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缓走进这片魔法事故现场。
因为景象实在太过诡异，出于法师本能的警惕，泽利尔跟哈德莉都不约而同地给自己套上了护盾。泽利尔用的是抗拒之环，他生怕周围一下窜出来什么雾气流纱挡不住的魔法意外。
哈德莉法师也挥动魔杖施法，身上泛起淡淡的莹蓝色光泽。
术式天演下方，新的任务浮现而出。
魔力屏障，解析进度-3%。
啊..
泽利尔微微颔首。
又弄到一个防御型魔法。
有了护盾加身，两人才大着胆子走近。
事故现场的细节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坚硬的红色砖石，此刻像融化的蜡油一样耷拉下来，呈现出一种软趴趴的恶心质感。
而原本柔韧的茅草屋顶，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每一根稻草都锋利如针。
物质的软硬，形态，甚至是有机与无机的界限，在这里统统失效了。
“区……”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哈德莉，在看清一面墙壁的细节后，也忍不住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在一面本应该是木质的谷仓墙壁上，竟然突兀地长出了一颗牛头。
它的脖颈与红色砖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砖缝的纹路顺着牛皮延伸，仿佛它生来就是墙壁的一部分。
而且牛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者痛苦的表情。
硕大的牛眼微微闭合，睫毛低垂，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午后小憩。
如此骇人景象，历历在目。
泽利尔咽了口陲沫。
大概. ...就连毕加索的画作都不曾如此抽象吧。
“我还是见过不少实验魔法出现事故的现场的。”
“不过大部分都是爆炸，也有一些把自己给反噬了的，或者污染环境. . ...但那至少遵循逻辑。”哈德莉法师指了指那颗牛头，喃喃道。
“我一直以为空想派法师就是胡闹。但现在看来.....他们还真能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啊。”“这已经不是任何一个派别所能定义的魔法了.....话说那个空想派法师死了？怎么死的？”“大概就是那么死的吧？”
泽利尔朝着顶上扬了扬下巴。
在那里，一根原本属于磨坊主梁的粗大橡木横梁，正呈现出扭麻花般的姿态横亘在半空。
在横梁表面，居然凭空长出了一截人类手臂。
手臂根部与横梁的木质结构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人类的肌肉纤维逐渐硬化，变色，最终完美地过渡成了橡木的纹理，分不清彼此。
而且那截手臂还保持着一种类似于抓取的痉挛姿势，仿佛在朝天空索要着什么。
再仔细观察一下旁边，还能看到些许嵌合在木头里的，残留的人体组织。
一块破碎的肋骨，半个后脑勺头骨，还有内脏之类的。
很显然，那个空想派法师施法的时候，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他成为了自己作品中的一部分。
“原来死这了..”
哈德莉法师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了一下石柱。
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才松了口气。
“... .没有剩下的魔力残余，这里是干净的，不会造成二次危害，就是看起来比较奇怪罢了。”“两位法师大人.”
里德村长这个时候也拄着拐杖过来了。
他看着那变成一团乱麻的磨坊，又看了一眼嵌在墙里那头曾经属于全村的壮硕耕牛。
里德村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写成了愁苦。
“您也看到了吧，这次事故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 . .我们村子里养的牛羊啊，几乎全都死了 . .”“还有粮仓里面储存的粮食，也全都没了。”
“搞不好的话，我们肯塔村的村民，连度过这个冬天都难啊. . .”
“请你放心，村长，我们会解决的。”
泽利尔连声安抚道，“关于这次事故具体毁掉了哪些东西，你们清点过了吗？”
“都大概清点了一遍。”
里德村长扳着手指头开始数，“建筑的话，有一座大磨坊，三间砖石屋子，还有一大片围墙。”“然后就是动物了... ...四头耕牛，产奶的山羊十五只，还有两条猎犬。”
“粮食有足足一个仓库，里面全是小...”
听着里德村长报出来的数字，泽利尔都有些心惊肉跳了。
啧喷 . ...这到底搞了多大的破坏啊。
对于里德村长给出的这些损失，泽利尔倒也没有完全相信。
想都不用想，肯定都会多报一些的，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泽利尔也不想太过较真。
毕竟他总不能真的拉着村长，开始一点一点在这里数动物残骸有多少吧。
而且毕竟给人家整了这么一出事故，多赔点就赔点. . . ..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反正魔法师公会不差钱。
泽利尔跟里德村长协商相关事宜的时候，哈德莉法师还在勘察现场。
她时而蹲下仔细观察物质融合的交界处，时而又绕着木梁反复踱步。
哈德莉法师还取出了小本本跟纸笔，开始给眼前的场景做速写。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触碰到了那一截既像木头又像肌肉的融合面。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物质的边界都被打破了，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哈德莉法师！”
泽利尔的呼声把哈德莉从忘我的思考中惊醒。
她擡头望过去。
“阿....泽利尔，怎么样了？”
“大概的损失已经核算出来了。”
泽利尔手里也有一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诸多事宜。
“光是给村子里造成的粮食跟牲畜损失，就至少价值七十枚金币了。”
“还有毁坏的建筑也需要重修。”
“到时候得从黑石镇雇佣一些工匠过来，或者干脆就让村民们自己代劳重）建. . ...不过我们也得按照工人的酬劳付给他们。”
泽利尔想了想，“反正总价值预估一下，至少不低于一百二十枚金币吧。”
“还真是个麻烦事啊....”
哈德莉法师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也懒得多想，“行吧，那就这样报给魔法师公会吧。”
“嘎吱...”
木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哈德莉法师微微皱眉，掩住口鼻。
泽利尔也摆摆手，挥散了那股味。
第266章 疯人日记
“那个法师名叫埃利亚斯。”
里德村长介绍道，“刚才你们看的是他的试验场地，这里是他生前的居所了。”
果然。
泽利尔心想。
这里面也是乱糟糟的。
这间屋子的布局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还算宽大的实木书桌，两把摇摇欲坠的椅子。
角落里塞着一个只有半边门的旧书柜，以及靠墙那张连被褥都看不清颜色的单人床。
对于法师来说，这条件算得上是相当清贫了。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草稿，古籍，羊皮纸。
就连椅子上也堆得满满当当。
泽利尔上前翻了一下。
大部分稿纸上的内容，都跟之前他在哈德莉法师实验室里见到的差不多。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记录，要不就是哪个哪个术式结构出问题了。
哈德莉法师拿起一本《高等术式概论》，有些意外。
“. ...他们竞然也会买这种书来看啊，我以为就是纯乱来呢。”
“或许正是因为想打破规则，所以才要先了解规则吧。”
泽利尔在房间里转悠。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拉开了书桌正中间的那个主抽屉。
“嗯？”
随着抽屉滑开，泽利尔的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抽屉里面竞然摆放着一个笔记本，外观看起来相当精致，很显然是用心保存的。
“这是什么？”哈德莉法师也凑了过来。
泽利尔翻开扉页，目光在字里行间跃动，略感意外。
竞然是埃利亚斯的日记。
【瑟尔王国1163年.萌芽之月.5日】
该死的！
那帮银松城公会的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