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希尔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睁开双眸。
两人的视线相对。
希尔安静地看了泽利尔几秒之后,唇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打扰到我冥想了。”
“......”
泽利尔举手投降,翻身利落地下了床。
“行吧......你昨天守夜辛苦,多睡一会。”
他穿上法袍,推门出了屋子。
洗漱完毕,泽利尔又用马库斯打来的清凉溪水泼了把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情大好。
泽利尔甚至还想“哈”地喊一声,让【镇魂怒吼】触发,把自己心情变得更好。
望向碧蓝澄澈的天空,警报一样的【旧日的感召】特性也再没被触动,一切都是宁静祥和的景象。
白穗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诅咒。
院子里,格雷正在热火朝天地做俯卧撑。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哟......”
泽利尔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格雷,大早上的这么勤奋啊?”
“什么早上,都快中午了。”
格雷猛地发力,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拍拍双手,嘴里还嘟哝着,“我这不是想着看看,自己体质有没有忽然变衰弱什么的......”
“昨天还敢对着邪神出言不逊,品头论足的......今天就知道怕了?”泽利尔挑眉。
“这叫谨慎。”格雷反驳。
旁边的瓦莱斯跟马库斯同时发出嗤笑声。
“对了......我刚才出门遛弯的时候,还顺便去看了一下昨天晒太阳的那群老人。”格雷活动着肩膀。
“情况怎么样?”泽利尔问。
“虽然身体还是比同龄人衰老了不少......但至少他们的精气神好了一些。”
格雷说,“不再像昨天那么死气沉沉了。”
“毕竟被诅咒吸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泽利尔微微点头。
“还得慢慢养啊......不过反正白穗村也是个养人的地方,不着急。”
“泽利尔大哥哥......还有大家,你们起床了吗?”
莉亚稚嫩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浅褐色小棉袄,头发被泰莎简单扎成两条短辫,在肩膀旁边一晃一晃。
看见泽利尔之后,莉亚脸上的笑容愈发欣喜。
“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快来吃吧!”
今天的午餐依然很丰盛。
温暖光线透过窗户,落在铺着粗布的长桌上,将刚刚端上来的食物照得格外诱人。
主菜是一大盘炖羊肉,旁边摆满了麦饼,野菜汤,还有一些炖蔬菜。
小队五人的饭量很大,但泰莎做的份量更大,他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桌上的菜还有得剩。
吃过饭之后,泽利尔他们也该离开了。
收拾完行李,泽利尔又将昨天准备好的物资一一放进储物袋里。
泰莎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麦饼,肉干和几块硬奶酪。
“村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她把布袋递给马库斯,“这些留在路上吃吧。”
“谢谢......”马库斯点点头,将其挂在马鞍旁侧。
“大哥哥......”
莉亚站在泽利尔身边,犹豫了一会,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以后你们还会回来吗?”
“说不定会呢。”
泽利尔摸了摸莉亚的小脑袋,“我们可是冒险者啊。”
“冒险者......”莉亚似乎还是没能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冒险者,就是哪里都会去的人。”
泽利尔蹲下身跟莉亚齐平,淡淡地笑了笑。
“我们会去没去过的地方,探索未知的世界。”
“也会回到曾经那些来过之后觉得温暖的地方......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嗯......我明白了,我们会再见的!”莉亚用力地点点头。
小队五人利落地翻身上马,跟泰莎和莉亚道别之后,踏出了院子。
今天的阳光真是很不错,金灿灿的光辉铺满山谷,将景物都照得明媚起来。
可以看到,两侧的麦田里正有不少村民在辛勤劳作。
有些人远远地看见了泽利尔他们骑马的身影,便挥手热情地打招呼。
“一路顺风啊,各位冒险大人!”
“欢迎以后再来白穗村做客!”
马库斯泽利尔他们都微微颔首致意。
只有格雷大笑着挥舞手臂回应。
“一定一定!还会再来的!”
一行人就这样继续沿着道路走向村口。
“哎......还别说,当无名英雄的感觉也还不错嘛。”
格雷骑着他的绯爵,悠然地道,“我开始相信你的那一套说法了,瓦莱斯。”
“什么说法?”
“善有善报啊。”格雷笑。
泽利尔眯起眼睛回望过去。
满山遍野的白穗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银白色的麦芒层层起伏。
那是真正的麦田。
泥土里种着的不是人类。
田埂间也没有提着镰刀收割血肉的农夫。
从今以后,在白穗村生活的人依然会慢慢老去。
但他们脸庞生出的每一道皱纹,都只会是岁月留下的刻痕,不再会是某位邪神挥下的镰刀。
“走吧!”
泽利尔收回目光,迎着微风,一夹马腹。
“我们该去下一站了!”
......
某处。
荒凉之地。
在深埋于地底的巨大洞窟中。
高达数十米的穹顶被暗红色肉膜完全覆盖。
粗壮的血管在半透明血肉下纵横交错,随着某种规律缓慢鼓动。
自穹顶向着四周蔓延,然后慢慢铺开。
粗略一看,其形制跟昨天白穗村后山的血肉大厅差不多。
但是这个地下洞窟的长宽,都超过了数百米!
大殿之中,还有一排排的血肉巨柱支撑着穹顶。
异常宏伟。
“咚......”
“咚......”
沉闷的声音鼓胀着响起,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某头庞然巨物的体内腹腔。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排排类似于葡萄架一样的血肉支架。
只不过结的不是葡萄,血肉支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许多心脏形状的暗红晶石。
暗红晶石内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跟沉闷的“咚咚”声一起,同步明暗闪烁。
晶石下方垂落着一条像脐带的肉质根须。
根须没入地面,彼此交织,最终汇向圣殿最深处。
这里的每一颗暗红晶石,都对应着一处正在运转的育圃。
一个村落。
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活人。
几名身穿黑色长袍的教徒行走在一排排血肉支架间。
他们脚步安静,动作娴熟,仿佛正在巡视自己的田地。
忽然......
其中一颗暗红晶石开始急速震颤起来。
“嗡嗡嗡......”
暗红晶石内部的光芒疯狂闪烁,连接在下方的肉质根须立刻绷紧,表面血管不断鼓胀!
感受到异变的教徒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