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那股狂乱的烟尘终于没有继续肆虐下去了。
暴风跟元素乱流渐渐平息,浑浊的空气被微风拨开,显露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
巨坑边缘呈现出被暴力撕裂的放射状。
原本粗糙的荒漠沙土,在刚才的极致高温下被生生烧融,冷却之后就形成了焦黑的琉璃层。残留的温度让巨坑上方的空气扭曲,不时还有几道电弧在坑底“劈啪”作响,宛如大地的伤痕。巨坑中央,一道死寂的漆黑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是黑骑士。
泽利尔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连靠在泽利尔怀里的希尔,手指也下意识攥紧了法袍下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哢嚓.”
清脆的金属崩裂声清晰可闻。
从炎雷之枪命中的后背处开始,道道蛛网一般的细密裂痕在其上蔓延开来。
“哢哢哢哢 .”
裂痕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脆响声也越来越密集。
终于,铠甲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一片一片的残块开始往下坠落。
先是头盔裂成两半,砸在晶体化的沙地上。
紧接着胸甲也如破碎的瓦片般簌簌剥落。
随后,宽大的肩甲,护臂,以及厚重的腿铠,也全都失去了支撑,化作漫天飞舞的金属残渣与童粉。伴随着一阵呜咽的荒漠之风,它们彻底消散。
分崩离析,身无寸缕。
归于尘土。
飞灰散去,显露出铠甲其下笼罩的东西。
不是什么黑暗魔法凝聚的怪异存在,也并非狰狞可怖的血肉造物。
那只不过是一个枯槁的人形而已。
一具皮包骨头。
他就安详地跪坐在焦黑坑底,低垂着头颅,双手自然交叠,平放在大腿骨骼上。
仿佛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几千年了,生命早已凋零。
像是在神龛中低头诵经的古老佛像,莫名安宁。
只是..
泽利尔微微皱眉。
为什么数据面板没有跳出击杀提示?
是干掉黑骑士没有奖励,还是..……
他没死?
与此同时,荒漠的其他地方。
“呃啊 .”
马库斯艰难地给自己翻了个面,从趴着改为仰躺。
挨了黑骑士的炎浪轰炸,他的后背估计被烧伤得不轻。
哪怕只是翻个身,都能带来一股子钻心疼痛。
马库斯摘掉高温变形的头盔,随手扔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呼吸的同时,仰头看着天。
“呼,...哈啊. ...”
几缕清凉的风吹拂而来,顺着领口灌入,驱散了铠甲里渗透出来的热气。
虽说鼻子里面还是一股焦糊味,但他从来没有觉得焦糊味这么好闻过。
马库斯黝黑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啊. .
自己的顽强拖延抵抗,终于起到效果了。
他自始至终都相信泽利尔能做到。
因为泽利尔总是能做到。
“哇得麻呀. ..”
沙地里传来囫囵的声音。
格雷忍着痛,用完好的右臂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的,因为下颌骨还没恢复好。
格雷扶着下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焦黑的大坑。
“折利尔是怎么半岛的. . ..?”
本来格雷都已经躺在地上回顾完一生,诅咒了一下自己的老爹,顺便许愿下辈子当法师的。可没想到泽利尔一个忽如其来的瞬移,竟然从身后凶残地捅爆了黑骑士!
这就是魔法物品的妙用吗?
更想当法师了!
要不是下巴实在疼,格雷都想跳起来给泽利尔欢呼喝彩了。
打得实在漂亮!
要是有吟游诗人在场的话,绝对能把这一幕谱写成流传千年的英雄史诗。
能让酒馆客人为之沸腾,能让怀春少女为之疯狂!
“砰...!”
几块摇摇欲坠的石板被大力推开。
瓦莱斯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冒头,他用力捋了两把头发,把沙子从发隙中抖落。
望着不远处那个焦黑的大坑,他眼中满是震惊。
“泽利尔还真能做到啊...”
刚才看到泽利尔向黑骑士对冲过去的时候,瓦莱斯还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死得更壮烈一些。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大大出乎了意料。
“间.”
瓦莱斯后脑勺靠在粗粝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满心都是对泽利尔的钦佩,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瓦莱斯摸了摸还在跳动的胸膛,感受着心脏的搏动。
又捡回一条命啊. .…
泽利尔搀扶着受伤的希尔,让她右臂搭在肩上,泽利尔左臂则扶住她的腰。
希尔侧过头,看了泽利尔一眼。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像当初在灰木森林里,自己搀扶着受伤的泽利尔那样. . .
间...
希尔无声地笑了笑。
两人走向爆炸残留下来的巨坑中。
小队其他几人也拖着步伐,慢慢从各个角落汇聚过来。
虽然他们都满脸黑灰与血污,精疲力竭,一副狼狈样。
但是在相视一眼之后,脸上还是不约而同地蔓出笑意。
“哈哈...”
是伙伴之间的默契,也有战胜强敌的自豪。
都活下来了。
距离近了之后,泽利尔才能仔细观察黑骑士的遗骸。
那具枯槁人形不是纯粹的白骨。
可以看到,骸骨上依附着一层干瘪的灰褐色物质。
像是血肉被彻底风干之后的状态。
泽利尔还注意到,黑骑士骨骸上面不止附着了干瘪血肉。
在他的肋骨与脊椎之间,缠绕着一条条已经干枯的暗红色触手。
这些细密扭曲的触手就像铁线虫一样,一层一层攀附,绞杀着黑骑士的骸骨。
它们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到了头颅部分,从颅骨底部的缝隙,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之中!看起来恶心莫名。
“刚柴就十这家伙给我们一剑一个的?”
格雷蹲在黑骑士残骸正前方,歪头看着他,语气颇为不屑,“看气来也不枕么样嘛。”
“话说.”
瓦莱斯试探性地道。
“这家伙. . ..应该是彻底死了吧?”
话音刚落。
“哢嚓”一声,黑骑士残骸的头骨忽然动了。
“窝超!”
格雷像是应激了,一声惊叫之后在沙地上连滚带爬,后仰着远离了黑骑士残骸。
泽利尔也是一惊,夜宁杖端立刻指向黑骑士残骸的后脑勺。
蓝量不多,但一发奥术飞弹还是放得出来的。
不过预想中黑骑士暴起的场景并未出现。
“Vzhur... kshra... mthul... fhaash.“
“Xyril.. . steth. .. ogh. .. zul...mhar..“古老晦涩的音节在荒漠冷风中幽幽回荡。
几人听见黑骑士残骸说的话,忽然就想起了在一层入口,残破神庙里那个背负刀剑的神秘人。那个神秘人说的话,跟黑骑士残骸说的话,很像同一个语种啊。
倒不如说,就是同一个语种。
同样的,虽然听不懂这种语言,但是内心却能明白其想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