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事情最终还是会平息，城市会恢复正常，但是，冬天来了就再也没走过。”
“城里很快陷入饥荒、燃料也烧完了，骚乱一直持续，没人敢出去，但我必须出去，不然我和我的孩子迟早会饿死。”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的孩子过着破布在床上发抖，我们又饿又冷，我告诉他，爸爸要出去找些吃的回来...而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告诉我留下。”
“但我离开了，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
“所以当我在这里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我确实发疯了。”
这是一份日记，笔迹很丑，并且越来越丑，像是开始握不住笔了。
日记写在几张破纸上，写下日记的马修似乎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察觉到自己即将无法执笔，这才在纸上写下了这些东西。
他预料到了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马修·格雷，一个有着灰白色皮肤，通体光滑无毛，长着利爪，没有瞳孔，手和脚几乎一样长，无法说话的怪物。
不止是他，同期失踪的还有几个工人，只不过活下来并变成怪物的只有马修和其他两个工人。
这三人现在就站立在洛安面前，以怪物之躯。
“这些...孩子，他们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被他们拖进地下，有些人受不了死在了地道里，但我和卡特、莫里活了下来。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孩子是一些邪恶的怪物，打算把我们吃掉，但我后来发现他们并没有打算吃掉我们，哪怕对于其他人的尸体，他们也只是将其放进了另一个坑里。”
“而且...他们会给我们食物。”
“这看起来很像您让我们采集的【圣浆】，当然，还有一些奇怪的肉...我想那是【腐烂肉蛭】的尸体。”
“为了生存，我们选择吃掉这些东西...然后变化就开始了。”
“我的头发开始脱落、黑暗里逐渐能看清东西，手指变得修长，衣服逐渐被撑大，变得不合身——并且不再怕冷了，或者说，没那么怕冷了。”
“我的喉咙逐渐开始说不出话来，可是我却再次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变得能和他们交流。”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写下这些东西，希望能让您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些孩子，被冬日之家的工程师藏进地窖后躲过了城市中的动乱，勉强幸存下来，自那之后，他们就不停听见一个温柔地声音呼唤他们...”
“呼唤他们为孩子。”
洛安看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微变。
冬日之家讨伐战的情节他还历历在目，他清晰的记得在攻击死孽之塔时，脑海中响起的嘶鸣...
那是怪物在呼唤【母亲】。
这么一说的话...呼唤这些孩子的声音他也听到过，在他进入死孽之塔核心的时候。
第45章 短暂的对峙（4000二合一）
“孩子们被锁在地窖，外面传来爆炸声、惨叫声、呐喊声，等到杂音逐渐消失只剩下风声，温度开始下降，他们感到肚子开始饿，意识也不清醒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声音。
供暖管刺破冰层，就像树根一样伸到了他们面前，抱着树根，他们不在觉得冷。”
“膨胀的树根不停把食物挤进来，我猜那就是腐烂肉蛭。”
“这些孩子就这么依靠死孽之塔的分叉，在地下通道中生存。”
“在和他们一起生存之后，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字体最后已经非常潦草，如果拆开来看，这些字毫无疑问很难辨识，不过放在一起倒是可以通过脑补辨识出大概的内容。
这时候洛安想到神父曾说过的事情，以及教会那本《邪祟之锤》记载的内容：
直接吞食腐化会让腐化蔓延。
在探索刚开始的时候，神父也警告过洛安，异端会直接食用混合兽的血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洛安一直没当回事——
当然，原因也在于没有真正出现过类似的事故。
不管是霜鸦狼的尸体还是地龙的尸体，全都被修女进行祝成和处理，分解成了几乎无害的材料。
至于温泉人，洛安已经默认温特婆婆有类似“祝成仪式”的手段来处理污染，比如那个会说话的园圃。
冬日之家的孩子应该是他知道的唯一一群直接食用怪物血肉的人，事实证明...教会在这上面的记录并没有作假。
看完日记，洛安抬头看向一旁的木板：这是从废墟中临时拖出来的。
作为失踪人员中唯一一个认字的技术工人，马修用爪子在上面刻着字，速度比写字慢但比洛安想象中要快，看起来他的爪子很适合干这个，而马修也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体。
三言两语，马修大概概括了之后的事情：
在身体开始发生变形之后，也有一些工人打算逃走，他们的结局是怎样马修不知道，不过他和另外两人选择留下来。
他无法抛开被自己留下的儿子，特别是想到死孽之塔已经消散，腐烂肉蛭也被屠杀殆尽，他希望能留下来帮助这些孩子。
“在能够听懂之后。”
“我意识到他们没有想诱杀我们，而是想要我们和他们一样躲起来，躲避暴风雪。”
“不过他们的意志并不强大。”
“像智力降低了。”
“他们叫自己‘地精’，沃克说是这和传说中的地精一模一样。”
沃克就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也只有他能够明确的用类似“心灵感应”一样的方式和马修交流，内容相对清晰，也是他的想法传递到了马修脑袋里，让马修和其他工人错过了撤离时间。
支离破碎的几个词让洛安明白了这些孩子的处境：看起来这种腐化也不是纯粹的正向收益，这些孩子的意识似乎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马修三人作为刚刚腐化不久的人类，显然意识还算清楚，只是失去了说话能力。
就这样，在彻底死亡的城市下方，他们新的躯体扩大地下巢穴，并且用碎布进行布置，用金属和木架进行加固，完善了冬日之家的地下活动网络，并且收拢那些盖在雪地里的肉蛭尸体，进行储存...
就这样，一直等到现在，等到城里有人再次回来这里。
孩子们有些焦躁和不安，快速穿行在废墟之中，时不时被其他两个工人按住。
现在来看他们确实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不安和害怕。
洛安打量着这些孩子身上的特征，却从《邪祟之锤》中找到了独特的对应名字：
【受诅咒者：窖穴鬼童】
【描述：受囚禁的孩子有时候会变成这样的怪物，一些杀人狂、恋童癖和食人族会将孩子藏匿于地窖和洞穴里。】
【孩童的怨念会滋生腐化，部分天生携带原罪的罪人会在这样的刺激下发生腐化，比化作窖穴鬼童。】
【这些受诅咒者在杀死人类后通常会霸占地下空间，往往能传出一些诡异的传说。】
【在蒸汽工业革命以后，许多黑煤窑和洞穴开采会利用孩子体型小的优势将他们送入工作场地中狭小的地方，很多时候这些孩子会再也没办法回来，其中一部分在接触到圣髓后会诱发诅咒。】
【许多殖民地都传回了这类腐化的传说，技术荼毒的又一力证。】
显然教会对技术大进步有很大意见，不过从这些记录来看，这种指责倒也没什么问题...
飞速发展的工业社会就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洛安也只能轻叹一声：不过这些孩子并不是出于恶意被留在地穴中的，在大霜冻中，这样的髓化却也救了他们的命。
也许再过上一些时间，他们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化作怪物，但现在他们显然还能交流和沟通。
了解完这些细节，伊恩试探着往马修的方向走了走，本来他想上手摸一下，不过还是忍住了。
“这...这下该怎么办？你真的是马修...”
西克瘸着腿走到洛安身边，小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办？他们不像人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洛安摇摇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洛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初步打算。
他们对【髓化】这种现象的理解非常粗浅，即使有了教会的部分记录，洛安也需要实例验证。
如果是教会在这里，恐怕就会立刻实行彻底净化，可是洛安一想到这些外表丑陋的怪物却是一个个在末日之下意外活下来的孩子，是那些工程师在混乱中最后的良心，他就无法下这个毒手。
也许...【髓化】并不是单纯的腐化，只是一种变化。
他需要做的是了解变化、理解变化、控制变化，好应对现在的末日。
他要将这些鬼童全都保留下来。
在那之前，他们要处理眼下的麻烦。
远处，凡妮莎爬上了一个临时清理加固出来的登高架，刚才胡宁的异常似乎预示着有东西在接近。
就在洛安和马修了解事情原委时，她已经在胡宁的指示下看见了让孩童们不安的东西，从架子上下来之后就直接往洛安这里靠了过来，神情严肃。
“是骨头做的怪物。”
“什么样的？”
凡妮莎明显很用力的想了一下：“很大，像巨人，手粗，头小，上面还有人，后面也跟着人，大概三四十人，每个人都有武器，披着骨头做的披风。”
木板拍响，一旁的马修写好了新的东西。
“是邪教，沃克说‘母亲’让他们远离那些邪教，‘母亲’正是在从那些人身上保护他们。”
“需要这些地精？”
西克再次犯了嘴贱的毛病，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那些孩子和工人一下子看了过来，没有瞳孔的眼球瞪得他心里发怵。
洛安倒是没说话，而是很快想到了和这些“骨头人”相关的邪教手段：
他们会逼迫活人吞食髓化的东西来达成髓化，并用残忍的手段进行折磨，好让怨念和恶意留在骨头里，变成厉害的武器。
而这些孩子正好是具备人类智慧的怪物，这么看的话可以省去让人变异的过程...
想到这里，洛安立刻说道：“他们人更多。”
“跑？”
西克脱口而出，洛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跑，车子带上人跑得慢，他们肯定看到烟了...
而且我们还和他们有仇呢——”
说着洛安走了几步，朝其他人喊道：“他们肯定看到我们了！我们就在这里干掉那些家伙——
都动起来，马修，让那些小孩别遮着烟了，我们需要另一队人支援。”
得到安排，探索队的人立马动了起来，纷纷走向自己的东西，认领武器。
西克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心底里有些没底，但最终选择安静听指挥。
只是洛安下达命令之后，那些孩子们并没有听从命令，反而守在被压住的烟罐堆旁。
这动作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洛安也是眯着眼睛看向带头的那个孩子，他的脑海中不断出现奇特的声音，像孩子的声音。
马修见状急忙上前，像是确认一般和带头的沃克沟通，随后用爪子在木板上写字：
“首领。”
“他说这样会引来怪物。”
洛安直接上前，在探索队成员欲言又止的神情中轻轻推开了马修，径直走到沃克身前。
耳边的声音更清晰了。
“你们...要干什么...”
他也能听见沃克的话语。
短暂的对峙，空气中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