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具骸骨的主人......”
读取到信息之后,泽利尔低声道,“的确是怀亚特。”
小队成员又沉默了。
瓦莱斯皱着眉,目光落在骸骨的中段。
“那他......他是怎么死的?”格雷再度迟疑着开口。
“反正不会是饿死的。”瓦莱斯指了指骸骨的伤口。
一道狰狞恐怖的创口,几乎横贯怀亚特的骨骸。
他的脊椎骨跟盆骨差不多断成两截,出现了巨大的断层,连完整的形状都拼不整齐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些断裂的骨质表面,还残留着某种焦黑的痕迹。
这种伤口极其暴力。
即便过了几十年,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当时那一击蕴藏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队友干的?”
马库斯的眉头拧到一块去了,脸上写满了忌惮与怀疑。
“难道是......难道是食物不够,不得已,要杀了怀亚特吃肉?!”
“马库斯,不要把你自己的经历套进来,谢谢。”
格雷蹲下身,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开始验尸。
“你得搞清楚,他们要杀也是杀别的队友......”
“你会在沙漠里干掉一个能用水球术,还能用治愈魔法疗伤的法师吗?”
“也是哦......”马库斯若有所思地挠挠头,一脸的后知后觉。
“再去旁边找找吧,既然怀亚特的尸骨在这里,他其他的队友说不定也在。”
小队几人四散开,在这片荒漠中发掘起来。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又陆陆续续找到了其他的骸骨,以及沙尘中的身份徽章标识。
上级游侠贝克。
骸骨旁边散落着被劈成两段的长弓残骸。
上级前卫罗马诺。
即便只剩下骨头,也能看出其生前体型的魁梧,确实像头牛。
上级剑士科尔比。
他的指骨依然死死地扣住一把腐朽严重的剑柄,剑身部分早已支离破碎。
这三个人,再加上怀亚特,清一色的金级冒险者。
金级冒险者的标准,是参与讨伐五次【残酷】评级魔物。
普通的上级职业者都不一定能达到这个级别。
他们放到外界,那都是妥妥的大人物。
但现在在荒漠里,四位金级冒险者的骸骨,就像是被随意遗弃的垃圾,而且全都残破不堪。
“看出什么了吗?”泽利尔问蹲在尸骨旁边的希尔。
希尔指尖在一截断裂的肋骨上滑过。
她沉吟片刻,然后才开口道。
“不像是死于魔物之手......”
“虽然血肉早已被风化殆尽,但是从骸骨断裂的痕迹来看......”
“他们遭受的致命伤全都是刀劈剑砍......而魔物通常不会用刀。”
仔细观察一下,确实能发现。
四具骸骨的脊椎全部拦腰断裂,肩胛骨跟肋骨也都碎了一大片。
不过最惨的还要属前卫罗马诺的遗骸了。
这位壮汉的颅骨竟然碎了一大半。
一道极长的裂缝从天灵盖直劈而下,仿佛是被某种巨刃以力劈华山之势,连同头盔和脑袋一并斩碎。
“那就是人类干的了?”
泽利尔微微皱眉,“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应该也要有个赢家才对......但他们的骸骨全都有这种痕迹,攻击特征完全一致,没一个活下来的。”
四个上级职业者组成的小队,无人生还。
“咕嘟......”
格雷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素来大大咧咧的他,也不由得升起几分胆寒之意。
“他们这是碰见剑圣了吗......居然全都死了?”
“剑不剑圣的不知道......反正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泽利尔表情凝重。
五人四下环顾这片沙漠,心弦悄然扣紧。
只觉得在这片荒凉之中,危机随时可能迸现。
......
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深渊中浮现。
粘稠黑暗中,唯有一抹血红挥之不去......
我还记得那一点红。
刚开始只是天边的一道裂隙,随后,整座苍穹都被暴力撕开。
深红泼洒而下,倾覆了人间。
起初只是两三个人的密谋。
他们在禁忌的边缘试探,邪念如野草般萌发,然后愈发膨胀。
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并愚蠢地将其释放了出来。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曾经是一名满怀荣耀的骑士,铠甲于烈日下熠熠生辉。
但在灾难面前,荣耀转瞬即逝。
血腥,残忍,厮杀,哀嚎。
种种悲剧在眼前上演,我无能为力。
我想奋战。
可奔赴死亡的人不缺我一个。
我想逃避。
但职责不允许我这样做。
世界支离破碎,等待着神明救赎。
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腥味。
血肉从大地上铺开,惨叫声汇聚成席卷人间的浪潮。
暴虐的意志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心神。
此后的千年光景,生命凋零,唯余寂静。
我在这寂静中化为顽石,与灰色的荒原同朽。
我是......谁?
我是......不归人的领路者,是王国废墟的守墓人。
我还记得那只悬挂于高空的巨瞳。
我还记得那轮夺走一切的红月。
我......苏醒了。
寒风掠过。
一点一点,细密的黄沙从盔甲缝隙中掉落,露出了下方枯木般死寂的黑色钢铁。
面甲缝隙中,淡淡的红光亮起。
然后是手部,肘部,膝盖。
“咔嚓,咔嚓……”
各个关节像是弃用许久的机械重新发动,盔甲之间发出艰难的滞涩声音。
最先察觉到异动的是希尔。
她猛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一抹凝重。
“小心!”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
前方一处惨白色的建筑残骸,狂风掀开了最后的伪装。
一个冷硬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当中。
要不是覆盖在上面的黄沙被卷走,他们甚至都没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骑士。
这是首先跳入脑海当中的印象。
但他跟别的骑士又不太一样。
他随意瘫坐在崩塌大半的建筑遗迹里,便如君主倚靠在自己的王座上。
骑士身上的铠甲漆黑如墨。
随着他缓缓站起身,右手边斜插进残骸的双手重剑,也被拔了出来。
哑光,内敛,却又凝聚着深邃的杀意。
仿佛只要出鞘,就能斩断空气中流动的生机。
他沉默地伫立在风中,如同苍凉的墓碑。

艾瑞西安守墓人——黑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