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似乎要结冰了。
工程师脸色一变：城里最温暖的地方在结冰？
第175章 归家
“管道结冰了，我们得提高供暖。”
欧文提出了需求。
诺亚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随后欧文立刻让所有人都关注了供暖管，结果都发现了薄薄的霜层。
温度下降了。
至于为什么需要通过这种现象来确定温度下降，是因为温度测量手段的局限：
测温计是基于热胀冷缩方法设计的，但水银在-38℃就会凝固，酒精稍微好一点，但在-55℃的低温也会完全凝固。
不过无论是洛安防寒服上的温度计还是欧文房间里的温度计，他们都将最低温度标记为了-60℃，如果温度继续下降他们就无法得知了。
除非在热量不变的情况下，观察到一些具体的现象，比如工坊中的供暖管生成冰层。
洛安轻轻叹道：“暴风雪要来了。”
教会的天文台还真是可靠，说什么时候抵达就什么时候抵达，一天都不差。
今天是2月28日，按照先前教会带来的信息，暴风雪明天就会抵达。
目前能量塔的档位是第三档，外面的风打在人脸上已经像冰刀一样了，光是眼罩已经不够用，还得配上面罩。
供暖管寒霜说明他们得把档位开到第四档才能防止冰层持续生成，阻碍生产。
而如果到了明天，气温降低到零下一百摄氏度以下，人们除了躲在家里什么事都干不了。
就算是冰血人...暴露在这种温度里，也只需要一会儿就能成死人。
欧文点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忽然加大了，哗哗地打在研究所的墙上，室内温度又下降了几分，耳边甚至都仿佛响起了冰霜不断生成的脆裂声。
外面忽然传来了工人的吆喝声：“托马斯！托马斯！埃利泽忽然倒下了！你快看看他！”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差点冻成冰雕了，把我的冰雕送进来吧，我看看怎么雕刻一下...”
欧文打破了沉默：“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洛安苦笑：“是啊...老大。”
正是因为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门外的插曲才让人感到无力。
这就是“大霜冻”，这就是末日。
如果他们面临的是一头巨大的怪兽，一头吞噬世界的黑龙，他们一定会发出战吼、唱着战歌迎面而上，即使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他们也会在充满荣耀的战斗中迎来自己的失败。
可是这是一场无声的末日，同伴死亡他们却没办法将怒火诉诸一头怪兽、一只巨龙。
他们面前的只是一成不变的寒冷。
“和我走一趟吧，现在再研究这些也没意义了，暴风雪在即。”
欧文拍拍洛安的肩膀，率先走出了门。
.....
冻伤来自矿井。
气温下降对最远端的供暖影响最大，绳索车发生了卡顿，矿工们只能像老样子，用双腿在逐渐被雪盖住的木板路上走。
埃利泽是承受不住低温，再加上劳累，一下子晕了过去——
这一晕很多时候就是永别，毕竟体温无法维持能说明很多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些矿工在工作中摔倒，这种天气里一点点失血和伤势就足以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或者当场昏迷。
西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扛着人回城是个幸苦活，一进暖和一些的医务室就流汗了。
欧文看着床上的矿工们说道：“行了，今天就干到这吧。”
“不...我们还能干！”
一些蹲在墙角休息的矿工立马站了起来：
“老大，你在想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干过来的？我看见咱们的能量塔提高了供暖，绳车也没完全冻住...”
欧文抱着双手问道：“沃尔特...你们活够了？”
沃尔特是个冰血人，但在冰血人中属于比较瘦的那一类，如果说一般的冰血人壮得像头熊，那他就像头牛。
他挠了挠头说道：“那肯定不是啊！但是城里就指望咱呢，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能在最后时刻丢了份吧？
要是约瑟夫还活着，他肯定也会带头干的。
你想想看，老大，这可是咱们的城市，如果我们都不拼命干，还有谁能帮咱们？”
说着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能量塔。
就在这时，床上一个病患挣扎着坐了起来，洛安转头看去，是昨天叫住他的霍桑。
“我...我怎么在这睡觉？我应该起床干活...首领？大师？我晕倒了？”
一旁的托马斯摇头：“你只是差点死了。”
“我要回去干活！”霍桑喊了一嗓子就要下床。
欧文扫视了一圈众人，露出笑容说道：“我说了，该停的陆续停工。”
“就干到这？”西克疑惑，“老大，咱们的储备够了吗？”
“废话，你这算不清数字的傻冒，我们的煤炭储量早就够了！”
说着欧文向洛安递了个眼神，后者说道：“老大说的没错，别忘了我们的切煤机原本就产能很高，就算加上后来增加的金属回收站、木材回收站、能量塔加压站和运输路线消耗，依然能存下来煤矿。
我和老大让人清点过了，正好9000吨煤炭在仓库。
供能量塔和加压站别说一周了，十天都绰绰有余。”
洛安明显能感觉到人们松了一口气，就像绷紧的蒸汽机械放松泄气的那一下。
看着这些家伙，他也是感到有些欣慰和惊叹：老实说，这里所有人的表现都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
如果说让他来评价，几乎每一个人都能配得上一个劳模标签——
机械和蒸汽已经寄托了他们全部的梦想和希望，所有人都在为之努力。
他又看向霍桑：“木工坊做到今天也可以休息了，最后一栋房舍刚刚竣工，所有人都会有房子住。”
医务所里一阵沉默，随后是欣喜的小声沟通。
还有人不自觉流下泪水，和身旁的同伴们相拥而泣。
欧文见状调侃道：“你说话可比我有用多了，我看还是你来做这个首领吧。”
洛安挠挠头：“这不好吧，直接让位给我？这会不会有种钦定的感觉...”
“哈哈，你小子也不谦虚——行了，都休息吧，下班时间会分配食物，记得去取。”
欧文和洛安走出医务所。
给蒸汽煤矿供暖的线路也随着工人们拧紧阀门而关闭。
开始收工了。
不只是矿井。
木材回收站的热压室开始停下工作；金属回收站的熔炉逐渐熄火；街上的运输工逐渐减少。
孩子们在父母的嘱咐下回到家中，空房里开始热闹起来。
能量塔的档位提高，管暖管上的冰霜随之蒸发，发出呲呲的声音。
与此同时，洛安和欧文两人也在有些急切地等待着城外运输队的回归：
突然下降的温度也许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回来。
到了下班点，伙房开始运转，人们开始出门排队领取为期一周的食物配给——
队伍中有人忽然指向了天空：“我去...你们快看！”
只见黑压压的云层像铅块一样覆盖在远处的天空，所及之处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只剩下死寂和寒冷。
“天哪...还有人没回来...”
“他们还能回来吗？”
洛安心中一沉：伊恩、伊万、还有凡妮莎他们都还没带着最后一批资源回来。
但很快，喷吐着浓烟的蒸汽拖挂车头出现在了起伏的雪原上。
有人开始欢呼。
全城的人们都自发地动了起来，陆续走向停靠点，帮着他们进行卸货——
这一幕看的欧文心里一暖：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运输队或许是遇到什么麻烦晚了点，人们都会帮他们。
“只剩下食物运输队了...”
洛安擦了擦自己的镜片。
欧文见状笑了笑：“要我说，你就和凡妮莎搭个伙吧。”
洛安投来疑惑的眼神：“你怎么老想着做我们的媒人？”
“当然是希望你也能成个家，这样就能把你拴在这了——没个人栓着你，什么时候你被挖走了怎么办？
我可见过太多被挖走的工人和工程师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给你开条件呢。”
洛安笑着摇摇头：“说这么直接？这里就是我家，不用结婚成家栓住我，再说了，好条件是要自己争取的，哪有见一个爱一个，撂挑子就跑的？”
两人正说着，钩锁上浮现人影。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洛安在心里暗自引用了前世的成语，那个他们正谈论的女孩在钩锁上朝他们挥着手。
黑压压的天空被抛在身后，最后一批在外工作的人也回来了。
洛安心中的石头落地。
第176章 明灯
呼——
狂风肆虐，雪原漆黑一片。
西克最后一个进门，他本想慢点把门关上，但门关到一半，巨大的吸力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门重重砸上。
“西克！你能不能学会轻点关门！”
欧文的吼声让西克挠了挠头，不过却没说什么。
这栋房舍中住的人大多都是在城里说得上话的熟人。
房舍的中央过道并不宽敞，中央有个烧煤炭的暖炉：这东西算是应急用品，每栋房子都分配了一些煤炭，万一温度进一步下降，有人冻得受不了，人们可以自行决定加不加碳。
不过泽尔海姆的煤炭储备相当充足，暴风雪日里每天都烧煤也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