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生了,他昨天还来问我借旧毛毯,说是怕羊羔冻着呢。”
“老洛恩年轻时对孩子都没这么细心啊。”
几个老人一起笑了起来,苍老的笑声随风飘散,温和松弛。
“几位!”
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人们齐齐扭头看去。
格雷已经走到了一张空着的摇椅旁,他十分自然地指了指,“我想问问......我能在这躺一会吗?”
格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几位老人的注意力。
“哎哟......”
一位银发苍苍的老人支起身子,望向格雷,“这是谁家的俊俏小伙子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脑袋糊涂啦?这是救了莉亚的那个外来冒险者小队。”
另一位老人招了招手,“坐吧坐吧......现在愿意陪我们晒太阳的小伙子也不多咯。”
“这么好的阳光,也不分年纪。”格雷毫不见外地笑。
老人们对于一个年轻有活力的新人加入,也被带起了兴趣。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今年多大了?”
“结婚了没?”
“老家是哪的啊?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的?”
面对村民们的七嘴八舌,格雷一一对答如流,而且还时不时冒出一句俏皮话,把他们哄得很开心。
看着格雷双手枕在脑后,怡然自得地躺在摇椅上跟那群老人交谈的场景。
瓦莱斯不禁在内心赞叹了一下格雷的交际能力。
泽利尔跟希尔也走了过来,两人就站在一旁。
尤其是希尔。
她着重观察这几个村民的面部表情。
希尔对于察言观色,以及一些细微动作的洞悉,非常细致入微。
眼神是否会刻意避开格雷。
呼吸会不会因为某个问题突然变化。
听见某些问题时,表情是否出现不自然的僵硬。
几人之间有没有交换眼神。
如果这几个村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异动,她很快就能注意到。
但......
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掩饰身份时的紧张,也没有面对潜在敌人时的警惕。
好像真的就只是一群生活在封闭村庄中的普通人。
泽利尔侧过脸看向希尔,他从希尔的眼神中可以读懂,对方示意并无发现。
“格雷啊......冒险者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一个老人好奇地发问,“难道就真的是漫山遍野的找魔物杀?”
“当然不止是杀魔物......其他的事我们也干,比如护送商队啦,或者解决一些普通人难以处理的麻烦。”
“算是为维护城镇安定出一份力......当然,也能在这个过程中赚钱发财就是了。”
格雷拍了拍腰侧的剑,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队友。
“我是用剑的,他是拉弓的,这个是用魔法的,还有个悄悄抹别人脖子的......我们都是一个冒险者小队的。”
“哦哟......还有魔法呢?”
老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泽利尔身上,“这个是真的吗?我听说空手就能变成水火来?”
看着那个村民,泽利尔非常确认对方身上拥有能触发【旧日的感召】的特质存在。
但是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如果对方是个邪教徒的话......未免隐藏得也太好了吧?
内心虽然狐疑,但泽利尔表面还是非常和善的。
他打了个响指,于是便有火团从掌心窜出来。
“差不多吧......魔法就是这样。”
泽利尔也温和地笑笑,“只要正确地运用魔力,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这也太厉害了......我要是学会了魔法,以后做饭都不用生火了!”
老人声音里满是惊奇,他还模仿了一下泽利尔的动作,“打个响指就行!”
“魔法的用处可比这广得多呢。”
格雷拍拍胸口,“白穗村附近要是有魔物的话,我们还能帮着清剿。”
“那倒是没有......”
老人摇了摇头,“别说是魔物了,就连外来的人都很少。”
“人少才是宝地......白穗村的风水真养人啊。”
格雷笑着接过了话茬,“您老今年有八十了吧?已经非常长寿了。”
这句话落下。
那些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村民,表情都微微一僵。
“八十?”
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苍老干瘦的手掌,表情渐渐有些无奈,
“哎......也不怪你这么说......其实我今年才四十五岁。”
“四十五岁......?!”
小队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格雷刚才还随意地躺在摇椅里,此刻却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泽利尔仔细地打量起老人来。
对方的头发已经白完了,稀疏干枯。
额头跟眼角遍布深刻皱纹,脸颊皮肉明显松弛下垂,衬得颧骨高高凸起。
而且不仅仅是长得苍老,就连精气神也很虚浮。
这看起来至少都有七八十岁了,怎么可能才四十五岁?
哪怕年轻时再怎么拼命干活透支自己,也不至于衰老得这么严重吧?
泽利尔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又看向其他的几个老人,试探着开口道。
“那......你们也是四五十岁?”
......
不出所料,一番问答下来,在这里晒太阳的村民,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年龄。
但他们却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衰老程度。
精神虚浮,身体机能退化程度远超同龄人,与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无异。
泽利尔忽然想起莉亚的母亲泰莎。
泰莎应该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为什么她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还有村长巴伦。
巴伦的年纪肯定有七八十岁了,但他却精神状态良好,身体也还算硬朗。
这是怎么回事......
相同的村庄,相同的生活环境。
为什么有人身体正常,有人却衰老得如此严重?
“为什么会这样啊?”
格雷的语气不再轻佻,带上了一抹小心的慎重。
“请原谅我说的话......不过,你们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啊。”
“唉......早就习惯了。”
老人靠回摇椅,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谁让我们得了枯脉病呢?”
“枯脉病?”格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是的......这应该算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吧。”
老人缓缓地道。
“只要得了枯脉病,身体衰老的速度就会比平常人快很多......”
“年轻的时候还好,还能勉强正常下田,砍柴,干重活。”
“可一旦过了四十岁,那就不行了......整个人就像一夜之间衰老了一样。”
“先是头发变白,接着精神头也不好了......身体基本上一天不如一天,只能干点轻活。”
“晚上睡得再久,早晨醒来还是觉得累。”
“再过两年,就只能每天晒晒太阳咯......”
“我三十多岁的时候,能一个人扛两袋白穗麦不喘气......现在走到村口再回来,都得坐着休息半天。”
“这种病是怎么得的?”
泽利尔微微皱眉,“我看莉亚的妈妈泰莎,还有巴伦村长,身体都很好啊。”
“应该是遗传吧?我也不太清楚。”
老人摇了摇头。
“反正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之前有过得了枯脉病的人结婚生子的先例,结果孩子一点事也没有。”
“也有父母都没得枯脉病,结果他们的孩子却得了的案例......而且这种病,要到十五岁之后才看得出来。”
“我家就是这样......我祖父和我差不多,四十岁以后就干不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