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脚下的山峰下面有水经过,这些高温就把水给加热成了蒸汽,一路往上升,在某个地方变成了水,流淌出来就成了温泉。
所以有温泉的地方,说明距离地下火球的温度不远了。”
西克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听起来还是和能量塔差不多。”
洛安这下也卡住了,最后选择顺从:“那就差不多吧,不过我们需要钻探的深度更小,总体采集到的热量也会少一些。”
“懂了,继续往下钻,伸进去更多的管子,送进去更多的水,就能得到更多的蒸汽——那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干?”
“因为危险,矿洞越搞越大,坍塌起来就越致命,这道理你懂吧?”
洛安朝着马修使了个眼色,后者把木板扛到岩壁上,洛安把胸前的发光灯拆下来提着照明,向他们开始了讲解。
“山体、大地看上去非常稳固,但实际上地下空间是非常复杂的,这也导致了地震、火山爆发等多种地质现象,在挖矿时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有的地方刚刚硬呼呼地,但往下一凿,可能就喷出水,或者冒毒气,又或者出现粘土...”
洛安对温泉温室的地热采集端设计是十分保守的,只要能采集到地热就会停止钻探,然后用大量钢和木结构加固洞穴。
“...想想看,假设现在我们的脚下就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就好像一个空洞的球体,我们站在球体的上面。
如果我们打断了球面薄弱的这部分,或许就会让立足的地方发生整体坍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得死。”
洛安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圆,圆上站着人和设备,用笔擦掉了圆面的一小段。
工人或许不懂太多知识,但长年累月和机器打交道,又或者在脚手架上工作,有些时候还会用杆杠原理来干活——
不懂物理知识,但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不安全,这种感受力还是很强的。
一旦挖断了这个弧形平台,毫无疑问就会发生断裂和坍塌,实际上洛安不讲这个他们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不过讲这些可不只是为了让他们明白风险,而是要让他们明白怎么预防这种风险。
地质钻探是个风险非常高的活,如果在现代,他倒是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地质工程会采用“预判——试探——监测——触发停工阈值”的系统进行施工。
在正式开始工程之前,会先用钻探机开一个孔洞,这个钻探孔很小,相对于整体工程的那种小,钻探每到一定程度,就会对当前钻探层的地质条件进行分析,比如判断地层类型:
是岩石,还是碎石层,又或者是粘土层,还是有空洞,整体结构破碎的地带。
除此之外还需要记录温度、压力,是否有地下水、是否有地下气体等等条件,将所有数据综合汇总,对施工目标进行建模,建立一个地下模型。
钻探取到的样本还会送入实验室进行各种物理和化学检验,有些特殊的地方也会用上声波、电磁方法来进行了解。
洛安不是那种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对钻探取出的样本只看一眼,甚至只需要听钻头的声音就能判断个大概,所以温泉温室的设计相当保守。
现在不一样了:马修在登记户口时提到,他在地下挖掘时,爪子每一次在洞穴上挖掘,传回的震动和质感都好像让他脑袋里出现附近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
他们甚至可以感受到能量塔地下井的具体结构,感受到那些滞留在地下井中的水不断回升又下落,感受到地下气体在流动...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他们接触到岩层,需要他们听到声音,感受到震动。
洛安不是地质学家,但伐莫似乎有着天然的地质敏感特性,这一点已经被记录在户籍册中,作为这种种族的特点被记录,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候了。
“...我们需要了解脚下的地质条件,在施工之前,我会专门设立一个采样井,这个井负责小规模往下钻,每隔一个固定深度进行样本回收——
总之就是回收钻探到的任何东西,如果采出来的全是些破碎的碎石,你们就能知道这里不是很稳固。
同时马修和他的族人每天都会用一根棒子来感受地下的震动和状态,来判断这里能不能继续钻探。
通过这种方法,第一天,我们通过采样井来确定这个位置和这个深度是否适合往下施工,放入地热采集器,第二天就开始同步施工。
直到马修他们判断无法再继续往下钻,我们就换个位置。”
往下钻很危险,不过伐莫可以预判风险,一旦他们说不行,就立刻停手。
西克听懂了,立马将这些话转化成自己的话:“哎,这个我知道,以前和头儿在矿井干活时,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儿,每次开工矿洞主都会请他贴在地上敲敲打打听一会儿——
说是什么听听就知道这里能不能往下干。”
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少见,施工队有不少人似乎都想到了类似的事情,类似的老师傅。
马修也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和任务。
洛安点头,强调道:“这项工程可以大大降低燃料消耗,提供更多的暖气和蒸汽动力。
这样一来城市才有余力增添生产设施,为城市带来发展的机会:
施工队和这项工程负责为城市带来希望,你们负责保护他们的小命,还有城市的希望,听明白了吗?”
马修重重点头,想要用爪子在木板上写下什么,下爪之前却犹豫了一下,最终凝聚成短短的一句话:
“保证完成任务。”
洛安露出了笑容——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就连伐莫那一口歪斜的牙齿和利爪都顺眼了不少:如果他们是鬼童,那爪子和牙齿就是怪物的武器。
但他们现在是伐莫,爪子就成了保住所有人性命的工具,伐莫赖以为生的工具,就像那些老矿工好使的耳朵一样。
至于那口歪斜的黄牙嘛...这里的人又有几个长着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呢?
大家都是劳动人民嘛。
一切尽在不言中,工人看向伐莫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好奇和希冀;感受着这份感情,伐莫们有些感动。
正当洛安想要结束这次工作布置时,一直在旁边观摩的加雷斯忽然跳了出来——
他忽然有一个灵感和想法。
“等一下——首领,等一下,西克,你过来,马修,你也过来。”
西克一脸不解,洛安也有些不明白,但他选择听听这个外来探险家有什么想。
加雷斯把众人拉到木板前:“你们不觉得今天很有纪念意义吗?这可是第一次,伐莫和人类在灾难中携手共进,共同开展一项工程。”
西克被逗乐了:“什么意思,咱们还得找点布条来剪彩一下?”
“那倒不是,就是值得纪念,值得纪念你懂吗?就好像克伦威尔皇帝御驾亲征前的宣誓、或者第一台蒸汽机械交付...”
“我这辈子干过无数个这样的工程!”
“这个不一样!”加雷斯加大音量强调到,“站一起,大家握个手,抱一抱!要是有相机就好了...算了,在这木板上签个名!
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人能画画,不行的话我画一张...”
西克本来对这种别人吼自己的事情很敏感,习惯性的就想加大音量抬杠,但转念一想,这老兄确实好像懂挺多的,现在又被洛安整成什么户籍官还是什么的玩意儿,最后只嘟囔一句:“形式主义。”
洛安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刚才没想到,现在倒觉得加雷斯的想法也不错。
要想发展壮大,总不可能一直像原始部落一样生存吧?
来点高端的——就是可惜没有相机,自己再讲两句鼓鼓气好了。
事实证明形式主义还是有些效果的,洛安又讲了几句打气的话,加雷斯也在旁边装腔作势,工人们虽然没觉得这是什么高端事情,但参与其中就好像玩一样——
玩嘛,总得有点氛围。
于是他们也开始起哄,开始欢呼,开始拍手鼓掌,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洛安也在木板上写下:“工程顺利”。
西克挠着脑袋,在加雷斯的指导下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体:“开工大吉!”
没人会知道这幅画面会流传多久,又会在后世有多厚重的意义,也没人在想。
他们只知道,城市马上就要变的更暖和了。
请假条QAQ(5.14)
义父们如题,今天回家有点发飘,故请假一天,抱歉抱歉QAQ
第56章 探险家的起点(二合一)
“你对这份工作很上心,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很敷衍,看来是我多虑了。”
洛安对加雷斯的工作态度表达了认可和鼓励。
城里没有人会画画,更别说纪实画了,艺术创作那是富人才能搞的玩意儿。
加雷斯向洛安申请后吧户籍册上几页纸撕下来,用灰胶拼成了一张大一点的画布,虽然纸上还是能看出淡淡的印刷文字,但画面总体更突出更清晰一些。
三种颜色深浅不一的炭笔勾画出了温泉温室的洞穴轮廓,画面里的背景是那张洛安用于讲解工程大致原理的木板,上面写着他们各自的签名,工人们在一旁欢呼,洛安、西克和马修在中间握手。
加雷斯只是觉得可惜:“可惜,脸都看不清,要是能画得更精细一些就好了:脸上的神态、表情...”
“要求那么高?我倒觉得以一个探险家的标准来看,你的画技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大家一定能看出这是个装满蒸汽设备的洞穴,也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探险家也是要会作图的,就和你们蒸汽工匠画机械制图一样,我也需要绘制勘探地图...
我会踏上探险家这条道路,就是因为小时候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类似的故事,比如落魄的矮人王子踏上寻回氏族宝藏的旅途,最后和世仇精灵达成和解,共同对抗邪兽人什么的。”
一边说着,加雷斯小心翼翼地将画固定在了木框架里。
玻璃在当前属于稀缺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不过他还是可以用木头做个框架,平时不看的时候就合上木板起到保护效果。
洛安原本只是看重加雷斯曾经在寒霜堡生活过,并且明显有不错的受教育水平,应该能胜任户籍管理这份工作——
至于他先前的奴工身份,这在末日下反而容易被人忽略,毕竟城里人大多都是文化水平不高的工人,好一点的也只是在工作里学会了读写。
泽尔海姆的工人勤劳能干不假,在这段时间里洛安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事情,不过这确实是泽尔海姆的短板。
洛安随意地说道:“你觉得传说里的东西会不会都是真的?”
加雷斯笑了笑:“我一直是这么相信的,首领:您肯定想不到我在二十年的探险生涯里都见过什么,如果您需要我的见识,我会毫无保留地向您展示。”
洛安看向门外,朝着外面走去:“那就走走吧,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了解——先从你个人讲起好了,探险公司的老板...说说你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
走出车厢,也是洛安现在的研究所,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
不过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这种低温,零下三十摄氏度的寒风虽然有些刺眼,防寒服下的身体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寒冷,看起来在提高了食物的稳定性,并且持续接触圣髓之后,他的冰血人体质也开始变得明显了起来。
目前来看,穿着衣服的情况下,他恐怕只有零下四十度才会感到寒冷。
暖风岩谷目前还没有废弃木板构成的道路,雪地靴走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结合洛安的问题,加雷斯想到了曾经的日子,感慨似的说道:
“当然是梦想,脑袋一抽——这事说来复杂,您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探险北地,而不是条件更好的殖民地,毕竟殖民地的环境除了热一些,但那里可是富裕得多,而且有很多人。”
大霜冻之前,殖民活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一如洛安所熟知的世界,工业革命也带动了航海业发展,先行一步的文明对落后的世界展开收割。
至于北地,也就是目前他们所处的这片常年极寒之地,在此之前都是无人问津的死地,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几乎不会有人主动到这里。
洛安点点头:“确实如此。”
“实际上我和那些本身就生活在这里的土著有些相似,我的父亲是铁路勘探员,不过没什么背景,人也很木讷,找不到好的活干,为了养家糊口就只能加入北方铁路的修建中。
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瓦勒斯特共和国最大的煤矿就在北地线附近。
煤矿伴生了铁路,还有一个不大的小城镇,那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乌普隆矿坑,还有乌普镇,一个只有矿工、工程师和驻军的地方。”
洛安听到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和加雷斯还有些共同点。
大型矿坑有伴生的城镇是很常见的事情,洛安前世的家乡就是这样的城镇,在这一点上他们俩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除此之外,温特婆婆的笔记里有记载这个小镇,备注是:可以交易的小镇,不过要避着点人,不要停留太久。
乌普镇距离这里有18天路程,这应该是以她自己的驯鹿车速度作为参考的数字。
想了想他说到:“温特婆婆...就是这些温泉人曾经的首领,帮过我们很多忙,她去过那里,应该去过,你有记得一个上了年纪骑着驯鹿车的老婆婆吗?”
加雷斯没想过洛安会这么回复他,他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倒是有,可是成年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镇子,差不多有三十年了。
你说的这个老婆婆三十年前或许还是个中年人?”
“不...”洛安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最起码活了一百年。”
加雷斯张了张嘴,很快接受了这个情报,随后变得有些兴奋:“那还真对得上!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很大的病,发烧到失去意识昏迷,怎么降温也没用。