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他们可能以为来的是自己人，而且他们更想保住山洞里的东西。”
洛安说完沉默了一下，他发现接下来的话有些难开口：他应该开始安排工作，不过这口闷气压得他有些说不下去。
大概持续了有三秒钟，他才组织好语言：“...按照布丽尔的记录，箱子里应该是大麦种子，而且是一种能成功发芽成长的大麦。
只需要极地葬土和堆肥混合，就能成功发芽。
这是他们在暴风雪前就在尝试的方向，看起来【极地葬土】这种圣髓物质已经将大麦种子驯化了...也可以说是髓化。
我们可以在车厢上增加一个种植空间，防止食物耗尽。”
温特婆婆早就说过，植物会在圣髓的影响下发生髓化，变成更适合苦寒之地的东西——
【锈冰苔】就是一个例子。
洛安一直有让布丽尔对种子进行髓化测试和记录，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出了成果。
在其中一组温度仅仅有5℃的实验组中，麦子发芽了，而且后续生长没有刻意将其晾晒，暴风雪天更是完全没有日光，仅靠发热灯的灯光也能保持不死。
洛安将两颗种子放在手心，展示在众人面前。
西克皱眉：“就为了这个？”
“布丽尔把这种麦子命名为【冬麦】，简单易懂，这种种子的韧性超乎想象，就像我们一样。
只需要少量光照和不结冰的环境就能成长，箱子里已经有一板长出麦芽的样本，这是个好消息。
他们...没白死，我们要把这些东西种起来。”
坏消息接踵而至，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除了可以吃，麦芽的用途也比锈冰苔更多，比方说发酵后做酒精。
洛安起身，用煤炭块在走廊的木板上写下第一个目标：
【种植冬麦】。
虽然是在拥挤的车厢里，可是这下子人们好像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保罗低着头，手臂搭在膝盖上笑了笑：“我以为我们今天要探讨的第一件事是怎么让这两辆乱拼的拖挂车别散架，结果竟然探讨的是怎么吃上饭。
而且还不是吹牛，听上去是真的能吃上饭。”
洛安也笑了：“运气好的话还能喝上酒——最起码有希望了。”
话音刚落，车体发出铿的一声，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动力不足！”
众人面面相觑。
洛安倒是没有太紧张，笑骂道：“你这乌鸦嘴。”
说完，木板上多了第二行字“车子别散架”。
“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西克急得都要跺脚了，也就是他不懂技术，不然估计早就冲出去。
洛安耸了耸肩，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动力问题：【核性显彰】中可以看到整辆车的动力系统都是正常的。
大概率是路上有石头或者路不平卡住了车子...
这是因为拖挂车设计相当简陋，但修起来也很简单：就像是把方形的轮子改成圆形的轮子，只要不是蒸汽核心出问题，这些问题都好解决。
一边往外走，洛安一边说道：
“我倒是更关心老皮，希望温特婆婆能快点给我们回信。”
......
“真他妈冷...”
皮埃尔已经抵达了先前用来交流的山洞，他们放在这里的材料已经被几乎清空，只剩下少量木板和金属工件留在这里，估计是拉不走了。
“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把东西运走的...那两头驯鹿？真厉害，给我也整一个就好了。”
为了快一点抵达这里，皮埃尔已经累趴了。
为了让他快一点抵达这里，洛安给他配上了很多的【焚香】，还给他带了大量的食物，可以说是吃饱饱了。
相对的，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地在雪原中前进。
休息了一会儿，他用望远镜看见雪地中有人在靠近——
不是教会的士兵。
皮埃尔一喜。
第2章 缝缝补补
正如洛安估计的那样，动力室完全正常，所以他带着伊恩和伊万两兄弟走下了车，开始沿着车进行检查。
很快他就找到问题所在：
车厢底部是没有轮子的，更像是一种雪橇底板，被拖着往前走。
在过一个小突起的时候，机车头刚过去，车厢的雪撬板就被带着插进了雪脊里。
“...真麻烦，这样的话每次过沟都会卡住了。”
西克见状摇头。
这种问题解决方法倒是不难想：在底板前加一个木板垫一下，再用千斤顶之类的东西把雪橇底板抬上去，自然就能脱困。
可是这可是个麻烦的体力活，还得很多人一起来，关键是一次出问题，次次出问题。
不过洛安却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你这是治标不治本，伊恩伊万，你们俩过来。”
洛安把他的学徒喊了过来：“你们觉得雪撬板为什么会卡住？”
想了一会儿，平时沉默的伊万倒是先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车子是拖挂的？
我想想我想想...”
伊万立马蹲下在雪地上画了两道线，一道是A字尖尖形状的雪脊，另一道是通过挂钩连起来的拖挂车。
“车头刚过顶，开始下坡，可后车厢其实还没过去，它还压在雪脊上。”
说着他手指一扯，把后面的车厢线硬生生往前带了一下。
“这时候拖杆一绷直，前面就不是在拉它走，是在把它往下薅。雪撬板前缘一吃力，自然就插进雪里了。”
洛安欣慰点头，对西克说道：“看见没，思考的力量，别想着车卡了就把车抬起来，那样一辈子都要抬车了。
改结构才是关键。”
西克挠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工程师...”
“但你是个成年人，你得知道干活是为了什么，听懂了还能和诺亚那群小孩炫耀。”
西克眼睛一亮，但却依然说道：“我哪会和小孩炫耀...”
洛安没管西克，而是继续向伊万说道：“那怎么处理？”
“要是链接车厢的不是挂钩是软一些的线就好了，这样前面的拖挂部分通过顶峰时，还不至于立刻将后面的部分往下拽。”
伊恩这时候也想明白了，立刻提出一个问题：“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车厢之间的距离就不稳定了，蒸汽管道会被折断！
而且我们也找不到这么强的线来代替挂钩，更何况要是用线替代脱钩，车子要停下来怎么办？直接让他们撞在一起？”
洛安笑了笑：“想明白就好，我倒希望我有时间让你们继续思考解决方案，我也相信你们能想出来。
不过现在没那个时间，我直接揭晓答案吧。
我们需要在拖杆前端的连接处留出空程，让后箱自己爬过雪脊，等他真往前走了，就需要让后端有一个限位结构把它接住不让它乱撞...
所以我们需要加长拖杆，添加一个套筒结构留出空程，上下活接，再加限位链...
至于蒸汽管道，就用金属活结结构，也就是用金属片钉在一起作为硬管，这个好理解——
对于金属片之间存在的缝隙可能会漏气的问题，就在外面包裹硫化过的皮革，你们见过那批材料了，现在都穿在你们身上了，多层套筒可以增加气密性...
不过这仅限于生活取暖线路，我们也只有生活取暖线路。”
很快结构就被洛安画好了。
这些需求会被拿到一号列车：
在那里，洛安将【龙血锻炉】放在了其中一节车厢上，工坊拥挤没法进行大规模生产，但小型工件还是可以手工锻造。
将草图交到伊恩手中，洛安说道：“这就是你作为机械工程师的第一步，去把这个草图变成成稿，然后让工人们理解，最后做出来。”
“好的！”
两兄弟显然受益匪浅，不过在他们就要离开时，洛安又说道：
“伊恩，我们还是会回去冬日之家找那些失踪的人，只是不是现在。”
伊恩愣了愣，点点头：“我明白的，大师。”
“去吧。”
两兄弟很快朝着锻造车厢跑去。
不过工件锻造出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最终还是西克带着人们用人力将车抬上正规——
洛安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在人堆里骄傲地谈论下次肯定不会出现问题了，因为这次的问题是出在挂钩连接处...
“...西克叔叔，可是我还是听不明白你说的什么前车拽后车，用软杆就能避免问题...这是为什么？”
“唉你太小了，说了你也不懂，好好读书吧，干完活就回车上！别在外面转悠！点名！”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西克就开始点名了。
这小小的插曲因此没有引发什么问题。
......
洛安回到了二号车上。
泽尔海姆移民有两辆拖挂列车，其中一号车是原本用来在冬日之家间往返采集资源的列车，车厢和机车结构相对健全，不过主要用于运输货物和设备。
二号车则是临时拼凑的，一共四个车厢，车厢材料以灰胶夹芯板为主，更像是把房屋搬到了巨大的滑行木板上。
每个车厢长8米，宽3.8米，内部高1.9米，都装满了人。
他需要看看人们的状态。
洛安从拥挤的过道走过去——
载人车厢两侧是三层暖铺，暖管直接从天花板上穿过去。
“...才刚住上房子不久...唉，新的一天。”
人们嘴里有明显的抱怨和感叹，不过干活的时候倒是利索，而且大多也只是苦笑。
洛安本来还有些担心市民的精神状态，不过目前看来，还算不错。
很快有人走上前来，是个消瘦的男性工人，脸上有些发黑，说话声音也很虚弱，似乎是刚刚干完活，额头上猛流汗，气息有些不太稳。
“...首领...太闷了，我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西克撇嘴：“出去透气你又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