜啊......”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唔啊?”麦基侧耳,一副疑惑状。
大概是因为被厚口罩蒙着,所以大家讲话都不太能清晰传递出来的样子。
格雷一把摘下口罩,如同溺水之人浮上水面。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清新空气,然后才大声开口道。
“我说,还有多久到啊?我都快被闷死了!”
“快了吧?”
马库斯也摘下口罩透气。
他从怀里拿出委托书跟地图,低头辨认了一下,“按照标记,应该是快了。”
“马库斯。”
麦基也摘下口罩,露出他那张被闷得通红的脸。
“就是几个【困难】评级魔物而已,咱们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吗?”
“非常至于。”瓦莱斯说。
马库斯展开委托书。
【关于血肉污染区的清剿委托】
近日,有人在灰木森林中发现了一片诡异的血肉之地,该区域的所有动植物,都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经判断,确认为【困难】评级魔物【噬生血疽】的一处发源地。
该魔物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和扩张性,一旦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现征召冒险者小队,前往清剿。
委托评级:中级(一颗星)。
委托目标:
消灭所有噬生血疽,一只不留!
悬赏金额:
每只噬生血疽奖励三十金币。
协会备注:
严重警告,绝对不能让身体的任何部位,沾染上噬生血疽的肉须或者寄生黏液,请做好防护。
它拥有恐怖的同化能力!
如果触碰到了,不要犹豫,直接剜肉截肢,残疾总比丢命强。
“噬生血疽这玩意非常恶心。”
瓦莱斯说,“虽然不怎么难杀吧,但它的寄生方式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有那么邪乎吗......”
麦基嘟哝了一声,“不就是一团烂肉?”
“非常邪乎,如果你见过被噬生血疽感染的人就知道了。”
马库斯说。
“当时我还没来黑石镇,恰好在医馆里看见过这一幕。”
“那是个年轻的冒险者,他的手臂被噬生血疽的肉须刺伤了,没有当机立断剜肉,想着来医馆治。”
“结果医生只是看了一眼,就要叫卫兵来把他强行轰出去。”
“年轻冒险者当然不服气,在几人推搡的过程中,那家伙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根触手从他的嘴巴里一下喷出来,他当场就死了,身体像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但那个从他嘴里钻出来的触手还没死,甚至还想着袭向旁边的人,寻找新宿主......最后还是路过的一个中级游侠解决了它。”
“噫......”光是听这段描述,格雷就有点恶寒。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个只有【困难】评级魔物的委托,才会被设定为中级。”
马库斯收起委托书,“并且给予每只噬生血疽三十枚金币的超高赏金。”
要知道,一般的【困难】评级魔物,都很少有超过五金币的,最高也不会高于十金币。
但噬生血疽的赏金,高达三十枚金币!
而且根据情报所述,这片区域还不止一只噬生血疽。
酬金算下来的话,绝对是笔巨款了。
接这个任务之前,马库斯也跟小队成员讨论过。
最后得出结论:问题不大。
瓦莱斯跟泽利尔都是强力的远程输出位,以噬生血疽的防御力来说,基本都是一发毙命。
其他人只需要做好防护,吸引一下注意力就行了。
这笔钱,不赚白不赚。
总比去哀嚎山巅打什么狮鹫兽女王,或者灼热峡谷去清剿熔岩暴君好。
第二百零五章 血肉森林
“哈,【困难】级。”
格雷拍了拍腰间长剑,“那我这次任务,说不定还能充当一下主攻的角色呢。”
之前几次高难度任务,从独眼巨魔到血手魔鱼,格雷都充当着打杂的定位。
虽说没什么太大的风险,而且因为任务赏金本身就高,哪怕分成比例低也还有不少钱赚。
但这种在队伍里逐渐边缘化的感觉可不好受。
看着其他队友浴血奋战的场景,自己只能打打下手,内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格雷心里非常清楚。
泽利尔他们之所以还愿意带着实力已经明显掉队的自己,除了自己还能发挥一定的策应作用之外。
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情谊。
好歹也是当初一起从灰木森林清剿野狼开始,一直走到现在的小队,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
只要不是真的毫无用处拖累团队,就都不会扫地出门。
不过格雷也明白,他要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话。
随着团队挑战的敌人越来越强,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不能总是指望着别人迁就自己。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要是想逞能,不小心弄得手脚什么地方被寄生了,我砍起来可不会犹豫。”
麦基斜了格雷一眼,“总比让你丢了小命好。”
格雷脸颊抽动了一下。
马库斯掂了掂手里的盾牌,“好了,继续走吧。”
为了这次任务,他特地买了一面比之前单手复合盾更大的塔盾。
塔盾的防御面积几乎能笼罩马库斯的半个身子,躲在后面安全感十足。
小队接着前进。
“啪唧......”
一声黏腻而又恶心的轻微声响,从泽利尔脚下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踩在枯叶断枝上。
泽利尔低头一看,眼角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不知何时,他脚下竟然出现了一滩泥......暗红色的泥土。
或者说,肉泥。
这不是那种大块肉被反复捶打切碎之后的肉泥。
看起来更像是大地天生自带的肉泥,几乎没有违和感。
马库斯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拨开垂下的藤蔓,抬头望向前方,眼前的景象令人为之悚然。
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由血肉构筑而成的世界。
前方,树木还是那些树木,但大部分都已经被一种恐怖的力量给腐化寄生了。
一层层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如同血管和肿瘤,攀附在了树木表面。
就连那些本该枯黄的叶片也是如此,它们变得肥厚而粘腻。
当阳光透过这些“肉叶”,浮现出来的不是清晰的枝叶脉络,更像是一张血管交织的网。
“警戒。”马库斯低声道。
下一秒,几人不约而同,全部都老老实实戴上了厚口罩。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实在太诡异了。
在整装准备进入这片被污染的血肉之地前,他们又各自替对方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什么疏漏。
确认每个人都从头到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马库斯才示意开始前进。
“啪唧......啪唧......啪唧......”
踩进肉泥里的声音不绝于耳,皮靴每抬起一次,都会带起暗红色的粘稠丝线。
面罩之下,大家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这感觉就像是走在什么大型生物的内脏里,如此环境,实在是有些让人身心不适。
随着他们的深入,森林被腐化的面积也越来越多,污染程度也愈发严重。
许多树木的树干上堆积着厚厚的血肉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