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胡宁的面前,在其注视下缓缓摸了摸被打断的鸟嘴。
这只大鸟完全低下头去,似乎要睡着了。
凡妮莎这时候才说道:“我们得把它救下来。”
“当然,去把肉拿过来,还有绷带和缝合工具——对了,还有楔子,我得把这些钉子拆下来。”
约翰和查尔斯很快动了起来。
洞穴里,发热灯的灯光微微擦过凡妮莎的侧脸,稍显干枯的头发在这缕光下展现出原本该有的金黄色,随着风微微晃动。
看着她轻轻抚摸胡宁,这温特婆婆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洛安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找了个石头坐了下去,后背靠在岩壁上,笑着摇头:“小东西,还挑人。”
“是你的方法不对:渡鸦是一种份聪明的动物,甚至能听懂人说话,眼睛也是一等一的锐利和敏感。
胡宁比一般的渡鸦大得多,肯定也要聪明和敏感得多。
灯光直接照在它脸上会让它不适,居高临下会让它感到紧张,而且你一直在打量它,注视它得眼睛,这更像是在挑衅。”
“所以...你连这个都会,没想到泽尔海姆错过了你这个真正的猎人。”
“我一直这么说,可惜没人信我。”
“那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伯乐...”
“什么是伯乐?”
“呃...就是眼光很准的人。”
“听上去还是在夸自己。”
“也有点这意思吧。”洛安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说完这句话后忽然睁开眼,“你的艾尔帕诺语进步很大啊,语句都很流畅,还能用上一些长词汇。”
凡妮莎露出笑容,顺手把散落的头发收到耳朵上:“嘿嘿,那不多亏了你这个伯乐给我的那些小说吗?”
“别急着笑,你的发音还是有些问题:不是‘份聪明’,是‘很聪明’——”
“好的老师,很聪明。”
说完,洞穴内陷入了沉默。
直到凡妮莎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刚才很担心你动手把所有人都杀了。”
洛安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不...我也说不上来,我相信很多人都要为温特婆婆的死负责,可是真的是所有人吗?”
这不确定的说法反而让洛安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洛安肯定到,“确实不该是所有人,像是约翰...这个约翰发现木已成舟又能做什么呢?
我相信温特婆婆如果还活着,让他们去勇敢一回,他们可能也会去做。
可是等木已成舟,他们反而什么都不敢做了。”
政变就是这样:快而迅捷,人们心中的忠诚感都还没唤起就被打散了,只能对着新的领袖迷茫俯首。
拖得长一些就未必是这样了。
一面旗帜还飘扬的时候,绝对有人愿意为其而死,可是旗杆上的旗帜忽然换上另一面旗,大概也就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迷茫了。
泽尔海姆历经两次突变,洛安又怎么能不理解?
凡妮莎听完放松地笑了笑:“你比我厉害多了,我根本想不清楚这些。”
洛安笑了笑,稍作沉默后却忽然说道:“但我确实打算大规模处理掉这些骨钉小子,在诱杀沃里克之后。”
凡妮莎一怔:“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好安置:温特婆婆死后,约翰还知道远离瑞恩,最多算个混日子的。
但这些骨钉小子可是实打实接受了那套秩序,开始讨好瑞恩和沃里克。
这不只是个人恩怨,更是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那套规矩。
圣髓的力量本就会对精神产生影响,骨钉也一样:在我看来,骨钉更是把这种弱肉强食的思维钉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洛安停顿了一下。
“...接受他们隐患很大,管理起来存在风险,我不希望泽尔海姆承受这份风险。”
凡妮莎抚摸着胡宁的头,轻声说道:“我永远支持你。”
这份直接的支持让洛安有些意外。
不再多话,洛安闭上眼睛,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第19章 纪念碑(今天一章短修一下QAQ)
胡宁虽然一开始警惕洛安,但随着凡妮莎安抚好它之后,它就表现得十分乖巧。
这让洛安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驯兽是个不简单的活,大部分野兽都是那种“高傲”的性子,驯服和沟通要花很长很长时间。
对此,凡妮莎只是笑着点破这种思维的盲区:
“别说野兽,就算是语言相通的人类,驯服起来遇到的反抗也会非常激烈,更何况是语言不通,物种都不一样的野兽?
换个思路,我们不会驯服每一个人类,自然也没必要‘驯服’每一头野兽。”
洛安越发觉得这女孩比看上去要聪明多了。
越看越顺眼。
包扎完胡宁,城市已经从骚乱中平息下来。
骨钉小子全都被戴上镣铐,泽尔海姆的人们用铁板围出一个临时的囚笼区,几个小伙子在皮埃尔的安排下轮班看管。
约翰和查尔斯看管着温泉人。
“我们会死吗?”
有人抬头向约翰发问。
这还是约翰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以往都是他问别人。
他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查尔斯,学着那位大叔的样子挤出笑容,拍拍同伴的肩膀:
“当然不会,新首领是个好人,就和...温特婆婆一样,不对,他比温特婆婆厉害得多。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而且...再也不用卖掉自己人了。”
约翰抬起头,正好看见洛安和凡妮莎将包扎好的胡宁给抬出来。
有人认出了温特婆婆的宠物,愣了一下低着头哭了起来,但更多的人是羞愧。
洛安没有再管这些事情,他只是确认了所有事情都有人管,困意、疲倦和整个世界仿佛盖上面纱一样的错觉让他无法在坚持下去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车厢,市民们已经将房门重新装了回去。
躺在自己的床上,洛安想要睡觉却只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但更多时候,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控制金属巨手的感觉。
一直到车厢外面响起靴子摩擦冰碴的声音,他才眯着眼睛抬起头。
已经是第二天了。
......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样的问题充斥着所有人的脑袋,现在已经不是在城里的时候了,日子每天都不一样,情况一直在变。
市民们老早就醒来,在储备车厢里领了藻砖煮的稀粥。
原来的伙房已经不存在了,厨师达西太太现在只有一口小锅和一小面放着盐的墙,和往常一样将食物公平的按份分给人们。
西克接过食物,嘴里念叨到:“好在我们还还有吃的,达西太太,我们还能支持多久?”
“嘿,你这傻大个,有吃的就不错了!”
“怎么,现在问问都不行了?”
达西太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棍子推着西克往一边捎了捎。
西克的力气肯定比她大,但还是老老实实往旁边站了一些。
一边分配食物,达西太太一边说道:“大概还能支持一周——不过我们现在有种子,还有新的温泉,饿不到你的!
听说我们很快还能种麦子,到时候就能吃上真正的粥了。
你们都得感谢布丽尔他们!给我带着感激之心用餐!”
“知道了。”
西克带着罐头往营地中心走。
人们在这里用木板搭出了一个临时的演讲台,周围清空成空地,车厢围在一旁,像是有意还原泽尔海姆的能量塔广场。
他必须承认这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新的一天开始,这熟悉的广场议事环节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西克听见义肢咔咔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保罗靠过来了。
“怎么样,我就说洛安这小子能行吧?”
西克瞥了一眼保罗:“还没说事呢,看你那样子。”
“看你那熊样还差不多...”
熙熙攘攘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到齐,洛安推开箱门,走到广场中心。
昨天虽然没睡好,但圣髓过量的朦胧感已经逐渐消退。
事情一件一件来,他稍微酝酿了一下开口道:“同胞们,这里是个好地方。
昨夜,我已经简单勘察了一下山崖下的洞穴,里面也有温泉,而且感觉储量还不小,只需要稍加改造,这里就可以成为新的温泉农场,而且这一次...
我相信你们有人已经听见了流言:这一次,我们可以尝试种下一些麦子。”
得到洛安的肯定,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喜之声。
“竟然是真的?!”
“我们可以在这样的天气里种田?”
“傻子,不是我们可以,是首领可以让我们种出田!”
“天哪...我们要有饭吃了...”
这些讨论声让洛安也倍感欣慰和鼓舞,只是这些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摆了摆手,底下的人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继续说,而是想到:自己曾经在台下看着欧文老大演讲,看着其他人演讲,都会想他们能随手就让人们安静下来真厉害,如果换他自己站在上面面对人群的声音肯定会不知所措。
可是实际上,他发现这是一种信任:
人们信任他,他也信任他的市民,所以当他给出信号,大伙就会听他的声音。
可是...这确实是一份沉重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